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线》草摩一米

4、Chapter 4 密室

　　陛下？？！！
　　温且末错愕的看着行礼的宫女的后脑勺，刹那间恍惚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做一个绵长的梦。
　　会有那么容易就见到一个国家的王么？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男子略为严肃的说了一句“起来吧”，当对向她时便换成了一个意味深长却略带有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笑容就是在告诉她，这么令人诧异的神奇的事情，刚刚就在她身上发生了。
　　不知道要讲什么的她就只是呆呆的看着，气氛开始有点儿尴尬，但是温且末的确对要怎么反应这个事情没有一点儿头绪，毕竟，一个国家的王就这么站在一个人面前，还是会让人束手无措的。
　　于是，只听祇世说：“温且末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邀请你到后花园走走么，我想要和你解释一下。”

　　晚上的园子浮掠过莲花和草叶的清香，或许还带着一点泥土里水分的清冷和深穹特有的淡敛。茂密植物的轮廓在如此深沉的色调之中，如同蒙上一层混浊的雾气，令人分辨不清他们的边缘与透明气体的交界，仿佛是画布上被水晕散了的影子，有一种不真实的存在。园子里并没有什么生物活动的暗示，一切都静谧的让温且末觉得反常。身上披着祇世让浪暖给她穿上的类似于风衣的袍子，仍旧令她觉得夜风透过缝隙穿梭在皮肤表层，肌肉都开始凝滞起来。
　　温且末略略抬眸，眼波间荡漾开祇世丝绸般柔滑的发丝，在夜风中四下舞动，张扬，却又带着一种与夜色浑然一体的内敛。
　　如同他做王的样子，温且末想，即使自己并没有见到他在金銮殿宝座上，眉直瞳肃。嘴唇微张，言语声就足以沉淀下大殿内每一平方厘米空气中所含的阴谋与浮躁。
　　而此时，他就如同邻家兄长，微微侧身，笑着注视着她的拘谨，有一种温柔和宽容。
　　“温且末小姐，欢迎来到逝音国。”

　　他开始向她询问一些自己所在世界的情况。她提起了灰暗的高架桥，川流不息的街道，各样的交通工具，人们的生活方式和生活习惯，只是很少提及自己，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说的，对于想要忘记一些却又不得已解脱的生活。偶尔会觉得混乱而龌龊。
　　当他们从密密麻麻的话题中脱离出来的时候，恰是似近似远之处箫声起之时。对音乐的敏感度让温且末自然地聚会起精神将一切思维融合入这奇妙的乐声。
　　箫本身就是温且末极爱。简洁，刚正，沧桑而略显萧索。这便是这种传统乐器给温且末的大致感受，而在这样一个夜里，空气中满溢着的湿润的植物甘冽辛甜气息在箫声的承载下愈显浓重，吸入一口，令人的整个身体里的浊乱都被过滤的沉默单纯而稍稍寂寥。
　　这声音，淡雅的孤单令人心碎。
　　等温且末反应过来祇世已经叫了她三声，看到她有些尴尬和慌张的样子，祇世弯了弯唇角道，
　　“那是皇兄的箫声。他叫鸳毒。排行老四。”

　　“他的箫吹得真好。”温且末由衷赞叹。
　　“是啊。皇兄好像很早就开始学习了。”祇世望着远处箫声传来的殿宇，“改日介绍你们相识。”
　　“嗯。”温且末刚点点头，准备问已经挺晚了他不用休息么，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正苦于思索之时，只听后面传来一个活泼的少女声音。
　　“皇兄~！”
　　不同于棉觅和浪暖，温且末回过头，觉得面前的女子就像是夏日里盛放的鲜艳玫瑰，热烈，高贵，纯洁。
　　那女孩子有些小跑的快步走来，全然没有宫廷里那些被礼教束缚住的女子的拘束和沉闷，反而让温且末觉得宛若妹妹般讨喜而令人怜爱。
　　她看到温且末，有些奇怪的问：“这位是……”
　　祇世拍拍她的头，那举动令其他人可以明显感觉这个哥哥对妹妹宠溺得紧。“这是温且末小姐，”他向她们介绍说，“这个就是我的同父同母的十三妹，夏甸。”
　　“你好，温且末小姐。”夏甸的大方和开朗单纯让温且末不由的喜欢上这个看起来并不大的女孩子。
　　“你怎么回来了？”不等温且末回应，祇世就有些担心地问起来，“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有一些东西想起还在宫里没拿回去，今天过来找找一同带回去。”夏甸扬了扬眼角，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温且末说：“我先回去了，不然檀木他们要急了。不在这儿打扰你们啦~温且末小姐请等着我的邀请啊~务必要到我家里坐坐呀~”说完，如同她来时一样，不等人跟她告别，一路小跑似地快步离开了。
　　“我这个妹妹呀，就是这个性格。以为结婚后会好一些，没想到还是一点儿没变。唉。”祇世抱歉的对温且末笑笑，话语里的爱护仍旧浓郁可感。
　　温且末也笑着说：“不过是非常招人喜欢的女孩子呢，陛下一定很喜爱这个妹妹吧。”
　　“叫我祇世便可。”面前的男子再次纠正她，“是啊，我和母后都觉得在宫廷这样压抑的气氛中长大但却还能保留这样的率性天真实在不易，我们都不愿去纠正她，给她任何负担，让我们保护她，让她开心随性的活着，这就是我们的愿望。”说完，祇世帮她紧了紧她身上被风吹得有些松开的长袍，对视着她有些惊讶的眼眸。
　　“风大了。回房吧。”

　　夏甸的话看来不是随随便便说着玩的，那天晚上之后的第三日，已经呆得有些焦急的温且末收到了夏甸的邀请，邀她去木府用膳小叙，同去的还有祇世，棉觅和丛汜。
　　那次见面之后，温且末就从祇世和棉觅口中断断续续的听到了夏甸的一些事情。先皇本身后宫并不庞大，子嗣也相对较少，夏甸是排行较小的女孩子，又生的活泼可爱，因此打小就很受父皇母后和哥哥姐姐们的宠爱。先皇临死之时将她许为历代为将的木家长子檀木为妻，檀木也是现在禁卫军的左羽林大将军，正是风华正茂之时，为人沉稳智慧，很受先皇信赖。
　　檀木还有一个弟弟，叫樟木，是现在禁卫军右羽林大将军，比檀木小八岁的他看起来仍旧一脸稚气，做事偶尔也有些冲动莽撞，但是听棉觅说也是极不可多得的忠义之才，用兵之略令人出其不意，并不输于自家兄长，只是还需多多磨练才能更加成熟。
　　因为木家和丛汜的家族是历朝历代服侍皇帝也是最与皇帝亲近受皇帝信任的，因此从小祇世，丛汜，棉觅，木家兄弟还有夏甸来往都极其密切，这是培养君臣感情的一种方式，也是巩固皇位的一种策略。貌似小时候檀木就不多言语，显得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夏甸本身和樟木很要好，两人打打闹闹，捅出了漏子就只能檀木和棉觅这两个稍长一点的孩子帮他们处理圆谎，说起这些看着一脸怀念的棉觅，温且末猜想这些朋友之间的感情也是极其深厚的吧。

　　木家宅子并不是很大，亭台楼阁的摆设和丛汜家里并无什么太大不同，或许是晚上做客的缘故，温且末甚至觉得有一种令人压抑的严肃。让人莫名的紧张。
　　但是当看到夏甸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开始逐渐的缓解，这个女子的明媚让温且末觉得给这所宅子添加了一种不灭的生气，或许说，与这个宅子的沉闷有些格格不入。被引导进了会客厅，温且末就看到了桌子旁边的两个男子。
　　看到他们的进入，两名男子站起来似是要对祇世行礼，但是祇世手一挥示意他们完全不用，两人就站在那里打招呼迎接。这时温且末才开始打量二人。
　　兄弟之别极为明显。哥哥檀木相对高大，眉重瞳深，不苟言笑，薄唇轻轻的抿着，给人一种不言自威的感觉，看起来便让人觉得极为稳重，让人产生莫名的敬畏和依赖之感。而弟弟笑容总是挂在唇角，五官细致，眉目间的意气风发清晰可见，瞳仁并不似自己的哥哥般是一泓暗夜下的湖水，却是正午明日之下的波光粼粼，闪耀着年轻的热情的涌动和辉光。
　　看起来几人是极熟稔的，一顿饭吃的并没有一张桌子上身份的等级差异而显得拘束或是刻板，反而充盈着一种久违的怀念和温馨。这次聚会话题的中心仍旧是在温且末，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是怎么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她突然无奈的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外星人，实质上也的确如此，仔细想想。
　　只是，令她并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她的讲述却引来了一个自己几乎都已经放弃了的希望。
　　她听夏甸说：“我好像觉得且末戴的那个奇怪的坠子的样子我在哪里见过……啊，想起了，小时候曾经在宫中玩的时候不经意间闯入一间密室，那里面有一台很大的东西和那个吊坠的样子很像，我记得母后还专门因为这件事骂了我一通呢。”
　　温且末顿时呆住。
　　或许，这个夏甸所形容的不知名物品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