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72、玫瑰花，猪，666（三）

　　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杨彬详细询问了杨梅和周伯伯交往的情况，问完后杨彬整颗心都落回肚子里——看来他们只是偶遇，对彼此的真正关系并无半点了解。杨彬问杨梅知不知道周伯伯的联系方式，比如说手机号什么。杨梅说不知道，杨彬就让她下次见面的时候问问。杨梅有些不解，问为什么。杨彬说人家又给小费又对你这么好，有机会的话咱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这个有些牵强的理由竟然让杨梅觉得十分合理，杨梅说好吧，下次见面我问问。
　　杨彬又补充了一句“一定要问出来”，杨梅说知道啦唐絮僧，真啰嗦哎。
　　两天后晚上通电话的时候杨梅说已经胜利完成任务，周伯伯的手机号和家庭住址都已经问好了。杨彬听了之后差点热泪盈眶。自己自从机缘巧合之下发现那枚戒指开始便苦苦找寻事情的真相，从监视王龙四人到堵住良子，再到终于找到那辆宝马车，可以说一个巧合接着一个巧合，似乎冥冥中有天意在指引着这些事情的发生。到现在已经能够确定戒指主人的住所，梅梅的身世之谜好像马上就要揭开了，真相就在眼前。
　　“你当时是怎么问的？”
　　“我就说有空去找他玩啊，忘年之交嘛如果连住哪都不知道怎么称得上是忘年之交啊。”杨梅还真的打定主意要感谢这位“老朋友”。
　　“噢。”
　　杨彬虽然答应了一下，但是还真不确定是不是应该让梅梅用外人的身份回自己的家。

　　杨梅当时除了问周老头的手机号和家庭住址外，其实还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无关主旨，但却像在原本万里无云晴朗无比的日子里突然下起一场急促的雷阵雨一样让周老头倍感匪夷所思和不知所措。那个问题很明显超出了周老头的认知范围，让这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也不由得呆想半天。
　　那个在一瞬间让周老头石化的问题是——
　　“水里的鱼如果在很长一段时间不吃东西的话会变瘦吗？”
　　杨梅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脑袋微侧，目光闪动，一副认认真真求知若渴的模样，好像要是不回答这个问题便对不起她那一脸的天真无邪。
　　可是谁会去考虑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啊？
　　“咳咳，”周老头在杨梅的天真攻势下无法顾左右而言他，只得组织自己几十年来储存的常识来忖度答案，“如果很长时间不吃东西的话，应该会被饿死吧？”
　　“那如果是有饭吃但是吃不饱的话，你说会变瘦吗？”杨梅执意在鱼能不能“减肥”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应该能吧。”老头回答的小心翼翼。
　　“噢。”杨梅点了一下头，若有所思。同时周老头苦笑着松了一口气。
　　“那，你见过瘦的皮包骨头的鱼吗？”
　　轰隆一声，周老头现有的知识体系完全崩溃。

　　又过了一天，为期三十天的打工生涯正式结束，三个人功成身退，喜气洋洋。晚上打烊之后安宁表哥很大方地为她们摆桌送行。
　　安宁本来还以为简简单单吃一顿就得了，没想到表哥点的都是店里的特色菜，个个贵的吓活死人。平时她们三个光向别人推荐特色菜了，至于那些菜是什么滋味可都没有亲口尝过。这一次表哥既然这么大方，那还客气啥，三个人红着眼珠子把筷子挥的虎虎生风，吃的风卷残云掘地三尺。
　　果然好吃啊，那个号称“川菜正宗”的大厨果然不是盖的，技艺超群，鬼斧神工。杨梅以前见过那个大厨，肥头大耳，肚圆如球，戴上厨师帽脑袋就像一头蒜。大厨名不虚传，炒菜的时候把大勺颠的如同耍杂技一样上下翻飞。不过就是说话大舌头，老把“那一个”说成“那一锅”，交流起来有些困难。曾经有一回大厨让杨梅替他拿东西，“那一锅那一锅”的指手画脚比划了半天把杨梅搞得莫名其妙。这里有碗有盘有盆子，杨梅找了半天就是不知道锅在什么地方。最后大厨不得不把火调小，咣咣两声迈将过来，一把抄起一个盘子晃了晃，特纠结地说我说滴是这一锅嘛，没看见噻？
　　杨梅当时差点晕倒，这明明是盘子嘛，哪里是锅噻？

　　菜好吃，要是不喝点酒就太可惜了。安宁表哥不顾三人阻拦手起盖落打开四瓶啤酒，一人面前放一瓶。
　　“反正明天都没事儿，咱今晚一醉方休。”
　　“哎表哥，我们是没事儿，你可有事儿，你还得上班呢。”安宁说。
　　“咳，我酒量大着呢，一瓶啤酒跟没喝一样。”
　　冯肖庆三人都没喝过啤酒，纷纷表示自己都是滴酒不沾的三好学生。表哥说这是啤酒又不是白酒，喝着玩儿的，你们把它当饮料喝就行。
　　冯肖庆和安宁按捺不住好奇心就各自喝了一口，结果都被呛的龇牙咧嘴。冯肖庆一闭眼咽下去然后赶紧喝茶漱口，说怎么这么苦，一点都不好喝。安宁则干脆转身吐了出来，那个说不明道不清的滋味实在是让人难受无比，吐完之后五官扭曲都说不出话来了。
　　杨梅看她两个反应如此痛苦吓得连碰都不敢碰了，好像那杯淡黄色的浮着一层泡沫的液体是毒药似的。
　　不过杨梅最后还是喝了，因为安宁表哥说了一句话，他说：“等你们长大了之后就知道有些时候就是不能不喝的了。”
　　杨梅寻思自己已经长大了，明年就会成年，喝一点也无所谓，于是就端起了杯子。
　　她似乎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苦，哭的整个舌头都麻了，杨梅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快挤到一起缩成一团了。她知道自己肯定和冯肖庆、安宁的反应一样，一脸苦相，那种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是喝了几口之后那种难受的苦味变淡了，似乎也不是那样的难以接受。冯肖庆和安宁也一样，她俩已经能够在表哥的带领下一次喝掉小半杯了。不过杨梅可没那么能喝，好不容易两杯下去已经有些头晕，要是再喝就醉了。
　　杨梅也不知道假如自己喝醉了的话是什么样子。是不管谁拉住就能把人家当亲人一样掏心挖肺地说半天话？还是找个角落窝在那里不管不顾哭的唏哩哗啦？又甚至是见到人打人见到东西摔东西像神经病一样耍酒疯？无论哪一样都相当令人讨厌，于是杨梅打定主意不能再喝了。
　　其实这时候杨梅已经有了反应，冯肖庆说：“杨梅，你的脸好红啊。”
　　“还说我呢，你看看你自己吧？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杨梅摸了摸发烫的脸，感觉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但脑袋却又重的像是一块大石头一样一直往下坠。这种感觉很奇怪，以前从来都没有经历过。难道这就是喝醉了之后的感受吗？不管是不是——好像自己还没有醉，头脑还是清醒的呢——好想找个地方躺一下。躺在柔软的床上，伸展四肢，闭上眼睛，或许那样脑袋就不会这么重，那样自己就会真的飘起来。
　　飘起来的话应该就像老伯伯说的那样，长了一双翅膀。其实自己是没有翅膀的，我又不是小鸟，也不是蜜蜂不是蝴蝶，怎么会长翅膀呢？但我同样会飞，会轻飘飘地飞到空中把云彩捧在手心里。又或许自己是有翅膀的吧，只是隐形的而已，平时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它照样能够带你飞翔。就像小时候坐在哥哥肩头，只需要张开双手，其它的交给哥哥，闭上眼就像飞鸟一样翱翔。
　　那么，就这样，飞起来？
　　安宁表哥不再劝酒，他给了她们三人一人一个红包，里面放着她们这一个月的薪酬，然后就把她们送回了宿舍。他应该还说了什么，但是杨梅不记得了。她那时候迷迷糊糊地只想赶紧回到床上好好睡一觉，给人卖了都不知道。不过杨梅在睡着之前竟然还稀里糊涂地打开红包，把里面的钱拿出来数了一遍。杨梅数了一遍感觉不大对劲，便又回过头来再数了一遍，还是不对，怎么好像多了三百块钱？肯定是自己数错了，杨梅想再数一遍，但是数来数去就是数不明白。
　　最后杨梅索性不再为难自己，把红包往枕头底下一塞，倒头睡去。
　　看来自己是真的喝醉了，连这么点钱都数不清楚，就这样还考大学呢，考个大头鬼啦。
　　睡下铺的冯肖庆和安宁倒是没有试图点清自己身价几何，在杨梅翻来覆去地折腾那十几张粉红色老人头的时候她俩早就沉沉睡去，喜滋滋地和自己那风度翩翩的白马王子共修月下之好了。
　　从今之后又能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了，恢复了自由身的感觉真好，不过好像还有那么一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呢？
　　那棵栩栩如生的黄角树？其实那棵树虽然好看还是略显单调，要是把整个大厅的地面都铺的如同草地一样，再点缀上些小花什么的就更加好看了。最好是再在黄角树上吊一个秋千，那样的话简直就是诗情画意啊，情侣们不在这里约个会的话绝对伤天害理。
　　只是不知道在冯肖庆的梦境里那只鼻孔里插着玫瑰花的小猪还在不在。

作者有话说

　　瘦的皮包骨头的鱼，不知道有没有人见过······
见过的留个言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