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74、追赶你的脚步（二）

　　杨彬拿到周老头的地址之后并没有闲着，而是在一个中午去皓月小区看了看，但他很快就失望而回。那里果然是权贵聚集的地方，门口戒备森严，所有车辆和人员的进入都要经过门卫的盘查，无关者绝不让进，这和一般老百姓住的地方截然不同。像杨彬这样单纯为了探查其中一个住户的底细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进去的。
　　苦苦找寻的答案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但却做不到伸手可及，这种状况相当令人沮丧。杨彬不得不放弃自己一直以来“蹲点监守”的工作方式，试图想出更好的办法来，但是最终还是无计可施。他也想过要不就干脆把对方约出来谈谈，但是他一寻思到时候既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又要旁敲侧击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这个似乎不太好办。
　　这真是一件让人挠头的事儿。
　　不过杨彬现在已经能够随时和周老头取得联系了，他有了一部手机。
　　这部手机是杨梅给他买的，用的是她打工挣的钱。
　　杨梅买下这部手机的时候钱包一下子就瘪了，就跟大街上被来回碾了好几次的癞蛤蟆。刚阔气了没几天就瞬间返贫，真是花钱如流水，暴发户果真靠不住。一千二百块钱，几乎是她所有积蓄的五分之四呢。
　　其实杨梅当初并没想买这么贵的手机的，按她的设想是买一部既不太贵又比较上档次的适合男人用的手机就行了，名牌不名牌的倒无所谓，关键是要有“男人味”。
　　“手机有什么‘男人味’嘛，又不是衣服什么的。”冯肖庆一开始对杨梅的话不太理解，她想来想去好像又大又厚跟砖头一样的手机才够有男人味，不过要是拿那样一部手机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就是拿上去给人一看就很有派头的那种啊。”杨梅对此很执着。
　　“那样的应该不便宜吧。”安宁坚信一分钱一分货，外观有派头的手机价格肯定也很有派头。
　　于是杨梅决定货比三家，多走一走看一看，说不定就能买到合适的呢。
　　然后她们三个就结伴对全市各大手机卖场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检阅，逛下来之后她们对各种手机的型号、款式、价格、性能几乎都了如指掌，估计她们比那些站在柜台后面穿着正式笑容讲究的营业员知道的还多，随便给一部机子就能一二三四说的头头是道。不过可惜的是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不是价格太贵就是外观不够出彩，无法打动杨梅的芳心。那些真正上档次的手机都贵的离谱，一部手机都快赶上一台电脑了，显然买不起。但那些能买得起的又实在太普通，总之就是没有在价格上和款式上都让人眼前一亮的机子。看来“档次”这种东西是拿钱堆起来的，穷人很难玩得转。
　　想买一部既便宜到让商家吐血又华贵到让众人艳羡的手机吗？
　　冯肖庆说那去做梦吧。
　　在检阅完毕之后她们只好又返回了刚开始逛的那家小店，那里一款诺基亚相对来说还算可以，价格也是所有店里最便宜的。于是冯肖庆和安宁就跟那个店里姓邱的一对姐妹花展开唇枪舌战，双方你来我往交战无数回合，那架势不像在讨价还价，倒像是在掐架。要说起来冯肖庆和安宁的砍价功夫那是相当厉害，几乎已臻化境，在她俩嘴下壮烈殉职的人不在少数，连周扒皮也得被扒层皮。果然，邱姐姐的嗓子都说哑了还没谈妥，这哪是扒皮啊，连骨头缝里的肉都啃得干干净净了。最后实在招架不住，邱姐姐哑着嗓子对邱妹妹说行了行了，就一千二百五给她们拿一部吧。
　　邱妹妹刚要转身，冯肖庆说：“一千二百五听着多难听啊，就一千二吧。”
　　邱妹妹眼神询问，邱姐姐咬牙点头。
　　胜利拿下，交钱，走人。
　　她们走的时候背后两双眼睛充满哀怨。
　　“姐，那部机子咱可就挣了五块钱，连买个盒饭都不够。”
　　“嗯，哎••••••”

　　杨梅把手机包装盒在杨彬眼前晃来晃去的时候，杨彬正坐在小马扎上吭哧吭哧地洗衣服。
　　衣服已经攒了好几天，颇具规模，要是再不洗的话就没得穿了。杨彬把那一大堆衣服全泡进盆子里，打算来个集中歼灭。杨彬正把手伸进满是肥皂泡的盆子里起劲儿地搓呢，忽然感觉眼前有个东西晃了晃。杨彬停下手，眼珠子随着眼前的盒子来回转了两圈儿，然后目光抬起，看到杨梅仿佛一朵鲜花一样灿烂绽放的笑脸。
　　“这什么东西啊？”杨彬目光又落在那个黑红相间的盒子上。
　　“手机啊，我买的，送给你。”杨梅说话的语气不像妹妹。
　　“啊？”
　　“哥你不是没有手机吗？平时老麻烦格子叔叔，打电话不方便，以后就不用麻烦人家啦。”
　　杨梅把盒子往前递了递，杨彬赶紧甩掉手上的泡沫，在衣服上擦了一下，站起来接过盒子。
　　“那个，今天不是••••••”
　　杨彬被感动的简直说不出话来。
　　“怎么，难道不过生日就不能送礼物了？”
　　杨梅倒背着手，身子稍微晃了晃，脸上表情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摆的样子。她的手机是去年她过生日的时候杨彬给她买的，那时候同样把她感动得不得了。
　　“哎呦，诺基亚哎，”杨彬打开盒子拿出手机，“这得多少钱呐？”
　　手机是黑色的，拿在手里特有手感。崭新的机身线条流畅，连反射出来的光似乎都特耀眼。
　　“不贵啦，这不是买回来了吗，说明我还买得起。”
　　杨梅帮忙按下开机键，手机屏幕上色彩闪动，有一红一绿两个小球旋转着划出彩色轨迹，好像两只小鱼在游动。然后色彩隐去，显出“NOKIA”的字样。
　　“到底多少钱啊？”
　　“一千二。”
　　“啊，一千二百块钱？”杨彬睁大眼睛看着杨梅，“这么贵？”
　　“还可以啦，我这次打工可挣了不少钱啊，买这个手机绰绰有余。”
　　“哎呀不行不行，赶紧退了去！那能用这么贵的手机啊！”
　　杨彬说着就要把手机放回盒子里，边放边说：“买个小灵通就好了嘛，干嘛买这么贵的手机。”
　　“哥，给你买的你用就行啦！”
　　杨梅一把夺过盒子，嘟起嘴瞪大眼睛盯着杨彬，好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杨彬挠了挠头，交替看着杨梅和手机，嘴里虽然还嘟囔有声但是却放弃了把手机放回盒子的打算。似乎站在面前的是姐姐而不是妹妹，拿在手里的是手雷而不是手机。
　　“哎好了好了，用了用了。”杨彬妥协。
　　杨梅嘿嘿一笑，嘴角上翘，鼻头皱起来，晃晃脑袋。
　　杨彬把手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似乎怎么也看不够的样子。可不是么，这可是梅梅给她买的手机啊，哪里能看得够。他心里像起了一阵风一样，把那面名叫“感动”的帆鼓得满满的。有一艘小船被这面帆带动，在心的湖上畅快航行。小船划过漾起圈圈波纹，这些波纹漫柔舒缓，轻轻地冲抚着他的心胸，没拿满腔的感悸似乎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手机里好像已经有卡了，杨彬刚要按键看看是怎么回事，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然后一段曲子随即响起。
　　听我说
　　手牵手跟我一起走
　　过着安定的生活
　　昨天以来不及
　　明天就会可惜
　　见天你要嫁给我
　　听我说
　　手牵手我们一起走
　　把你一生交给我
　　昨天不要回头
　　明天要到白首
　　今天你要嫁给我
　　杨彬知道这首歌叫《今天你要嫁给我》，是梅梅最喜欢的歌，她平时就经常哼哼着唱的。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亲爱的梅梅”五个字，杨彬心下纳闷，一抬头，杨梅正晃着她的手机冲自己笑呢。
　　那段优美动听的旋律还在响动，让人听了好像站在春末的草原上一样舒服。
　　杨梅没有马上挂断电话，就这样一直保持在拨号的状态中。过了二十几秒音乐自己停止，杨梅“啪”一声合上自己的手机。
　　杨彬也要按下挂断键，那个曲子还在他脑海里回旋。
　　杨梅一拍他的肩膀，说：“哥，你手机里现在可只有我一个号啊。”
　　当然这只是杨梅打算要说的话，实际情况是她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她刚说完“哥你”两个字之后便也像被按了停止键一样戛然而止，要说的话被拦腰截断。这和她拍了哥哥那一巴掌有关。
　　杨彬那时候还在回味刚才的曲子，尚未回过神来，对其它外界事物都处于一种失去感知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的肩膀忽然受到一击，然后他的手就本能的一哆嗦。
　　悲剧就此发生。
　　在这一哆嗦之下，手机脱手。
　　于是杨梅眼睁睁地看着那部崭新的在灯下泛着黑亮光泽的手机以一种自由落体的轨迹华丽丽地径直落入满盆的泡沫中。
　　两双眼睛对视几秒，大眼瞪小眼，还各自眨了一下。
　　啊——！

作者有话说

　　手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