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疾风知劲草 ...
-
一辆马车正在路上疾疾行驶,海棠手里在叠一件红色直裾,道:“公主瞒着殿下到了渝州,殿下若知道,定会不悦。”
即墨舒窈正瞑目,听这话,倩笑道:“不必担心,这十名护卫身手了得,我的武功也并不次于他们,等风头过了,咱们回都城,届时回沧渊,哥哥责问,你也只推到我身上去。”
即墨舒窈撩开车帘,与车外骑着马的紫衣男子相视一眼,挥手叫停,侍卫都是军中出身,无有不从。
小公主脚踩一双蛇皮履准备下车。
是了,那是今年太子猎的。
蓝紫色的鸢花直裾上挂着一个小巧的银铃,走起路来,铃铃的响,配着银饰,显得相得益彰。
海棠先下了车,回头扶她,即墨舒窈制止。
“让鸢侍君来,总不好仗着是本宫侍君,就为所欲为,破坏宫规,与他人不等,难道还自恃劳苦功高不成,本宫在军营向来军纪严明,绝不允许徇私枉法!”
她最爱鸢花,做了公主的侍君,便得了这个封号,前日皇后的华公主以此讽刺,他一气之下走了。
公主是要他认错,在这些太子的耳目之下。
这的确是军士,只是太子怕公主出事,“贴心”安排的,太子麾下的军士。
“是。”鸢侍君恭敬的扶着公主下车整顿休息。
海棠姑姑是公主身边的女官,深受宠信,身份水涨船高,与公主义结金兰,海棠姑姑受不了颠,一路也走走停停的。
海棠善洞悉人心,立即退下,回马车上休息。
即墨舒窈喝了几口水,把水囊扔过去,鸢侍君在离瓶口有几处的距离喝下,即墨舒窈窝在鸢侍君怀中睡了一个时辰,打算起来赶路。
千里迢迢,到了渝州,即墨舒窈房产不少,海棠提醒,她还是去了乡间一处宅院。
晚间晚膳,鸢侍君吃的斯斯文文,即墨舒窈用完,坐于案牍之前,阅览军情。
即墨舒窈头痛的厉害。忽的,男人的气息喷涌过来,男人轻轻地跪过来,一双手温柔的揉着她的太阳穴。
男人褪去她的外衫,露出紫色的里衣,织金镂花的里衣,绣的精细,并不粗劣,一双白皙的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正摩挲着鸢花的刺绣。
即墨舒窈被打横抱起,顺着勾起男人的衣带,衣带在一双茧痕遍布的手上游动。
房内海棠点的安神香,袅袅细烟,徐徐地燃着。
鸢侍君脱下她的绣鞋,也褪下自己的鞋袜,俯身上榻。
吹了灯火,红色的帐子落下。
红烛昏罗帐。
即墨舒窈捏捏他的鼻子。
“阿赋是我表妹,哥哥告诉我,不可让…人胡作非为。你日后要尚公主,你我成婚,才能名正言顺的离开,两年后,再报个暴毙,我送你去大郢,我今把计划告诉你,是信你,莫要辜负我。”
即墨舒窈想起哥哥说起此事的情境。
长鱼信的长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为即墨舒窈披上毯子,把即墨舒窈揽在怀里,一勺一勺的喂药。
且状作无意道:“你身边那个小白脸,顶撞了阿赋,阿赋去母后那告状,我压下来,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治军有方,治下不严。一个低贱的男侍,怎值得这般在意。”
即墨舒窈伸手,长鱼信递了张帕子,亲自为她擦拭嘴角的药汁。
即墨舒窈拉住他的衣袖,摇着撒娇:“哥哥别这样,他日后会尚公主,我们成婚,会入宫给陛下皇后,包括东宫请安的。身份的桎梏,百姓的疑问,哥哥的爱怜,我无所遁逃,只是想找个人踏实过日子。”
往日长鱼信很喜欢她这样小女子情态,今日却将人扯进怀中。
长鱼信的头埋进即墨舒窈的颈窝,汲取她的味道,低语道:“别走,哥哥会为你寻更好的郎君,不喜欢紫苏,秦楼楚馆,涂脂抹粉,我看也并无两样。你若是喜欢看,哥哥给你买伶人,轻歌曼舞看个够,别犯糊涂。”
紫苏,是前几年几个恶霸欺负他,即墨舒窈买下他的身契,治伤时,海棠手里拿着一片紫苏叶,名字诞生了。
即墨舒窈的手起先搭在他月白的衣衫上,又恼了他的话,撵了人出去。
兄妹二人第一次因为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侍,好几日不说话,长鱼信加了她身边的守卫,即墨舒窈不理。
亲人与自由,她还是不想割舍后者。
这不是哥哥与紫苏的战争,是哥哥与自由...
紫苏委屈道:“公主于我有恩,我从来尽心侍奉。公主喜鸢花,我得了封号,公主在军中一身红色戎装,英姿飒爽,在宫中喜太子穿紫色,自己也喜,我随了。恭敬谦卑,可笑我妾妇之道,与秦楼...如何...”
紫苏没说下面的话,即墨舒窈于心不忍,说了好些慰勉,紫苏半夜才停。
“紫苏不哭,我最疼阿赋,她是最小的公主,你不该反抗。去岁,我得了只幼猫,派人赠予,它不服,屡屡伤人,阿赋将那畜牲扔到暗室,不给吃喝,每日派人看一次。”
“撑没三日,那畜牲气焰全消,阿赋最后放干了它的血,凄惨而死,可想,阿赋对你仁慈,别去招惹她。”
紫苏拉着她的手贴到脸颊。
“公主懂就好,旁的人怎么说,我都不会生气了。”
即墨舒窈转移话题,抽开手:“陛下皇后,还有郢都,送来许多财宝,你若喜就挑。再让海棠陪你出门,听说京城上新了许多志怪游记,你买来为我读吧。”
“公主当真!”紫苏眸中亮了亮。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睡吧。”
刚来到身边的牲畜不服,需治治烈性。
多加顺从,主人开心,自会赏下好处。
时间瞬息而消,顾姜等了许久,不见阿栀。
只得悻悻入了府。
正厅,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之上,身旁女人为他添茶,女人衣裳绣着几朵罂粟,头上戴着缭乱的饰物。
身侧,则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绣着一大片杜鹃花的艳丽绣衣,精巧细致,首饰与前面的女人比起来,轻巧几分。
神色娇俏,俨然一副春水杏丽的模样。
这是顾姜第一次见到她时心中评价。
顾姜进来时,女子兴高采烈的说着。
“父亲,母亲。孩儿...”
眼见女子还要说下去,女人没有制止的意思,眼见是想给她们个下马威。
顾栖清咳了一声。
“即墨泠,你与苼奶奶怎不拜主母,王府的规矩这么多年,竟没教会你,苼奶奶真是越来越会教导孩子了,说出去也不怕丢了王爷的脸!”
即墨彦扯开话题:“王妃回来了,云韧,姜儿,到父亲跟前来,让父亲看看。”
两人乖顺的行了拜礼,算是拜过父亲的生养之恩。
“这么热的天,姜儿,怎以面纱遮面呢?”
顾姜躬身行礼道:“父亲容量,女儿对杜鹃花过敏,院中杜鹃居多,一时脸上起了疹子,身上也不大见好,怕惊扰到父亲,这才覆了面。”
即墨泠听了这话,不禁捏了捏袖子。
顾姜一身月白衣裙,银色的丝线勾勒出一弯新月,比起解缘寺的,确实好了不知多少。说话时步摇微摇,仪态端庄,一根红色的发带被半束上,看得出顾姜脸色苍白,极力忍着疼痛。
即墨彦本想让姐妹拜会,只得放人休息。
离开时,他留住了顾栖。
“妾精神不好,不在这发癔症了,若王爷不能善待子女,妾自会带他们搬回,不贪王府的富贵,只奉天子皇后之诏回都。”
顾栖转身,被即墨彦拉住。
“够了,你一个正室,怎就容不下她,也不是我要纳,你扪心自问,除她是沧渊塞过来的,王府可有侧室,我对你多加纵容,怎就不肯称错。”
顾栖甩开他:“王爷说的对,我没有做王妃的品性,今自请下堂,一纸和离书写来,放我自由。王爷不肯写,我去敲登闻鼓,彦王权势滔天,亦不可在天子眼下做此侵占良家子的事,欺负我这个孤女吗!”
“你够了!”即墨彦甩了她一掌,“真是疯了,不可理喻!”
顾栖愣住了,回怼道:“到底是谁疯了!她生的贱人,不顾规矩叫她为娘,盼我死吗!我死了如何,妾乃贱籍,妾通买卖。”
“不得宠的公主想攀高枝,与你白日宣淫!哭着恨嫁,说即墨泠是错,那当初怎未一碗药堕了,妾不能扶正!别做梦了,我家的事,敢用你儿女的命、前途富贵发誓,说长鱼氏从未掺和过!”
长鱼苼看准时机,此时进来,为火上狠添了油,嘴里为顾栖求情:“王爷,王妃发癔症了,妾身扶她下去看大夫吧。”
“王爷不如杀了我,送我跟家人团聚,总比待在这满是算计的王府来得痛快!”
顾栖狠狠的推开长鱼苼。
“主人家说话,有你这样上不得大雅之堂的妾什么事?论身份,仆奴该给主母端茶倒水,即墨泠该恭恭敬敬叫我嫡母,可我嫌脏。她与你一样下贱,此生此世都是王府的奴!
长鱼苼的脸上留下了个深深的指印。
“装上假好心了,你困住大夫,让念儿跪在雪地里,对七岁的念儿下毒手,回来时受了寒气,你怎不假仁假义的担心她!拖出去,打十板!把她摁在廊下跪一夜,让所有人看,不敬主母的后果,好好尝尝我念儿受过的。”
顾栖说完,婢女送上帕子,顾栖用帕子擦擦手,拍拍袖子。
皱眉道:“衣服样子老了,我祖母都不喜欢这种样式,苼奶奶你这个管家是怎么做的。”
又对身边人吩咐:“烧了,做几套新的,我嫌脏。”
几个婢女拉走了人,即墨彦也没拦,板子声不绝于耳,长鱼苼是宠妾,没人得罪她,此时打的血肉模糊,还要跪在廊下,被人指指点点。
她一个管家宠妾,受尽羞辱,王爷竟干看着,心中对母子三人的恨,又加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