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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玫瑰花,猪,666(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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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还是那么帅啊。”
杨梅忙完这边回到柜台的时候安宁把脑袋凑过来,边说边感叹,语气里有种“特解渴”的味道。
“那当然了,这还能变吗?哪有人三天两头换模样的。”
杨梅觉得安宁的话特好笑。
旁边冯肖庆看得特仔细,就跟在玩那个“大家来找茬”的游戏似的。
“哎杨梅,我觉着你哥和你不太像哎。”
“什么意思?”
“你俩长的不大一样。”
“啊?”
杨梅脸色一变,但是马上又变回来了。她拿一张餐巾纸在手里折来折去,那张餐巾纸快被揉成纸团了。
“男的和女的肯定不一样啦,废话。”
此时已近中午,店里客人多了起来,好像赶场子似的一拨接一拨,似乎唯恐来晚了就没的吃了似的。杨梅觉得平时来吃饭的人也没这么多啊怎么偏偏今天多得跟赶集似的,忙的她一直跟一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杨梅只能在路过哥哥身边的时候才能向他笑笑,要想站在他身边说两句话是不可能了。而且如果偶尔有空闲下来的时候也只能站在自己该站的地方,偏偏她的位置又离得比较远,中间隔了好几个桌子,杨梅只能远远地看哥哥和周伯伯边吃边聊。好在杨梅的位置虽然远但是还不算偏,位于杨彬侧前方,能看到他的大半个脸。
能看到总比看不到强,也算可以了。
也不知道哥哥和周伯伯在聊什么,有说有笑的。杨梅好想参与进去,但是苦于自己的劳动者身份只能远观不能上前。
杨彬一扭头,看到杨梅站在一边往这看,就指了指桌子上的菜然后伸了伸大拇指,意思是这桌菜的味道真不错。杨梅看了喜笑颜开,就跟那几个菜是她炒的似的。
二十七天了,已经有二十七天没有看到哥哥了,这在杨梅的心里已经无比漫长,似乎这二十七天便抵得过她之前经历过的十几年。幸好现在每天都通电话,要不然这二十七天的分别在她的感觉里还不知道会变成一种怎样的长到无法用时间来衡量的无尽期盼。不过现在终于又看到哥哥了,哥哥的身影,哥哥的笑容,哥哥眼角的三条笑纹儿,都是那样熟悉,那样看上去倍感亲切。
虽然打工生涯还有三天便结束,三天之后生活又会恢复以前的那个样子,她又会天天和哥哥在一起生活,所以今天要说起来只是“提前见一面”而已,但又似乎不仅仅这么简单。而具体是什么杨梅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特想见特想见一分钟都等不得的那种。三天之后自己不就回家了吗?到时候多少眼看不了啊?不行,就是现在想看几眼,而且是用“他来看我”的这种方式让我看他,这和自己回家之后自然而然能够看到他显然不同。
“离不开”这种感觉一般都是在离开了之后才能感觉的出来吧?
过了一阵子杨梅看到周伯伯站起身来和哥哥握手,似乎马上就要走了。杨梅这时候正端着一盘酒香鱿鱼往另一桌上送,一看那边有动静就赶紧把盘子塞给冯肖庆提脚追上去。
“哎这是几号桌的?”冯肖庆在后面喊。
“八号!”
杨梅就跟急着逃跑一样,头也不回。
杨彬本来也想送他的,但老头再三说不用。老头指着杨梅说由她送送就好了,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杨彬只得作罢,目送杨梅把这个和蔼可亲的长辈送出门去,然后回身坐下。他一会儿也得走了,只请了一个上午假,下午还得回工地上班,来回也挺折腾的。
杨彬坐在座位上,透过玻璃窗看到老伯伯和梅梅说了几句话之后便挥手告别。玻璃被擦得很干净,几乎一点儿灰尘也没有,从里往外看上去几乎没有阻隔。如果不是能听出来外面的声音被消弱成时断时续的低低片段的话,估计都感觉不到玻璃的存在。外面光线充足,照的一身白衣的老头越发耀目。老头转身打开一扇车门,低头弯腰坐了进去,然后车门闭上。看来那辆车是专门来接他的,刚才那个位置上还没有车呢,估计是刚开过来的。
汽车缓缓开动,因为旁边好几辆车堵在一块的关系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往外挪。车身山映出的光线缓缓流动,被另一辆车挡住的车标慢慢显了出来。杨彬看的清楚,车标是由两蓝两白四个扇形组成的圆。B、M、W三个英文字母排列在圆的周围。
这不是宝马车吗?老伯伯这么有钱啊。杨彬顺势往车标右面看去,X5。
杨彬脑袋里迅速划过一道闪电,全身的血液在瞬间沸腾,这一切和自己想象中的某件事情吻合起来。
汽车继续向前不急不慢地开动,仿佛掩盖谜底的面纱被慢慢揭开,慢慢揭开,知道真相完全显现。
杨彬看到了。
所有的意识在瞬间全部丧失,整个世界也已经不复存在,只剩那触目惊心的三个数字。
那三个数字清清楚楚,以同一种姿态静静地印在蓝色的车牌上,随着汽车的离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不见。
但它们却像已经刻在了杨彬的脑子里一样,沟壑清楚,棱角分明。
6,6,6。
在基督教的教义里“666”是恶魔数字,代表意图取代上帝的魔鬼撒旦。
在中国的民俗里“666”则是大顺之意,是象征大吉大利、万事皆顺的好彩头。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杨彬一直在寻找的这三个数字出现了,但当它们冷不丁真切地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甚至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也拿不准。该如何为这次偶遇做注脚呢?是自己渴望的东西终于顺利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还是恶魔故意找到他要给他带来灾难?以前自己笃定的信念在这一刻突然动摇了。
杨彬能确定的是妹妹的亲生父母已经出现,而且他们已经与梅梅取得联系。那么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他们已经互相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了吗?从梅梅和那个老者的言谈举止好像上看似乎还没有发生到这一步。那这个老者是谁?他刚才并没有多说自己的来历,所以现在对他知之甚少。杨彬开始回忆他们交谈中的每个细节,试图能寻回一点揭示他来历的蛛丝马迹。
“哥,你想啥呢?”杨梅一句话把杨彬惊醒。
“噢,没啥。哎那个人是谁啊?”
“哪个?”
“就是和我吃饭的那一个。”
“你说周伯伯啊,哎人家都请你吃了一顿饭了你还不知人家是谁啊?”
杨梅笑。
“不是,他——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杨彬尽量压住激动的心,语气平和,表现出一种哥哥对妹妹的关心。
“就是他来吃饭的时候认识的呗,就是他给的小费。”
“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个经常看你面子来吃饭的那个人就是他?”其实杨彬早就猜到了,但是还想确认一下。杨梅此前在电话里把周伯伯来这里吃饭说成“看我的面子”。
“对啊,周伯伯说我们是忘年之交。”
“忘年之交?”
“呵呵,我们可——哎哥我不跟你多聊了,我得干活了!”
杨梅猛然醒悟过来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呢,别人都在忙来忙去,自己哪还能这么悠闲地聊天,就赶紧跑到旁边几个正在收拾桌子的“同事”中帮忙。
忘年之交么?那个人既然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说明对方尚且不知道内情,不过也不排除对方故意隐瞒实情先用别的身份来接近梅梅的可能。从能开得起宝马X5这样高档的车来看那个老者应该很有来头,格子那天打听到说一辆宝马X5卖100多万,不是有钱人根本买不起。不过还要急着回去上班没有时间多想了,等有时间好好问问梅梅。
杨彬走的时候杨梅依依不舍,一直送到门口,好像这一别不是三天而是三年似的。杨彬说你赶紧回去干活吧,别让人家说闲话。杨梅说嗯,还是站着不动。杨彬笑着说你要再不回去人家就该冲出来把你拖进去了啊。杨梅扑哧一笑,挥手道别之后走回店里。
隔着玻璃门杨梅又挥了挥手,仔仔细细地又看了门外的哥哥一眼,然后长嘘一口气转身。
杨彬迈下台阶,向宝马车开走的方向看了看,过了这么久那辆昂贵无比的车早就开走了,有其它各种型号的车川流不息。那些车在外形上好像都差了一个档次。杨彬掉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他得步行十多分钟才能找到最近的站牌,在那里他要掏两块钱坐上开往工地的公交车,在车上挤半个小时后再步行五分钟才能到达工地。
他想了想,别说宝马了,他这一辈子除了公交车、出租车之外就没坐过别的汽车。噢对了,还做过一次方溪洛的车。
正想着呢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那两车子有些旧了,吱吱嘎嘎的响,好像随时都会散架,杨彬听了都不由得替那个人担心。如果开的是汽车的话应该不会担心散架的问题吧,而且也不会发出这么刺耳的声音。
穷人和富人到底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