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75、追赶你的脚步（三）

　　手机啊我的上帝！
　　杨彬和杨梅迅速以超音速下蹲，都把手伸进泡沫里捞手机。
　　“哎呀坏了坏了，这不进水了吗？”
　　“快找啊快找啊！”
　　“你别翻衣服，手机就在上面，你一翻就弄下面去了。”
　　“还没找到吗？”
　　“嗯。哎！找到了！”
　　杨彬洗的衣服，还是他知道泡沫底下衣服的高低起伏。几秒之后他终于摸到手机，然后一把捞起来就往身上擦。杨梅看到哥哥手上全是泡沫，看不出来手机是不是在里面，只好焦急地看他拿那些泡沫在身上擦来擦去。
　　“快去拿毛巾！”
　　“喔！”
　　手机已经显现出来了，但湿漉漉的让人特揪心。
　　杨梅杨梅赶紧跑着把挂在晾衣绳上的两块毛巾都抓了过来，说实话在这么小的空间里要想跑起来还真的不太容易。杨彬接过一块毛巾把手机包在里面轻轻擦拭，杨梅一直在问没事儿吧没事儿吧，好像手机有没有事儿是由杨彬说了算的。
　　“应该没事，幸亏盆子里衣服多，手机刚才掉衣服上了，没掉进水里。”
　　杨梅龙颜大悦，说：“那就是没进水了？”
　　“嗯，应该没进水。”
　　杨梅紧盯着手机，似乎怕它飞了似的。她现在比谁都急，这可是她刚给哥哥买的礼物啊，还没用过呢，可千万别坏了。如果刚听了一段铃声就被水泡坏了的话那就不是悲剧了，简直称得上是惨剧。
　　好歹惨剧没有发生，杨彬把它擦干之后按了按键发现一切正常，屏幕上依然显示一个名叫“亲爱的梅梅”的人打来的未接电话。看来抢救及时，只是外壳沾上泡沫被打湿，里面倒是真的没有进水。二人都长舒一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噗通落地。幸亏这次洗衣服是把好几件堆一块儿一起洗，要不然就是十部手机也“泡汤”了。
　　杨彬拿着手机按了按，嘿嘿笑的特傻，就跟饿了两天的人猛然得到了一个烤地瓜似的。
　　突然杨彬止住笑，向杨梅靠了靠，说：“哎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儿啊？”
　　“这手机是真不赖啊，搞得我都爱不释手了，”杨彬把手机拿的远了一些，挤眉弄眼地左看右看，然后扭头看向杨梅，表情耐人寻味，“要不我再研究研究，然后你帮个忙——把衣服洗了吧。”
　　“咦？不行！”杨梅一口回绝。
　　“帮个忙嘛。”
　　“我才不给你洗呢，是某人说的自己的衣服要自己洗的。”
　　“哎这回情况特殊不是？你就好人做到底。”
　　“不行。”
　　“真的不——哎哎！”
　　手机在杨彬手里翻了个个儿，竟然又脱手向下掉去！
　　杨彬这回没有愣神，已经兀边哇哇喊着边自手忙脚乱了。杨梅尖叫一声迅速弯腰接手机，不过看样子是来不及了，她的位置稍微远了点儿，是不可能接住手机的。
　　眼看手机就要再次落入盆子里了！
　　一只手突然横伸过来把手机牢牢地握在手中。
　　杨梅在惊悸中顺着手、胳膊一路望过去，最后看到哥哥堆满得意的脸。哥哥嘴咧开，牙齿露出来，眼睛刻意地眨了几下。眼睫毛上下扇动，眼角的笑纹儿一二三。这个表情的整体意思就是：不用担心，你哥我是跟你闹着玩的啦，嘿嘿。
　　和杨梅搞这种恶作剧是要三思而后行的，不然会惹来杀身之祸。但杨彬显然是一时兴起，并没有考虑后果。杨梅反应过来之后迅速对杨彬展开雨点般的攻势，大拳小拳拳无虚发。杨彬边躲边讨饶：“|哎哎你就饶了你哥这一回吧，哎哎我还得洗衣服呢••••••”
　　杨梅不为所动，誓将惩罚进行到底。
　　哼！谁让你欺负我来着！

　　夏秋之交本来是多雨的季节，往年这个时候可是隔三差五就下场雨的，不过最近这几天却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杨梅还纳闷儿怎么最近一阵雨下的少了呢，结果过了没几天便铺天盖地卷下一场雨来。
　　这场雨忽大忽小下了一整夜，第二天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看样子是想再坚持一个白天。杨彬早上醒来之后打电话给老马问工地上什么情况，老马说雨下得太大今天暂时停工。杨彬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又倒头睡了个回笼觉。在下雨天枕着雨声睡觉最爽了，此刻不睡更待何时啊。还有，有手机真是很方便啊，足不出户便可运筹帷幄，感谢亲爱的妹妹一下先。
　　等杨彬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窗外雨声依旧不屈不挠。杨彬穿好衣服洗涮完毕便敲杨梅卧室的门，杨梅在里面含糊地答应了一声便没了动静。杨彬把门推开一条缝，看见杨梅在床上像个小虾米一样缩成一团，盖着的毛毯被团的皱皱巴巴。
　　杨彬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弯腰想把杨梅身上的毛毯往上拉一下。杨梅一哆嗦，睁开了眼。
　　“该起床了啊。”杨彬坐在床沿上，笑着看杨梅睡意浓浓的脸。
　　“嗯，”杨梅眯着眼往窗外看了看，“天亮了啊，哎，雨还没停啊。”
　　“这与估计得下一天呢。”
　　“噢，那你怎么去上班啊？”
　　“今天——不上班，老天爷帮忙请了一天假呵呵。”
　　“不上班可是没工钱的啊。”
　　“没工钱就没工钱，像咱这么巨富还在乎那点儿钱吗你说是不？”
　　“呃那倒也是，”杨梅挪了挪脑袋，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像咱这么巨富的也不用急着起床吧？”
　　“哎呦这都几点了，太阳都快晒屁股了。”
　　“瞎说，今天没太阳好不好。”
　　杨梅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好像被大风吹了两个小时。

　　吃过早饭之后兄妹二人一合计，觉着反正在家里呆着也没事干，还不如去书店转转，正好杨梅要买几本参考书。打定主意之后两人换衣服换鞋，拿上雨伞器便宇轩昂地跨出门去。伞只有一把，杨梅说幸好我身体小不占地儿，一把伞就够了，然后贴着杨彬钻到伞下，二人紧靠着走入雨中。
　　雨滴砸在伞上砰砰作响，好像上面有许多人在跳踢踏舞。杨彬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揽住杨梅的肩膀，把她护在自己的怀里，不让她被雨淋湿。还好风不大，昨晚那场怒气冲冲的大风已经住了，变成脾气温和的微风，而且时有时无构不成威胁。这场雨不像上次那样湍急而暴戾，只像例行公事那样下下而已，不再有什么淹没什么或者冲垮什么的想法。
　　远处的景物灰蒙蒙的，都被连天扯地的水雾遮住，好像站在其中的人不管有没有打伞都会被浸湿。也有其他行人打着颜色各异的伞，匆匆或者缓缓地踏水走过，走过之后地上的痕迹迅速被雨水抹掉，马上恢复原来的样子。有一个男的竟然打着一把大红大红鲜艳无比的伞，看上去相当另类。这种伞应该是女孩子才会打的吧？但是在这个看不到边际的水世界里倒也显得有些可爱。
　　“哥你看那把伞，好像一个毒蘑菇哎。”杨梅小声说。
　　“那应该不是他自己的伞吧，男人哪有打那样的伞的。”
　　“嗯，肯定是。”
　　“毒蘑菇”走得很快，好像很怕被别人看见那鲜艳的颜色一样，在前面的路口一拐弯就不见了。
　　当然毒蘑菇只是例外，大多数的人都因为这场雨而放慢了节奏，连汽车都是开的小心翼翼。好像雨水能减缓时间的脚步，让一切都慢慢的发生，没有平时你追我赶般的急迫。在这平和的时候杨梅心里却兴奋莫名，思维和情绪都比平时快了好几个拍子。不管是下雨天，下雪天，还是在夜晚，在这些不太平常的时刻里出门的话心里总是有一种不太平常的激动吧？身处在不多见的天气里，那种仿佛本能一样的兴奋感是抑制不住的。
　　况且，旁边还有哥哥展开臂弯保驾护航呢。

　　或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书店里人不是很多，一排排书架前面只零零落落站了几个人。本来杨梅要买的书早就想好了的，但是一到了这里却被那些形形色色的书晃花了眼，不知道买哪一本好了。没办法，杨梅只好每本都大体翻一下，试图找出最合适的那本。杨彬则走到文学作品那一边翻阅中外名作，想当年他可是标准的文学青年。他上高中的时候对那些打着“文学名著”旗号的小说分外着迷，总是在课堂上趁老师不注意偷着看，是不折不扣的地下党。
　　那时候学校里的老师以培养合格的考试机器为第一要务，学生们与学习无关的所有事情都被严格禁止，连《读者》、《青年文摘》这样的杂志都没收，更不用提“小说”这种大毒草了。老师们没收小说之后一般按照不同的种类分两种处理方式，如果是托尔斯泰、莎士比亚或者老舍、茅盾这些名家的作品就直接掏出打火机付之一炬。所以那时候教室里隔三差五总能闻到一股烧东西的味道，只要闻到这个味道那不用问，肯定又有某位大师化为飞灰了。
　　如果是金庸、古龙、梁羽生等的武侠小说则另当别论。老师往往会首先义不容辞地把学生训斥一顿，然后正大光明地把书夹在胳肢窝里带回办公室仔细研读。如果那是盗版书就算了，要是那位同学或租或买的搞了一套正版金庸，而又不幸其中有一本落入老师魔爪的话那就悲剧了。老师肯定会孜孜不倦地顺藤摸瓜把另外几本也起获归案，这样一套可价值不菲，都能赶得上半个月的口粮了。被敲的学生往往痛不欲生。
　　杨彬那时候还不怎么看武侠，只对名著感兴趣，他高二时买了一本《基督山伯爵》看了之后大呼过瘾。不过那本书看了还没有三分之二就被老师没收了。杨彬当时正看得昏天黑地呢，没提防住班主任在教室后门玻璃窗口处幽幽闪动的阴森目光，班主任很快杀进教室一把火帮杨彬拨开云雾见青天。杨彬看着地上那团跳动的火焰，印满字的纸张在火中翻卷、变黑，最后成为灰烬。一股温暖而熟悉的味道忽忽悠悠地钻进鼻孔，大仲马就此离世。
　　当时杨彬很想跟班主任说这本书其实跟金庸有的一拼的，烧掉实在太可惜。
　　老师，您杀错了人呐！
　　杨彬一边回忆着这些算起来已经比较久远的往事，一边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崭新的《基督山伯爵》翻着看。书是硬纸壳的封面，分上中下三册，印刷精美，里面还有许多插图，和他当年买的那本印刷低劣、错字百出的盗版书有天壤之别。已经想不起来当时看到哪里了，杨彬随便找到一处地方看起来。看了一会儿觉得好像有印象，应该是看过了，就又往后翻了一摞。埃德蒙•唐代斯，还是哪个牛的出神入化的家伙啊。
　　看了大概有五六页的样子，杨彬突然觉得有人拍他的肩膀。他眼睛还盯在书上，抱着书转过身来，边说话边抬起头。
　　“你书挑好——”
　　话打住了。
　　刚才拍他的不是梅梅，而是方溪洛。

作者有话说

　　又相遇了啊，看来杨梅得抓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