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线》草摩一米

5、Chapter 5 回归

　　温且末决定一试，听后来夏甸的仔细描述，她几乎可以判断出那个她口中所讲的奇怪的东西，就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已经陪伴了她十多年的钢琴。
　　“是啊，我也是记得在禁宫深处有这么个东西，”祇世回忆道，“听父皇提起过，那是一个江湖上行走的老者贡献给逝音国，还说这个东西会带给逝音国一段不可思议的经历。”
　　“这个经历应该就是温且末小姐的来临吧。”已经开始和温且末熟起来了的樟木打趣说。
　　祇世朝她点点头，勾出一个如同初阳般暖煦的笑。
　　“看来是如此吧。”

　　第二日温且末醒的很早，已经告知浪暖第二日的打算，因此起来时浪暖已经整理好她的物品，换上来时的连衣裙和帆布鞋，确认好手机和MP3什么的已经装好在口袋。
　　还有的，就是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她在这里穿过的衣服和一些杂乱的用过的物品，看着这些，不知还能不能再次来临的这里的温且末眼眶有些发热。用浪暖打来的水拍了拍额头，觉得清醒了一些，也觉得有莫名的酸楚。
　　就这么，离开了啊。
　　等到经年之后回顾，如是再也无法重归，或许自己会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一场浩大清晰仿若真实的梦境。或许，自己现在就是在清楚的虚幻中模糊的怀疑着。
　　任由自己在混乱中胡思乱想，觉得一切都打点完毕，推开镂空窗格雕花木门，却发现厢房独立的小院子里已有那些人站着。
　　只见夏甸最先注意到守候着的房门的打开，惊喜地喊：“温且末小姐~！”
　　于是他们都纷纷扭过头来。晨起的迷离初醒的朝阳唤起的风，带着昼日应有的明丽与光芒感，还有一种让人感动的力量。
　　那一瞬间，温且末觉得他们洋溢着日光细微颗粒的脸庞和追随着风的长发幻化成了盈满眼眶的水分。如此湿润，如此柔和，如此温暖，密密的保护着自己。
　　然后，她的嘴角也不由自主的上扬了。

　　祇世因要上朝的原因，没有来送温且末，这样一来，丛汜也理所应当的没有出席，不过棉觅有提丛汜特别安排让自家姐姐代替自己送出祝福，温且末虽觉得有些遗憾，但是夏甸，木家二公子，棉觅这些人都在身边，也并无他感。临行时倒是在将近走到密室之时见到巡查的丛汜。
　　“陛下派我来看看温且末小姐是否顺利。”他如是说。
　　“替我谢谢他。”温且末微笑，注视着他的脸，温且末突然怔了一下。犹豫稍许，温且末开口道：“我也许还会回来的。”
　　听到这话，丛汜也敏锐的觉得面前的女子情绪有着不正常的波动，但他仍旧面无改色，平静地，一字一句地回答：“我会转告陛下的。”说完，他躬身朝温且末鞠了一躬，并向后面的姐姐和朋友们点点头。“既是如此，我便回去转告陛下了。”
　　说完，他转身而去。然而，走了两步，他突然站住，回视仍旧停在那里望着他背影的温且末。
　　“衷心希望能够再和你相见。这是我和陛下共同的心愿。就此别过。”
　　说完，他疾步离开，没有再回头。

　　凭着夏甸的记忆和祇世前一日曾经对檀木讲过的先帝留下的路线，他们一行倒是不怎么周折就摸到了密室的所在。用祇世所给的钥匙打开门，推开的一刹那，温且末看见细小的尘粒在耀目的光线中起舞。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就看到了那台熟悉的乐器。
　　果然是钢琴没错。

　　突然发觉脖颈上小小的吊坠如同牵引自己一般散发出淡淡的灰色光芒，身体也不由思维主导着朝着在这个世界并不因该出现的这架看似硕大而神异的物事走去，心里却涌出一种莫名的熟稔和心酸来。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内生出了一种自己以前从未承受过的什么，但又无法名状，也无法究其实质，仅仅知道的，就是内心突然沉重起来。无由，亦或是她不知是因何理由。
　　只能恍恍惚惚坐下来，大脑里仅仅是跟随着灵感的指引，主导着自己的手指跳跃在琴键上，直到乐曲声流动出，如同涟漪般波散在这个不知已封闭了多久的禁室里，也不知隐藏着什么秘密的钢琴旁。
　　她怔住。仍旧是那首《G弦上的咏叹调》。
　　又是熟悉的雾气模糊了双眼，也模糊了耳边响着的有谁叫着“温且末小姐”的声音，那声音如同早潮一般退去，恍若在时光里流转着，被时间的气流摩擦着，逐渐消失了原本的音质，直到最终消散在自己所在的世界中。
　　睁开双眼，她发现自己坐在黄昏的校内琴房里，仍旧是一身白衣，落日斜射在身上，反射出一圈蒙蒙的橙黄，觉得连瞳仁都温暖起来，只有颈上的吊坠贴在皮肤上，突兀出清晰的凉意。
　　温且末合上钢琴，在即将走出琴房之时，又深深凝视了并无任何特别之处的房间片刻，关上了门。

　　当日晚见到自己最好的朋友苏若羌。因在那边的时候手机还奇怪的有信号，所以已经告诉了若羌发生的大概，并且也是若羌帮自己请了假，所以苏若羌见到温且末时倒也算平静。
　　“看来你在那边生活还挺滋润。”苏若羌往嘴里塞了一口炒饭，含糊不清的说。
　　“嗯，他们都还挺和气的，关系相处的也挺不错。”两天没吃已经吃了将近二十年的饭，温且末突然觉得嘴里的云吞特别香。
　　“且末，你在那边的时候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对你的这件事似曾相识。”苏若羌突然放下勺子，一脸严肃的说。“我不敢太确定因此也没有多说，这几天查了资料，也问了家乡的人，后来发现了一个在我们小城那边流传了几代的传说，我也是小的时候听过才有印象。”
　　“呃？怎么回事？”温且末庆幸自己已经把那个云吞咽了下去，不然她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被突然噎住。
　　“这个故事随着流传有了很多不同的发展，不过通过我这几天的询问和查阅，大致应该是这样的。”苏若羌顿了顿，她的眼神让对面的温且末觉得，这个传说或许会对她的人生造成无法估计的影响。
　　“在西藏若羌一带曾经流传过这样的故事。
　　人的前世和今生是有联系的。通过某种声音的感召，前世和今生就可能无限拉近直至完全交融成一个世界。这时，你就有可能进入前世，化作另一个你出现。但这种前世是如同梦境般的真实存在，它和今生的流逝速度也完全相同。你身在前世的同时也身在现实，这两者是完全平行的，只是所在位置是类似不同次元般的两个世界。你的身体到了前世，成为前世的一个部分，但你仍有不可见的一部分留在现实世界中。这一部分大概就是别人对你的记忆和你对这个世界曾经造成的影响等等。这个，也是你仍旧可以和现实通讯的原因，即你根本就没有离开过现实世界。其中，前世是幻境，但绝不是虚无的存在，前世也是客观的存在的有血有肉的真实生命个体。”
　　苏若羌停下，好像是在等着温且末理解和消化一样看着她有些恍惚的，但是仍旧清澈的眼眸，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那么也就是说我的琴声恰好使气流产生共鸣，连接了两个世界。”温且末突然发问。
　　“没错，那条挂饰也必然是引导你的灵物。”苏若羌明白，面前的女子已经理解了这段之前绝对无法相信的略微复杂的传言。
　　“那么为何是我？”话语中充斥着浓厚的迷惘。
　　“这就是你自身的原因或者是你钢琴的原因。我无法解释。”苏若羌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真是……”温且末叹气，“不过还挺有趣的。”
　　“不只是有趣。”苏若羌继续解释，“你现在除了拥有现世的生命也拥有过去的生命，是身处在不同时段的两个你的相融。然而，你现在前世的生命过于弱小，根据记载，如果这两个世界中有一方的生命过于弱小，长久下去弱小的一方就会被强大的一方所吞噬，从而使相应的世界发生紊乱。所以你必须提升你在前世的生命值，即努力寻找自己的前世。”
　　“那么只要使双方平衡就好么？”这次温且末反应挺快。
　　“对，而且听我说，如果你能同时完整两个生命，其中的一个生命可以在另一个生命终结之后，继续支撑你的存在。相应的，你也可以把其中的一个多余的生命赠给生命终结者，是之起死回生。”
　　温且末听到这里，突然一怔，然后变得焦躁起来，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加大，急切地问：“这……是真的？！”
　　“呃，有这个可能性，但是我也说不很准。”苏若羌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她知道温且末想到了什么，可是如果真的只是个传说，那么今后的失望可能更大。“这毕竟仅仅是个传说，代代相传的东西。”苏若羌看着温且末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的暗淡下去，突然有些不忍心，于是又补充道，“不过我想，你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遭遇，就说明这个传闻或多多少是可信的。”
　　“嗯，”此时温且末看起来已经平静下来，“那没就努力完整两个生命吧，为了两个世界的安定也必须这么做不是么。那么下一步，我应该干什么呢？”
　　苏若羌语气坚定的如同军训时回答“为人民服务”。
　　“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