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线》草摩一米

6、Chapter 6 再次开始的

　　夕阳下的钢琴房。像往常一样有大群飞鸟盘桓在练习楼的顶端，一场暴雨即将来临的前兆，夕阳褪去的边际和暗蓝色渲染开一片沉默的玫瑰色。钢琴房在低层，偶尔会有南方特有的硕大蜻蜓扑扇一圈，觉得沉闷了就离开。不过这时无人有暇注意这一切了。
　　温且末坐在钢琴前，苏若羌站在琴房门口，已经沉默了有一段时间，也没有任何动作。第一次尝试着故意到达一个异世界去，这一刻突然开始怀疑之前发生过的种种事件以及假设过的种种想法。究竟是真的吗？到底能不能成功？会不会只是人生中独有的一次经历以后便再也不会发生？这些想法在两人脑子中翻腾过不止一次。
　　可是最终，还是要尽力尝试过才知结果。
　　在盼望着成功还是失败？她们连这点也搞不清楚，只是知道在等待合适的一刻做出特定动作，既然已经做过准备，就安心迎接结果的发生就好。

　　一声飞鸟长鸣，天色倏然减暗。
　　温且末把手放上琴键，看了窗外阴阴欲沉的一切色彩，转回头来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
　　手指动，琴声起。G弦上的咏叹调。
　　苏若羌刹那间产生一种莫名的晕眩感，好像眼前的一切都用力震颤了一下。她垂头抚了抚额，再抬眼就睁大了双眼。
　　她看到温且末的身边升腾起缭绕烟雾。或许不能这么说，就好像是石灰水注入二氧化碳发生反应变浑浊了一般，温且末身边的空气仿佛也相似的发生了这样的化学反应，突然，是谁震动了一下这大烧杯中的空气，她的整个身体被裹在青灰色中心，连琴声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吊坠发出的光芒也不那么明显了。渐渐地，空气再次澄澈起来，世界恢复清明，只是依旧有落雨前令人烦躁的窒闷。
　　温且末宛若从来没出现过一般地消失了。
　　即使早就做过心理准备，苏若羌还是直直愣在那里了十分钟之久。

　　在皇宫琴室出现的时候，是夜晚了。
　　刚开始有知觉，温且末便清楚地感到被一个外来力量狠狠拉过去，堕入一个温暖的胸膛之中。
　　好像被撞傻了一样恍惚着，头顶是祇世因惊喜而略略颤抖的喃喃声。
　　“终于等到你了。我好想你。”

　　温且末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要推开他的时候，却发现祇世早已经放开了她。黑暗的琴房里没有烛火，只剩面前双目中眼波晃动的余温，有种令人惊惧的压迫感。温且末扯动嘴唇笑了笑，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这一刻有多么尴尬。
　　“呃……呵呵…..嗨…..”右手僵尸般支起左右十五度角晃动两下，温且末突然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万幸面前年轻的君王见多识广，并没有因为这种傻瓜似的反应而嘲笑她，虽然脸颊两边已经有了浅浅的酒窝。
　　“酒窝男可耻…卖萌可耻…..”抽搐着表情内心腹诽，被一句“温且末小姐，你没事吧？”唤回现实世界。
　　“啊……没事没事没事！”赶快晃动着脑袋表明自己是精神正常人，通过对面男子加深的笑靥再次意识到自己又有了白痴的反应。
　　“呃…..”内心警告自己再不纠正就真的可能被认为烧坏了脑子，于是拼命找话来说：“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啊？”
　　“嗯，我想着如果你回来了，这么晚的话可能会找不到路。”如果是白天温且末一定可以看见对面脸庞上的一丝羞涩，可惜这里真的太暗了。
　　“哦…..诶？…..”突然觉得可能有哪里不对，但为了彻底逃脱之前的尴尬境地她来不及转动脑子决定顺其自然的接下去。“那还真是谢谢了…哈哈…哈…”
　　“嗯。不早了，我带你去休息吧。”这句话终于解救了一切。
　　离开这间禁室时温且末突然有种莫名的强烈预感。
　　这一次回到这里，就真的很难再离开了。

　　朋友们很快知悉了温且末回来这件事，于是之后的第二天下午，他们再次在木家宅邸相聚。
　　见面时夏甸的反应最大，一个拥抱把温且末的胸腔都撞的有些发疼，又有好久都没有放开。直到檀木一句带着笑意而又淡淡的“夏甸，放开温小姐吧。”温且末才看到夏甸大放光彩的双眸，那是在她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世界中几乎没有见到过的纯洁与透明的光辉。这真是个玲珑剔透的可爱女孩子，温且末感叹，望向身后的一群人。
　　棉觅依旧是温婉的笑着，准备上前来挽住她的手臂。丛汜点点头，并没什么太大表情。檀木的笑容有着成年男子特殊的安定平和的气息，而樟木意气风发的欣喜让温且末实实在在的感受到，她是真的被这里所欢迎的。
　　突然有了种奇怪的归属感。

　　进入主宅大堂，人员坐定，寒暄谈笑了一阵，温且末把自己从现世所带来的礼物从背包里拿出来。一想到这些在生活中从生下来就普遍接触到的事物，在这里都成了珍奇异宝，温且末就觉得又庆幸又可笑。如果这些实用性的小物品能给她们带来惊喜和方便，那就再好不过了。
　　“给陛下的呢，是这个。”温且末拿出一个手掌大的小方盒，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是一个不大的T字形小玩意儿。夏甸赶快拿过去先摆弄了一下，“咦？这是什么？”说完她递给祇世。但眼睛仍然没有离开那个小东西。
　　“陛下小心，上面铁片状的东西可能会刮伤手。”温且末看到祇世也好奇的探索着东西的用处，急忙提醒了一句。“这个呢，叫做刮胡刀，是用来刮胡子的。上面锋利的东西叫做刀片，配合使用的还有这个挂胡膏。陛下需要时我可以教给你这个东西的用法。”
　　“好的。”祇世温柔地冲她笑了笑，温且末心里突然漏了一拍。“谢谢温且末小姐了。”
　　“不用不用。”温且末接着往外掏东西，“两个小瓶子里是给两位将军带的云南白药，是我们那里治疗跌打损伤的奇药。丛汜的是一把瑞士军刀，可以有多种用途，十分锋利顺手。棉觅姐和夏甸的是修饰妆容使用的物品，在我们那里叫做化妆品，涂上之后女孩子会变得更加漂亮。浪暖的是一面镜子…..嗯…..还有鸳毒殿下的是一个萧上悬挂用的吊坠。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看着他们万分惊奇的样子，温且末有些窃喜，不过并没有展现出来。
　　“真是让你费心了，连皇兄和浪暖的都想到，温且末小姐真是个细心温柔的人。”祇世的语气里充满了赞赏和若有若无的丝丝落寞。“过几日有机会我会邀请皇兄一聚，若你能把着礼物亲手交给他，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嗯，好吧。”温且末将本来准备让祇世转交的吊坠放回背包里。这时有婢女上前来禀报说餐食已经准备完毕，晚宴就在一片欢闹声中开始了。

　　“且末，这次在这边准备呆多久呢？”棉觅吃着吃着问她。
　　“嗯，现在不太清楚。我听说这边是属于我前世一般的存在，我在现世的灵魂要和前世的灵魂融合才能达到互相世界间的平稳，所以应该会在这边多待一段时间吧。”温且末之前就已经解释过若羌对她讲述过的传说，因此简单模糊地给了答案，其实自己内心也真的不清楚究竟这里会羁绊她多久。她知道，做出回来的这个决定，是因为自己心里有绝对要完成的事情存在。为了这件事，她不惜付出自己的所有青春。
　　“那就太好啦！反正我也是大把空闲时间，檀木他们好像天天都好忙的样子，一个人在家也好无聊啊，这下我就能带着你到处去逛啦！”夏甸嘴巴刚把一口饭咽下去，听到这句又兴奋起来，筷子挥舞了一圈，“我告诉你啊且末，有个地方好漂亮的，在……”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丈夫宠溺的摸了摸头。“阿甸，先吃饭吧，吃完再讲好不好？”
　　“哦….”好像猫咪一般低低头，夏甸的脸立刻绽满了桃花，深深浅浅的一个春天。
　　温且末早就注意到这一点，每次和檀木在一起，夏甸的性格就变得尤其腼腆起来，虽然已成婚有了些许时日，但还仿佛新婚夫妇一般，甚至有时更甚刚结识的恋人。不知道是不是年龄相差十岁的问题，温且末对这种年龄之间的差距其实有着好感和好奇。
　　空气里充满着暧昧的温室气体，大家对于两人之间这种有点变相的“打情骂俏”虽然已经熟视无睹，但还是会有小段时间的相对沉默。温且末不知道这种沉默的深处埋藏着什么情绪，但总觉得有种不纯粹的暗潮涌动。
　　“咳咳，”樟木及时打断不适时沉默，却又爆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消息。“陛下，最近朝臣们可是又提起了选妃大会啊，你又要用什么原因推脱呢？我觉得普通的理由已经被你用完了哟，估计这次你可真要把棉觅姐娶回家了吧，毕竟这可也是先皇的意思啊。”樟木对两人挤挤眼，有点看笑话的意思。
　　温且末一句“啊”还没出嗓，嘴巴张了一半，就被祇世一句“你乱说什么呢樟木！”给噎住了。当她把视线从棉觅身上转开的时候刚好错过祇世在她身上焦灼的视线。
　　如果说刚才是如同在温室中赏花，那这会儿估计就算是在北冰洋啃雪。空气都冷得开始颤抖结冻。
　　祇世瞬间发现自己过于唐突了，尴尬中不知究竟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谁的身上，想要解释却觉得又没有原因供自己开脱。此时棉觅不过柔柔浅浅一个笑颜，“赶快吃吧，我可等不及让且末帮我演示那个化妆品的用途了呢。夏甸公主，你也想变得漂亮点吧？”如同柔胰轻轻拍打泥土，抚慰了一整个花圃。
　　“是啊是啊，大家快点吃吧！且末，你多吃点儿这个，是我亲自研究出的呢。”17岁女孩儿骄傲的邀功也显得可爱至极。
　　“嗯！”温且末虽然对谈话终结觉得略微遗憾，但是毕竟时间还长，一切都可以慢慢了解的。

　　檀木和棉觅对视一眼，心下明了的相对一笑。檀木又看了一眼祇世对温且末不断暴露和不断遮掩的神色，已是无比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