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发妻之死 沈小公子, ...
-
已是寅时,寒冬时节的天亮得晚,此时只蒙蒙亮。
小厮不停地在府门口来回踱步,还时不时抬头张望,直至看见一团黑点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公子回来了!”小厮连忙上去迎接,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公,公子,您的伤......”
小厮好歹是沈辞在沈辞身边伺候了这么些年,经历过大风大浪。饶是他大惊失色,也不忘冷静下来。
“公子,小的这就去请大夫!”
“回来,”沈辞的声音有些虚弱,“没什么大碍,现下有一件事更为紧要。”
小厮颇为担忧地看了眼伤口,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你派人去查一查原山谢氏”沈辞加重了语气,“不要被旁人知晓。”
提到这儿,小厮瞬间变了脸色。
当年的原山谢家在上京城也是有几分名气的,若真要细说,也有信王府的缘故。
信王妃正是出自于谢家嫡系一脉,即便她早逝,但两家还是来往密切。
沈辞没看他,显然是不想多说,小厮也识趣地应下了。
要问沈辞为何突然关心起谢氏一族,其中原委,需得从谢遥说起。
“什么话?”沈辞问。
谢遥说:“今日之事,我希望沈小公子能够保密。”
“保密,”沈辞简直要气笑了,“如果我偏不呢?”
“沈公子身份贵重,我自是不能作为。”谢遥勾起唇,又露出了那一贯标准的笑容,“父亲只以为我是一个简单的孤儿,此事他并不知情。”
若是让楚家得知,定然会怀疑她的身份。
沈辞毫不客气地反问:“这与我何干?”
“沈小公子又怎知,我和楚家就是一条心?”
“说来说去,”沈辞拖长尾音,漫不经心道,“这些不都对你有利吗?”
说罢,谢遥沉默了良久。她上前几步,拉进两人的距离,沈辞下意识往后退,显出几分弱势来。
沈辞皱眉,喝道:“你干什么?”
谢遥不惧,反而是伸出食指绕了绕他的一绺长发,笑着说:“沈小公子不是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谢遥的长相不算出众,偏偏一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型细长,平白添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谢佥事,”沈辞拍开她的手,冷冰冰道:“我不喜旁人触碰。”
对上沈辞几乎能杀人的视线,谢遥自觉无趣,终于道:“你去查一查原山谢氏,或许会有所收获。”
“沈小公子,这是我送你的诚意。”
“……”
此时的镇抚司并不太平。
上下人都在说,谢遥自从去了金湘坊回来,不知是查到了什么,一清早就命人把贾府那位公子抓了过来。
还有人猜测,是因为谢校尉至今昏迷不醒。
毕竟在众人印象中,谢校尉和她几乎是形影不离,人人都知道二人关系不匪。
如今谢校尉出了这等事儿,也无怪乎谢遥发脾气。
但说到底,贾恒也是贾家的独苗。这上京的人家若是没点儿背景,是很难做到富商这个位置的。
如今谢遥才堪堪上任,根基不稳,开罪了贾家没什么好处。若有楚家撑腰便罢,若没有,她怕是会有麻烦。
不过一会儿功夫,贾恒的四肢就已经被刑具刺穿,往外冒出汩汩鲜血,整个人奄奄一息。
“早就听外界言,进了昭狱不死也得扒层皮,”贾恒虚弱道,“今日贾某是见识到了。”
谢遥神态自若地坐着,一听这话,便把手中的刑具放在一边,冷道:“贾公子只要回答了我的问题,我自然不会多加为难。”
“是……大人不曾信我。”贾恒喘着粗气说话,像是疼痛极了,“想必大人查过,我家与玉坊主在生意上有几分交情,可生意做到我家这个份上,难免会出一些贪虫,这一来二去,账簿就有了问题……”
贾恒的伤重,能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已属不易。却也无需他多说,谢遥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今玉莲无故殒命,那本有问题的账簿也就成了隐患,若被锦衣卫查到,想必又是一番波澜,所以他才会深夜前往。
谢遥心中冷笑,可是,未免也太巧了。
更何况这理由实在牵强,若真有这事儿,贾府为何不随便派个下人来取,还得劳烦自家公子前来?
“大人,”有人附耳提醒道,“将军府派来的那位已经在门外等许久了,要不要......”
谢遥点头,“把人带进来。”
来人是一个高瘦的侍卫,腰间挂着将军府的令牌。早些时候就有人来通禀过,然谢遥这边忙着,也就晾了一会儿。
这一晾就是一个时辰,这冷面侍卫似乎没有任何怨言,直言道:“谢大人,我家少爷吩咐我将此药交给您。”
谢遥轻轻接过,侍卫带来的是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入手有些凉。
她笑了笑,问:“你家少爷呢?花楼?”
侍卫不置可否地低了头。
谢遥与这将军府的小少爷是旧识,早在临州那会儿就认识。也难为他,如今沉醉在温柔乡里,还有闲心来关心谢衔。
“少爷说,这是当年医圣留下来的药,或许会对谢校尉有用处。”
谢遥抬眼,挑眉道:“那将军?”
侍卫说:“少爷偷来的。”
“你倒一点儿也不替你家少爷瞒着。”谢遥揶揄他。
侍卫仍然面无表情,干脆连话也不说了。
谢遥收了药,正把视线转回贾恒身上,却发现他已然没了动静。
谢遥收敛笑意,起身走近他,伸出手在贾恒鼻尖下探了探,神色才有所缓和。
没死,挺出息。
“把他押回去,”谢遥收回手,垂了眼眸,“吃喝注意着点,别把人弄死了。”
“是,大人。”
“大人,贾陈氏吵着要见您。”又有人跑进来禀报。
无非是闹事罢了。谢遥觉得不耐烦,语气便也重了几分:“不是早说了?把她赶走。”
贾陈氏是贾恒的正室夫人,如今谢遥把她夫君叩在这儿,若真是见了她,她怕是要闹上一闹。
谢衔至今昏迷,谢遥并没有这个耐性去应付这些烦心事。
听到这番对话,侍卫刚要离开的脚步顿了会儿。
谢遥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动作,就在侍卫装作若无其事打算离开时,她喊出一声:“且慢。”
侍卫立马僵在原地,却没转身。
谢遥也不恼,却是缓缓走至他跟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认识她。”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侍卫对上她的眼睛,沉默不发。
旁边的锦衣卫连大气都不敢出,谢佥事今日心情不好。若说她刚上任时,他们这底下人是有几分不服气的。
毕竟谢遥只是一介女子,也没听说有多铁面阎罗的名声,还总笑盈盈的,怎么看都不像是锦衣卫的人。
可现下他们是见着了,这谢佥事对贾恒使的手段那叫一个毒辣,不比他们温和多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差把人折腾死。
那笑......怎么看怎么渗人。
“回大人,不算认识。”侍卫败下阵来,开了口,“只是从少爷嘴里听过。”
没等谢遥说话,他又道:“贾恒,也听过。”
谢遥等了半天,却没等来下文。她问:“怎么,你家少爷不让说?”
本是谢遥随口说说,谁料他却点了头。
话至此处,谢遥倒不着急了。她越过侍卫,又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
都到这儿了,其他人哪能不明白谢遥的意思,便都默默退下了。
“现在,能说了。”
“是两年前的事情,”侍卫的声线有些低沉,说话语速很慢,“陈氏早在许久前就心悦贾公子,那时贾公子还没有被贾府认回来,而陈氏却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就像话本里俗套的情节,陈家看不上贾恒,加之是陈氏单相思,于是陈家极力反对。
所有人都说,后来贾恒被贾府认回,摇身一变成了富商之子,陈氏心意不变,最终二人终成眷属。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侍卫缓缓道,“据我所知,贾公子早有发妻,早在他重回贾府之前。”
“所以,”谢遥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觉得有几分好笑,“陈氏这是看上了有妇之夫?”
侍卫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说了很多,把自己知道的统统都说了出来,似是也十分看不惯他们此番行径。
据侍卫所说,贾恒的发妻名为白清清,是他们那独一份的美人,最能惹得男人勾心夺魄。
陈氏因为爱慕贾恒,于是在得知附近的几个纨绔对白清清有龌龊心思之后,便和他们勾结在了一起。
趁着贾恒不在之时,几人登堂入室,玷污了白清清,好借此让贾恒休了她,而陈氏负责隐瞒此事。
可没料到的是,白清清虽长得妖艳,骨子里却有几分刚烈在,宁愿咬舌自尽也不愿受他们折辱。
这一下闹出了人命,几个纨绔便顿时慌了。
这按照西越律法来说,他们是要偿命的。可他们哪肯,也不知是怎么,竟找到了将军府小少爷跟前。
这小少爷是个上京人尽皆知的纨绔,其风流程度数一数二,他日日流连于烟花酒肆之地,认识的人也就广了些。
不过说到底,风流归风流。小少爷一听这前因后果,便拒了他们,任由其自生自灭,便没再管了。
许是那些人后来又搭上了哪家公子,硬是叫人把事情给压了下来,这种不光彩的事儿,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贾恒死了发妻,却也全然不在乎,至少在外人眼里是这样。他和陈氏这些年,也只是相敬如宾。
据说贾恒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发妻暴毙而亡,其余的,都被陈氏糊弄了过去。
谢遥冷笑,朝着关押贾恒的地方望了一眼。
四周到处透着一股子凉意,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人的哀嚎声一阵接着一阵。
就是不知道这位贾公子,是否真的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