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77、追赶你的脚步（五）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打着伞从银座出来，迈下台阶，快步走向汽车。
　　这就是良子那天说的那个戒指的主人？杨彬想多看两眼，但是她很快就打开车门坐进车里了。然后车灯亮起，红的像火，汽车拐出停车场向右边驶去，最后从视野中消失。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钟，从头至尾都被杨彬看在眼里。
　　难道她就是梅梅的妈妈？
　　杨彬几乎就要站起来了，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梅梅就坐在旁边呢，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这一回只能隔着玻璃，隔着雨幕，远远地看几眼了。
　　不过，等等，那个女的怎么有些面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哥！”
　　杨梅的呼唤声好像带着回音一样在杨彬的耳边响起，把他仿佛顺着一根直杆滑行的思维打断。然后世界结束消音模式恢复过来，所有的声音如同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耳朵，杨彬顿时从神游状态中回过神来。
　　杨彬回过神来之后就发现自己正在直勾勾地看着方溪洛。实际情况是他并没有“看着”方溪洛，而是“面对着”，他的眼睛在汽车开走之后并没有看任何东西。只是凑巧的是汽车从左往右开走，最后被饭店的墙挡住，而从杨彬的角度看来那堵墙的位置恰好在方溪洛的左肩膀处，于是他就保持着最后的姿态陷入沉思。在外人看来他的这种姿态和眼神却是“直勾勾地看着”无疑，而且好像还非常入迷的样子，几乎达到了灵魂出窍的地步。
　　毫无疑问这个架势是相当无礼的，于是杨梅便适时地喊了他一声向他做出提醒。
　　杨彬明白过来之后脸腾的红了，尴尬非常。其实他没有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但是他又无法作出解释。说他刚才看的是一辆汽车那辆汽车开过去最后恰好在人家肩膀那个位置消失了？这可不是个好理由，而且无疑会越描越黑。杨彬只好抱歉地笑笑，然后端起一杯茶来想借喝茶的机会掩饰自己的窘态，这时候他脸上的肌肉都跟瘫痪了一样硬的像石头，无法自由调动。不过这还不是最尴尬的，要命的是他下力气喝了一口才发现杯子里的茶已经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完了。杨彬嘴唇没碰到水，感觉不对劲，往里一看，杯子里只有些茶叶而已。杨彬心里一哆嗦，抬头，方溪洛和杨梅都在怔怔地看着自己拿着个空杯子“喝茶”。这一下那股噌噌直冒的尴尬急速升级，飙到一级甲等，变成“无地自容”了。
　　方溪洛赶紧把茶壶递过来，杨彬硬着头皮挤出笑容接过茶壶。倒茶的时候他的手还有些哆嗦，茶壶和茶杯老碰到一块儿，发出当当的响声。
　　哎，脸上那个烧呦，都可以煎鸡蛋了。
　　杨梅看着哥哥慌慌张张的举动，眼睛里满是疑惑。

　　这时候林悦明、周毅、冯肖庆、安宁四人啥都没干，都借助下雨这个天赐良机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们都在和各自的公主王子们花前月下罗曼蒂克呢。

　　一个半月的假期马上就要过去了，现在是还能自由活动的倒数第二天。
　　冯肖庆和安宁实在睡不下去了，便商定离开猪窝出去活动活动，于是就拉上杨梅重拾逛街大业。虽然前一天晚上就商量好今天要逛街，但是三个人你磨蹭一阵儿我磨蹭一阵儿，等成功会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冯肖庆和安宁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抱怨自己又长胖了，她两个咋咋呼呼特夸张，就跟胖成了猪似的。不过在和杨梅伸出胳膊来比了比之后两人又乐了，敢情没胖的那么明显，好像跟以前差不多。
　　第二件事就是问对方挣的钱还剩多少。冯肖庆和安宁都说这一阵子光睡觉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有机会花钱呐，除了各充了一次话费之外分文未动。杨梅说自己还剩不到三百块钱的时候二人大吃一惊，赶紧问她买什么奢侈品了怎么花的那么快。要知道杨梅平时可是生活节俭到令人发指的那种人，再热的天也很少买冷饮，连买根小布丁都考虑半天呢。
　　杨梅像看外星人一样从头到脚打量了面前这两个表情诡异的家伙一番，说：“你俩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咱一起去买的手机啊你忘啦？”
　　“Oh,shit！”冯肖庆和安宁恍然大悟。
　　杨梅下巴差点掉下去砸到脚后跟，这都什么记性啊！
　　看来她俩睡觉睡的已经离“变成猪”这种境界不远了。
　　这次是杨梅请客吃冰激凌，交钱的时候杨梅华丽丽地递过去一张五十的钞票，害的小摊老板光找钱就找了半天。最后老板五块一张五块一张给了杨梅一大把，给她之前还反复数了好几遍，生怕里面夹着张一毛两毛的小票。杨梅把冰激凌分给冯肖庆和安宁一人一个，自己把零钱塞进钱包。
　　“杨梅，你这次赚大发了，一张换了一摞。”冯肖庆拧开盖子咬了一口，急不可耐，冰凉刺口，不禁大喊一声“爽！”
　　“得了吧，不一个重量级好不好。”杨梅也咬了一口冰激凌，冰的牙痛，赶紧咽下去，喉咙里边一阵冰凉。
　　“这一摞肯定比一张五十的重啊。”安宁这样理解“重量级”。
　　“那还比一百的重呢，要不我跟你换一张一百的？”
　　“哎呀你倒聪明，不过你还是自己留着吧，重了我拿不动嘿嘿。”
　　“嘁。”
　　这几天天气已经稍微有些凉爽了，但是在太阳底下站时间长了还是有些烤的慌。三个人就贴近路边，踩着梧桐树的影子往前走。杨梅想起来以前曾经在这里看到一个穿着很莫名其妙的怪人来着，现在四处看了看却找不到了。
　　这座城市栽了很多梧桐树，她们学校那边就有很多，但是没有这边的粗。这边的梧桐树好像长了十几年的样子，树干粗壮，不过可惜的是没有学校那边的高耸。这里的梧桐树似乎是被当做盆景来修理的，树枝都横着展开却没有往高处生长，像一把把大伞一样为行人遮阳挡雨。三个人在树荫的庇护下边吃边走，刚吃完就走到时装城，冯肖庆和安宁二话不说便杀了进去，她俩今天就是冲着买衣服来的。
　　要搁往常的话她俩也就随便逛逛过过眼瘾，就跟那次杨梅和马晓丽洗劫各大卖场一样，光穿不买，衣服套身上转两圈美一下然后脱下来闪人。这次可不一样，她俩钱包里都放着一千五百元现金呢，对一个学生来说这么多钱到哪儿都不寒酸，底气倍儿倍儿的足。于是她们两个就器宇轩昂地出入各个店铺，对每件衣服都挑三拣四，怎么看怎么像一夜暴富的土大款。
　　一看有这么三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来买衣服，各家老板逮住就可劲儿地忽悠，企图用各种纺织界专有名词来蒙住三颗懵懂少女的心。但结果往往是那些老油条们被冯肖庆和安宁反涮一把，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俩孩子猴精着呢，要想糊弄她俩自己得先褪三层皮。她俩一般都是衣服试过了美够了料子质地款式颜色都内行不内行外行不外行地掰扯完了，之后，两人中有一人扔下一句“我们还是转转吧”然后施展凌波微步华丽丽地甩头走开。扔下老板或者老板他娘站在后面干瞪眼，个别分不清形势的还追加一句“哎哎别走啊价钱好商量你给多少钱？”
　　多少钱都不甩你，但求一个“爽”字。
　　哇咔咔。
　　终于这两位女西门庆在戏弄了超过两位数的各色潘金莲之后鸣金收兵，各提一件淑女到不能再淑女的短裙大摇大摆走出店门。店里四名营业员泪成八行，哀怨无比。
　　短裙的价格嘛，按冯肖庆的话说就是“还行，不贵，才四百来块钱”。杨梅一合计，这还不贵呐，她全身上下所有的行头加起来也就一百来块钱，四百多块钱差不多都够买自己一年的衣服了吧。她总是习惯用这种算法来衡量一件东西的贵重与否，当初她琢磨林悦明给她的那瓶饮料的时候就是这样算了算然后得出不能喝的结论的。太贵的东西对她来说就是一种负担，不能轻易碰触。
　　“杨梅，你不买一件吗？刚才你试的那件裙子就特适合你哎。”冯肖庆觉得杨梅要是不买那件衣服的话就太可惜了。
　　“不买了，又不是没衣服穿，干嘛花那个冤枉钱。”
　　杨梅虽然这样说着，但是还是回头看了那件裙子一眼。黑白相间的格子条纹，双层百褶款式的裙边，真的很好看，她刚才试穿的时候冯肖庆和安宁都夸张地尖叫呢。其实她是很想买的，如果一百多块钱的话她就狠狠心买了，甚至两百都可以。不过很遗憾，那虽然好像是为她“量身定作”，但却并不是“量身订做”，太贵了，三百八十元，她买不起。裙子又被挂起来了，静静地等待能买得起它的人。杨梅这一眼还没有看完，有一个服务员走过来恰好把它挡住了，好想买不起的也不让多看似的。杨梅收回目光，跟着冯肖庆和安宁走回梧桐树的阴影。
　　明明知道自己买不起的，刚才就不应该试。
　　买完衣服之后她们三个找了个饭馆一人吃了一碗馄饨算做午饭，吃饱之后无事可干，便又重新上街遛达。平时这个点都是睡午觉的时候，现在她们三个也不困，尤其冯肖庆和安宁精神相当抖擞。她俩这几天天天睡觉了，除了睡觉和吃饭之外就没干别的事儿，早就睡得够够的了。杨梅看着身边时不时地有一对对情侣手挽手相偕着走过，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那天哥哥双眼怔怔地看着方老师的画面，顿时心里有些凝重起来。
　　“喂安宁，你说现在男生都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杨梅自己是想不能明白了，只得求助于自己的闺中密友。
　　感情上的事儿，好像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作者有话说

　　哎工作啊，最近有些忙，可能不够及时···
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