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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疑心渐起 沈公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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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窗外月色清浅。
谢遥坐在书案前,不紧不慢地翻阅着公文,神色淡淡。
“大人,我们已将金湘坊上下都搜过了,还是没有发现谢校尉的身影。”
谢遥手中翻页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这好端端的,人失踪了?”
也不知是怎么,自从白日里她让谢衔去趟金湘坊之后,这谢衔就一直未曾回来。
谢衔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从不让她担心,断没有久出未归的先例。
这金湘坊好歹也是上京最大的香坊,只不过死了一个坊主,还不至于乱成一锅粥。于是谢遥便派人手去寻,却仍没有下落。
纵然是没有搜查令,锦衣卫照样不在乎。毕竟谢遥的身后是楚家,至少现下,没人想惹得楚家不快。
“是属下失察,我等这就加派人手......”
“不必了。”
书案上的烛灯燃尽,谢遥搁下公文,慢悠悠地站起身。
看来,她得亲自去一趟金湘坊了。
——
城西,金湘坊。
谢遥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赶到这里,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许是玉莲就死在金湘坊中,坊里的人不敢久待,都早早回去歇息了。周围一片寂静,四下无灯。
谢遥脚尖一跃,轻松翻过了高墙,余光却瞥见厢房外有一道黑影走过。
更深露重,还会有人待在这里?
谢遥心下狐疑,但她此刻顾不了其他。
此人深夜出现在这里必定可疑,不仅与案子有关,也说不定会知道谢衔的下落。
那人像是个没武功的,就连谢遥悄然接近,他都丝毫没有察觉。
正当谢遥准备拔刀的时候,突然从暗处伸出来一只手将她拉进拐角处。
“别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伴随着一道清澈的嗓音想起,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沁人心脾,很是好闻。
然而谢遥的反应很迅速,在她被拉入拐角的同时立马就抽出防身的匕首,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借着月光,谢遥看清了来人。
“沈公子?”
怎么又是他。
“谢佥事,”沈辞微愣,“又是你?”
谢遥心情不妙,没有丝毫要放下匕首的意思:“沈公子,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公子小心着些,不然我这手一滑,你的命可就没了。”
沈辞冷嗤一声:“谢佥事想恩将仇报?”
“恩?”谢遥倒觉得好笑,“你对我有什么恩?”
话至此处,谢遥还把匕首往前推一分,将沈辞的脖子划出了一道血线。
“昨日观音寺之事。”沈辞的神情并无丝毫惧意。
观音寺并非寻常寺庙,谢遥深夜前去实在不合规矩。这不被发现还好,偏偏却被沈辞瞧见了。
“倒还要多谢沈公子帮我隐瞒了?”
谢遥嘴上虽这样说着,却默默收回了匕首。
此地不宜久留,她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沈辞。更何况这人武功虽不曾习武,但其心计怕是不简单。
不然他此刻也不会出现在金湘坊了。
沈辞摸了摸脖子,感到一阵刺痛。他神色骤冷,像是十分不喜谢遥的行为。
他冷着嗓音,语气不善道:“都说谢佥事温婉,依我看,果真传言不可尽信。”
谢遥懒得应他,只冷哼一声。
方才谢遥离那黑影只有几步距离,自然也看清了那人的身形,再加上他的衣裳料子,便已将人猜了个七七八八了。
贾恒,全上京最有名的富商贾家的独生子,自小便和家人失散,直到两年前才找回来。
这么些年里,贾家和金湘坊一直有所往来,玉莲能在这么短时间将金湘坊做大,其中也少不了贾家的帮助。
谢遥无意与沈辞纠缠,打算转身离开去追那黑影。
沈辞也没阻拦,只说出一句:“谢佥事就这么担心你那小校尉?”
闻言,谢遥停下脚步,抬眸看向沈辞。
“你见过他?”
月光倾泻下来,光影交错。男子发束高扬,漫不经心地倚靠在墙上,看着谢遥没有说话。
谢遥见他如此,刚想要抽出匕首故技重施一番,沈辞却已开了口。
“见是没见过,”沈辞默了几秒,说道,“不过你的锦衣卫在这里搜了一通,我想不知道都难。”
此刻去追那贾恒也追不上了,谢遥索性站在原地,对上了沈辞的视线。
“你想说什么?”
“谢佥事难道不好奇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吗?”沈辞淡淡道,“那个人是贾恒,你也猜到了。”
沈辞早些时候来到金湘坊,也是巧极了,便恰好看见贾恒进了里屋,行踪鬼祟。
贸然跟进去太容易打草惊蛇,于是沈辞一直守在附近,可这贾恒不知在里面倒腾些什么,一直没有出来,他也就待到了现在。
至于谢衔,他确实是未曾见过。
那贾恒固然可疑,但他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
谢遥方才若是把他抓了,贾恒是个怕死的性子也就罢了,万一他誓死不说,这对继续查下去没有好处。
谢遥似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没再说话。
“我们进去看看。”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墙上挂满了字画,看得出来是间书房,可奇怪的就在这儿。
从未听闻贾恒喜爱什么字画,甚至对读书一事甚为头疼。这样的人,怎么会特意来书房一趟?
“谢佥事?”沈辞听到动静,他上前几步,“你这是怎么了?”
“无事。”
谢遥用手撑在书案上,说话有气无力的。她阖上眼,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模样。
沈辞身为一名医者无论如何也不会不管不顾。他不等谢遥反应,抓住她的手腕,手指覆上去探了探脉搏。
谢遥的表情难得地恼怒起来,她低喝道:“放开!”
奈何她此时没有力气,就连呵斥也没有什么威慑力,只能由他如此。
不过片刻,沈辞就撒开了她的手。
“沈辞,”谢遥不再客气,冷冷地直呼他的姓名,“你是真不怕我杀了你。”
许是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些,沈辞这次意外地沉默。
谢遥的神情有些恍惚,险些站不稳。
这么多年来,谢遥一直被身体里的毒折磨,这毒每月发作一次,如今却不知为何提前了。不仅如此,还叫沈辞发现了。
谢遥忽然想起,那时在观音寺也是如此,她待上没一会儿就头晕不适......
思绪回笼,谢遥眼神一凛,当即就打翻了书案旁的熏香。
只听‘咣当’一声,香炉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谢遥咳嗽好几声,才缓了些心神。她伸手去摸腰间的药瓶,却摸了个空。
“谢佥事是在找这个?”
沈辞话音刚落,一把刀就架在了他的颈间,透着微凉的寒意。
谢遥没有力气废话,只冷冰冰道:“还给我。”
“谢佥事莫急,”沈辞连动都没动一下,缓缓说,“我只是想问佥事一些问题。”
“这毒性霸道,谢佥事想必不好受。只要你说实话,我便还给你。”
闻言,谢遥愣了会儿,怒极反笑。
她笑着笑着,突然一发狠,把刀挥向沈辞的肩头。
这一刀几乎用尽了谢遥所有的力气,她就索性扔下刀,看着沈辞肩头的伤口流出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沈辞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中的是什么毒,怎么中的,这些我都不感兴趣。”沈辞的嘴唇有些发白,“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说罢,他顿了会儿,才说出了心中疑惑,“这个案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又或者是说,你到底是谁?”
谢遥被楚家收养时不过十五,如今也才堪堪十九。她这一身高强的武功,若非自小习武,不可能达到如此造诣。
更遑论这案子,锦衣卫哪里需要接手这样一个麻烦事儿?费心费力不说,说不准还会引起楚家不满。
沈辞实在想不到她有插手此案的理由。
谁知谢遥戏谑地看着他,又冷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谢遥说话的语速有些慢,讥诮道,“这种药,沈公子莫不是以为我会只带一颗?”
谢遥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更为小巧的玉瓶,倒出里面的丹药,仰头便咽了下去。
沈辞:“......”
他们最后是在书房的一间暗室里发现谢衔的。
一进入暗室,甘露香的气味便愈发浓郁。尽管谢遥已经服了药,但还是掩住了鼻子,
穿过窄长的暗道,前方终于有了点点亮光,谢遥这才看见了晕倒在地上的人。
“谢衔?谢衔!”
谢遥拍了几下脸,见谢衔没反应,神情又变得凝重几分。
沈辞下意识就想上前查看,却忽然顿了一会儿,又停住了。
谢遥站起来,转身看了眼沈辞。
“想求我?”沈辞横了她一眼,并不打算帮忙,“那你可就找错——”
话音未落,谢遥就径直越过他,连半分眼神都没给。
沈辞哪里受过这种气,冷声嘲讽:“这便不管他了?谢佥事,你不是很担心他吗?”
“找人抬他回去,”谢遥转首,和他相视两秒,“沈小公子还是关心关心自个儿吧。”
她瞥了眼沈辞肩上的伤,挑眉道:“你这伤得不轻,不该尽早回府医治么?”
这话说得虚伪,沈辞自然也不领这份情。
“不劳谢佥事费心。”
他的嗓音隐隐透着一股凉意,丢下这句话,沈辞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谁料谢遥却叫住他:“沈小公子稍等。”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