《膈应》浓情下午茶

1、第 1 章 新邻居是他

　　《膈应》

　　浓情下午茶/文

　　林砚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门的时候，腰已经快断了。

　　三十七平的老破小，二手房，首付掏空他三年接稿攒下的所有积蓄。但值。终于不用再跟人合租，不用忍受室友半夜煮螺蛳粉、洗完澡不捡头发、以及隔三差五带不同对象回来搞出地震一样的动静。他，林砚，二十七岁，自由插画师，从今天起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马桶、厨房和卧室门锁。

　　他扶着玄关墙喘匀气，环顾满屋狼藉的纸箱和没拆封的宜家家具，内心涌起一股贫穷但滚烫的幸福感。

　　隔壁传来一声巨响。

　　“砰——”

　　紧接着是电钻，嗡嗡嗡，穿透力极强，像有人拿冲击钻直接怼在林砚太阳穴上。他看了眼手机：晚上九点四十。刚搬进来第一天，隔壁就在装修？谁家大晚上搞这个？

　　电钻停了，换成了锤子砸墙的声音。咚。咚。咚。每一下都精准踩在林砚濒临崩溃的神经末梢上。

　　他深呼吸三次，自我催眠：老小区隔音差，忍忍，人家可能赶工。他拆开一包泡面，等水烧开的间隙，隔壁又开始放音乐。重低音，鼓点震得他放在地上的泡面碗在微微位移。林砚端着面蹲在纸箱中间，吸溜第一口的时候，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含混不清，但穿透力惊人：“家人们——感谢‘砚砚今天画画了吗’送的火箭！老板大气！来来来，新进来的点个关注，主播今天挑战通宵装修直播间——”

　　林砚一口面汤呛进气管。

　　他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飙出来了。等缓过劲，一个更让他膈应的念头冒出来：那个ID，砚砚今天画画了吗？怎么这么像他大学室友帮他注册的B站小号？不过重名也正常，林砚安慰自己。他咽下最后一口面，把泡面桶精准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决定去隔壁友好协商。

　　敲门。没人应。再敲。音乐声小了点，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只手机镜头先怼出来，然后是一张脸。

　　林砚愣在原地。

　　对方也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排白得晃眼的牙：“哟，这不是林——砚——吗？”

　　那个“砚”字拖得又长又欠揍，尾音上扬，像在叫一条狗。

　　周砚池。高中同班，大学同校不同系，他林砚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周砚池把门全拉开，举着手机自拍杆，镜头对准林砚，笑嘻嘻地跟直播间打招呼：“家人们看见没，这就是我新邻居，没想到啊，高中老同学！缘分！来来来，给新邻居点点关注，以后我天天上他家蹭饭。”

　　弹幕疯狂滚动。林砚瞥见屏幕上飘过一串“主播朋友好帅”“小哥哥有对象吗”“这俩有CP感”之类的鬼话。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勉强扯出一个礼貌微笑：“周砚池，你大晚上搞装修能不能小点声？我明天还要——”

　　“要什么？上班？”周砚池眨眨眼，故意压低声音，却还是被手机收进去，“你不是自由职业吗？画画的那个，我记得你高中就天天在课本上涂小人儿。”

　　直播间笑成一片。林砚忍无可忍：“你小点声就行。再见。”转身就走。

　　“哎别走啊老同学！”周砚池追出来两步，手里还举着自拍杆，“加个微信呗？以后互相照应。我这直播还得搞到十二点，你忍忍啊，明天请你吃饭当赔罪。”

　　“不用。你安静点就是最大的赔罪。”

　　林砚甩上门。背靠着门板，听见外面周砚池贱兮兮地说：“看，我邻居多高冷。明天我去给他送早餐，保证拿下。”

　　林砚把脸埋进膝盖里。高中三年，他好不容易摆脱了周砚池这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怎么买个房还能买到对门？

　　他想起高二那年，周砚池坐他后桌，上课拿笔帽戳他背，往他校服帽子里塞纸团，期中考试借他橡皮，还回来的时候上面拿圆规刻了“林砚是大傻子”。更膈应的是，他那时候暗恋隔壁班学长，写了封情书藏在课桌抽屉里，第二天被周砚池翻出来当众朗读，还添油加醋改了几个词，把“你的侧脸像月亮”改成“你的侧脸像大饼”。林砚社死一整年，学长见他就绕道走。

　　大学以为不同系能躲开，结果周砚池三天两头来他们学院蹭课，坐他旁边，拿他笔记本抄作业，抄完还在扉页画只王八。

　　林砚一度怀疑周砚池暗恋他，后来发现周砚池对所有人都这么欠。他就是单纯嘴贱手贱，以膈应人为乐。毕业之后林砚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清净了三年。万万没想到，兜兜转转，他掏光家底买的房，隔壁住着这尊瘟神。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砚被门铃吵醒。他顶着鸡窝头开门，周砚池拎着两袋豆浆四根油条，穿一身印着“我很帅”的骚粉色家居服，笑得跟小区门口招财猫似的：“早啊老同学，吃早饭！”

　　林砚想把门拍他脸上：“你几点睡的？”

　　“五点。直播完又剪了会儿视频。”周砚池自来熟地往里挤，“你屋里好空啊，家具呢？我那儿有把闲置的折叠椅，等会儿给你搬过来。”

　　“不用。你放着别动我自己会买——”

　　“客气啥。”周砚池已经挤进厨房，打开他冰箱看了一眼，“嚯，你冰箱比脸还干净。中午我做饭，你出食材，我出厨艺，搭伙过日子得了。”

　　“谁跟你搭伙过日子。”林砚咬牙切齿。

　　更膈应的事下午发生。物业在业主群里@所有人，通知下周检修管道，需要各户留人。林砚点开群成员列表，赫然看见周砚池的头像——他举着自拍杆的大头贴，备注“3栋502业主代表周砚池”。而林砚住501。对门。

　　业主代表。

　　林砚当场想退房。

　　他颤抖着手给中介发微信：“哥，房子能退吗？”

　　中介秒回：“不是，兄弟，合同签了，首付交了，退不了。咋了？邻居不行？”

　　“何止不行。”林砚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仰面躺进没拆封的床垫包装里，发出一声悲鸣。

　　傍晚周砚池又来敲门，这回拎着半只西瓜：“老同学，物业让填个表，你家户口本复印件有没？我一块交过去。”他探头看见林砚屋里堆成山的纸箱，啧了一声，“你还没收拾完？效率太低了。晚上我帮你，保证两小时搞定。”

　　“你离我远点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那不行。”周砚池理直气壮，“我这人热心肠。”

　　林砚翻了个白眼，把门关上，反锁。隔着门板听见周砚池在外面喊：“西瓜挂你门把手上了啊！别放馊了！”

　　他盯着门把手上的塑料袋看了十秒钟。西瓜。冰镇的。切好的。还插着两把勺子。

　　林砚把西瓜拎进来，吃了一口。

　　挺甜。

　　他用力嚼着瓜瓤，决定明天就去买个顶门器。外加一副工业隔音耳塞。

　　至于周砚池说的“以后天天上你家蹭饭”——他林砚要是让他进第二次门，他就不姓林。

　　……等等，高中那会儿他就发过同样的誓。

　　结果呢？

　　林砚把西瓜皮精准投进垃圾桶，瘫在纸箱堆里，仰头望天花板。

　　隔壁传来周砚池开直播的声音：“家人们！我那个高冷邻居居然把我送的西瓜收下了！有戏！明天送什么？在线等，挺急的。”

　　弹幕飘过一片“送人上门”“直接送自己”“主播冲冲冲”。

　　林砚默默把工业耳塞塞进耳朵眼。

　　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