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膈应》浓情下午茶

12、第 12 章 顺路个鬼

　　周三下午，沈越发消息说导演约到了，周五上午十点，光年文化会议室，许嘉年那边来的导演姓方，叫方俊，拍过两部网大，一部校园青春一部古装喜剧，豆瓣评分一个四点八一个五点一。

　　林砚看完沈越发来的导演简历，回了一条：“他拍过什么正经项目吗？”

　　沈越秒回：“没有。所以许嘉年才要塞进来。这人跟许嘉年是大学同学，关系铁，许嘉年想拉他一把。”

　　周五早上林砚起了个大早，把《山海食堂》的原作设定集和相关分镜资料打印装订了一份，准备当面跟方俊聊。他刚把资料塞进包里，门就被人敲响了。

　　周砚池站在门口，穿得比上次见许嘉年还正式，白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还打了个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拎着两杯豆浆：“走，我送你去。”

　　“你送我去？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出门？”

　　“沈越跟我说的。他说你今天去见那个方导，让我跟着一块儿，多个人多双眼睛。”

　　“你去干嘛？你又不是项目组的人。”

　　“我代表你粉丝群体。你信不信，我今天要是去了往会议室一坐，跟许嘉年说‘林砚的粉丝不认可这个导演’，他压力能大一半。”

　　林砚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周砚池那张嘴虽然平时没个把门的，但关键时刻战斗力确实不弱。

　　“那你别乱说话。”

　　“我什么时候乱说过话？”

　　林砚没搭理这句，接过豆浆喝了一口，俩人下楼。这次周砚池没骑那辆荧光绿电动车，打了个车，下车还抢着付了车费。林砚看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我哪天真不殷勤了？”

　　“你第一天搬过来往我门口放西瓜的时候就不殷勤。”

　　“那是半只西瓜！冰镇的！切好的！”

　　到了光年文化楼下，林砚在前台登记，周砚池跟在他后面。前台姑娘抬头看了周砚池一眼，又看了看林砚：“林老师，这位是？”

　　“我助理。”林砚随口编了一个。

　　周砚池配合地点头：“对，助理。拎包的。”说着就把林砚的包接过去了。

　　上到会议室，许嘉年和方俊已经在了。方俊三十五六岁，戴圆框眼镜，穿花衬衫，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见林砚进来站起来握手，笑得挺热情：“林老师好，久仰久仰，你那漫画我看了，画得真好。咱们今天好好聊聊改编方向。”

　　林砚把设定集摆桌上，落座。周砚池坐在他旁边，把包往桌上一搁，正襟危坐，一副正经助理的架势。许嘉年看见他，眉头动了一下：“周砚池，你今天来干嘛？”

　　“林老师让我来旁听，学习学习。你们聊，我不插嘴。”

　　许嘉年看了林砚一眼。林砚面不改色：“我助理，帮我记会议纪要。”

　　许嘉年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方俊倒不在意，摊开他的方案就开讲：“我的想法是这样，咱们做短剧嘛，节奏要快，第一集前三十秒必须有钩子。原作是单元剧结构，每集一个神兽来吃饭，这个好，但改编的时候得加一条主线，比如主角要集齐什么道具、或者有个反派追着主角跑，这样观众才有追剧动力。”

　　林砚翻了翻他的方案：“方导，你加这个主线，跟山海经世界观怎么结合？”

　　“不用结合得太深，观众看个热闹嘛。重点是节奏、笑点、反转，美食部分做个特写就行，不用太考究。我之前那部古装喜剧就是靠强情节和密集笑点跑出来的，数据不错。”

　　林砚耐着性子跟他聊了二十分钟，越聊心越凉。方俊对原作的理解基本停留在“神兽+美食=好玩”的层面，具体每集什么神兽、对应什么典故、为什么这个神兽配这道菜，他全不关心。他关心的是“每集结尾能不能留个悬念”“能不能加个旁白讲网络段子”“能不能请个流量客串”。

　　林砚合上他的方案，语气平稳：“方导，你这个改编方向跟原作差距太大了。我的漫画读者追的是山海经文化内核和美食考据，你加那些东西，粉丝第一个不买账。”

　　方俊脸上笑容淡了点：“林老师，漫画读者和短剧观众是两拨人。你那个数据我看过，八十万粉，转化成短剧观众能有十万就不错了。我们要拉的是平台大盘的观众，得按短剧的规律来。”

　　“那你按短剧规律来，可以，但别挂《山海食堂》的名。挂了这个名，观众进来发现跟原作没关系，骂的是我。”

　　许嘉年在旁边打圆场：“林老师别急，方导说的也是一种思路，咱们可以折中——”

　　周砚池放下笔，开口了：“许总，我插一句。”

　　许嘉年闭了一下眼：“你说。”

　　“林老师粉丝八十万，其中有付费习惯的核心粉大概三成，也就是二十四万人。这二十四万人里，愿意为短剧买单的保守估计一半，十二万。如果方导把原作改得面目全非，这十二万人不但不会看，还会在评论区骂，骂上热搜那种。方导，你上一部网大评分四点八，评论区前十页全是骂的，这事你还记得吧？”

　　方俊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我评分？”

　　“你豆瓣主页我昨晚翻了，两部作品，合计评论七千多条，差评率百分之六十三。你猜你那七千条差评里，有多少是原著粉骂的？”

　　方俊转头看许嘉年：“许总，这谁啊？”

　　许嘉年叹了口气：“他叫周砚池，林砚的邻居，做直播的，粉丝比你多。”

　　方俊闭嘴了。周砚池把笔帽盖上，冲林砚点了下头，意思是“我说完了”。林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意思是“行了你别嘚瑟”。周砚池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

　　林砚把设定集收起来，看着许嘉年：“许总，我的意见很明确。方导的改编思路跟原作调性差太远，我不认可。合同里写了我对核心创作人员有合理建议权，我建议换人。”

　　许嘉年揉了揉太阳穴：“换人不是不行，但档期紧，临时上哪儿找合适的导演？”

　　周砚池又举手了。林砚瞪了他一眼。周砚池假装没看见：“我认识一个。沈越也认识。拍过两部高分美食纪录片，B站评分九点二，叫陈一舟。他之前做纪录片，最近想转短剧，手里没活儿，档期空着。关键是这人考据癖，拍个烧烤摊能查三天古籍，跟林老师路子对。”

　　许嘉年沉默了五秒：“你怎么谁都认识？”

　　“我粉丝多，圈子广。”

　　林砚看着许嘉年的表情，补了一句：“方导这边，如果项目组有合适的岗位，可以让他挂个联合导演或者执行制片，面子上过得去。但核心创作方向我来把控。”

　　方俊脸色不好看，但没再反驳。许嘉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我回去商量一下。陈一舟的联系方式回头给我。”

　　散会之后，林砚和周砚池往外走，进了电梯周砚池才憋不住笑：“看见方俊那个脸色没有？我要是再多说两句他估计要掀桌。”

　　“你少说两句他可能还能挂个联合导演。你那么怼他，他面子上挂不住，回头许嘉年也不好安排。”

　　“那我不管。他那个水平挂什么联合导演，挂个‘网大烂片导演’的牌子差不多。”

　　林砚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你以后别当我助理了，给我当经纪人吧。”

　　周砚池眼睛亮了：“真的？”

　　“假的。你话太多。”

　　“话多怎么了？话多才有战斗力。”

　　出了写字楼，林砚站在路边等车，周砚池凑过来：“你刚才在会议室踢我那一脚，什么意思？”

　　“让你别嘚瑟。”

　　“我那是正常发挥。”

　　“你正常发挥差点把方俊怼哭了。”

　　“那你要我收着点，下次我少说两句。”

　　林砚扭头看他：“下次？”

　　周砚池愣了愣，挠了挠头：“对哦，我本来只是来帮忙的，怎么还预定上下次了。”

　　林砚没说话，低头看手机上的打车软件。周砚池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小声嘟囔：“那你倒是说啊，下次还让不让我来。”

　　林砚头也没抬：“看你表现。”

　　“我表现还不行？我都把豆瓣评分背下来了。”

　　“背得挺熟，但下次别当面背，太打脸了。”

　　周砚池嘿嘿笑：“懂了，留面子。下回我背完不吭声，回头发他邮箱。”

　　林砚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你可别。发邮箱属于骚扰了。”

　　俩人站在路边笑了一阵，车来了。周砚池拉开车门让他先上，自己跟着坐进去，跟司机报了地址，然后扭头问林砚：“中午吃什么？我请。”

　　“你欠我的饭还没还完。”

　　“这顿不算，这顿是庆功宴。咱俩联手把方俊干掉了，不得吃一顿好的？”

　　林砚想了想：“你冰箱里还有菜吗？”

　　“有。上次买的排骨还剩一盒。”

　　“那就回家做。我累了，不想在外面吃。”

　　周砚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回家做。我掌勺，你打下手。”

　　林砚“嗯”了一声，靠着车窗闭上眼。周砚池在旁边跟司机说地址的时候，声音都比刚才轻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