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68、危险降临（二）

　　那扇被突然推开的门是一个风口，通过这个风口一阵飓风瞬间把全场掀翻。
　　警察？什么警察？
　　周毅虽然是第一个听到那人报信的，但他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他和林悦明刚来这里时间不长，原本打算挣点钱就撤的，根本没想在这里多留。也就因为这种“到此一游”的心态让他没有去仔细地考虑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中。这里表面上的杂乱不堪他能看到，但是内在的危险却并没有被完全察觉。既然他没有对这里产生认同感，不认为自己是这里的人，也就无法用“这里人”的身份去看待“警察”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等到所有人都惊叫着四散逃开的时候，周毅才突然顿悟过来，警察来了！
　　这不是“警察叔叔”这个温暖的称呼，而是和手枪、手铐联系在一起的冷冰冰的执法者。
　　这时候全场已经如同灾难降临一样乱成一片，报信人进来的们显然是不安全的，从那里逃跑无异于自投罗网，于是所有人都涌向了其余三扇门。台上光着上身的两位大汉现在也不知去向，估计已经混入这三股人群里。现场一片末世景象，所有人都想扒开前面的人率先冲出去，人人都明白谁先冲出去谁就有逃跑的机会，最后被堵在里面的就只能束手就擒。认识的不认识的通通翻了脸，谁也不鸟谁，谁的力气大谁就占便宜。这三股人流就这样在尖叫声和呐喊声中挤来挤去，像马上就要被吸走的一堆堆垃圾一样翻滚碰撞。
　　周毅和林悦明无路可逃，来不及仔细考虑马上就要降临的危险到底有多危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拼死也不能让警察抓住！情急之下就要冲进人群。
　　虽然场面极度混乱而且相当不容乐观，但是人多的地方似乎更安全些。这是大多数人在危急时刻萌生出来的念头，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周毅和林悦明跳起来就开始往人群里冲。
　　冲过去！挤出去！跑掉！
　　他们两个刚跑出一步就被拉住了，北哥一手扳住他们两人的一个肩膀把他俩拉了回来。
　　“这边有路！”
　　除了这四扇门之外还有别的门吗？
　　与此同时阿泰抓了一把钱就往柜台外冲，不过他并没有冲进人群，而是拐弯跑向里面的一个小走廊。那是通往厕所的路。
　　“快跟上！”阿泰边跑边喊。
　　北哥喊了一声“走”也跑进小走廊，林悦明和周毅顾不得考虑什么厕所不厕所的拔腿跟上去。
　　周毅在跑进走廊的一刹那回头看了看，第一扇门处已经跑进了许多警察，那些警察有的是便衣有的则全副武装，不知道是武警还是特警。所有警察都迅速铺开形成一个半包围把更加慌乱的人群围住，似乎铁定要全部生擒。警察的出现虽然在预料之中，但是等真出现的时候还是像一枚被引爆的炸弹一样炸翻全场，“不许动”三个字就是嗤嗤燃烧火星四射的引信。
　　在这种迅速升级的惊恐中原本拼命往门外挤的三股人群又突然如同泄闸的水一样往后涌来，全部涌进了包围圈。
　　毫无疑问，另三扇门也已经被警察控制了。
　　这些人已经无路可逃。
　　周毅回过头来跟着前面的三人跑进那条昏暗的走廊，走廊里的灯前几天就坏了，还没来得及修，看来是没有机会修好了。有光从他后面打来，把他的身影映到林悦明的后背上。
　　周毅看着自己在林悦明后背上一晃一晃的脑袋，脚步声和心跳声几乎同样的“咚咚”乱响。周毅不知道大厅里的警察能不能听到，他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逃离这个刚让他产生荒谬感和“以后再也不来”的念头的地方。
　　警察忙于制服那些已经落入法网的泱泱大众，还没有发现这条走廊里的人影。但是已经有几个人向这里走来了，在那几名警察踏进这条走廊的时候，他们四人已经跑进男厕所里。
　　前后其实只用了不到十秒钟而已。
　　阿泰冲进厕所便迅速向里面跑去，要打开最里面那个隔间的门。周毅知道那个隔间应该是坏的，平时都用一根铁条把把手和门框栓在一起。现在门上还贴着写有“此门已坏”四个字的白纸。阿泰握着钱腾不出手来，他牛仔裤的口袋太小，装不下太多钱，只好把那些钱攥在手里。北哥便绕到阿泰前面把那条铁丝一把扭开，门被打开了。
　　里面有蹲便器，有小纸篓，有放卫生纸的塑料盒，这和别的隔间没什么不同。难道他们就要躲在这个隔间里寄希望于“此门已坏”四个字蒙过警察，让他们不会开门搜查吗？
　　要是真那样做的话也太天真了，这可不是小孩子玩的过家家，画个圈说是厨房就是厨房，说是卧室就是卧室。外面有无数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随时都要准备把枪指在自己脑袋上，随时准备把自己用手铐拷起来押上警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然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北哥跨进隔间，伸手在后墙上一推。
　　竟然有一扇小门向里打开，门后是一个黑乎乎的未知世界。
　　原来这里有暗道，这个隔间已经坏掉不能用的说法只是一个掩饰而已。
　　周毅瞬间觉得这个地下台场真是一个奇妙无比的地方，特不真实。不过也来不及仔细思考了，时间紧迫，命悬一线，晚一秒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北哥打开那扇秘门之后往旁边一闪，示意其他三个人先进。阿泰一低头一窝身钻了进去，然后林悦明和周毅也相继走进去。刚开始林悦明和周毅还能借助厕所里的光看清东西，发现这里是一条比外面的走廊还要狭窄的小道。刚要多看几眼，突然身边一黑，所有的东西都隐入黑暗。北哥也已经走进暗道，把门重又带上。
　　所有光线被切断，他们四个人陷入一种闭塞拥挤的黑暗里。
　　但是显然这里是一个比刚才安全的地方。黑暗有时带来恐惧和不安，但有时也会带来安全感。
　　北哥低声吩咐不要说话，手机调成震动，千万不能发出任何动静。众人依言照做，纷纷掏出手机来操作一番。
　　阿泰看样子对这里很是熟悉，带着他们左拐右拐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穿行。借用手机的微光林悦明和周毅发现旁边的墙都露着砖坯，没抹石灰也没抹水泥，好像是专门砌的这样一条小道，在紧急时刻通过这里逃生。他们两个知道自己现在处在这样一条通道里，却不知道这条通道位于什么地方，又通向哪里，只是闻到一股“年久失修”的那种霉味，好像这里已经封闭了很长时间。
　　不知道警察会不会发现那个入口，只能赶紧往前走，似乎危险就紧紧跟在身后。时不时的有老鼠的叫声传来，吱吱的好像拿把锥子在铁皮上短促而用力地划。从那些尖利的声音听出来老鼠和拳场那边的那些人一样惊恐，叫几下之后就伴随着悉悉索索的逃离声音远去。或者跑向前，跑出手机的微光陷入黑暗。或者穿过他们四人杂踏的脚间向后跑去，同样隐入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里对时间的感知好像已经变得不准确——他们终于走到了尽头，前面又出现了一扇门。
　　阿泰示意大家放慢脚步，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左脸贴在那扇门上仔细听。阿泰听了半天之后觉得那边似乎比这边还要安静，应该是安全的，就小心把门推开。
　　这扇门和入口处不一样，是向外开的。
　　四个人陆陆续续进了一间黑屋子。
　　在暗道里走了这么长时间他们的眼睛也已经适应了黑暗，差不多能够看清屋子里的摆设。屋子不大，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之外没有别的东西。看来这里住过人，墙上还贴着几个明星的海报。那些明星具体是谁看不清楚，但是从那上面搔首弄姿的动作和长而明显的腿部特写来判断以女星居多，大概以前这里住的是个男的吧。但是现在已经人去屋空，木板床上除了几张乱糟糟的报纸之外空无一物，桌子上也只有横七竖八的几个啤酒瓶。
　　周毅在黑暗中仔细看了看他们刚穿过的那堵墙，没有任何痕迹，他都找不出自己是从哪个位置出来的了。
　　阿泰打开这个房间的门，进入一个小客厅。客厅同样摆设凌乱，没有有人正在居住的迹象，好像仍然保留着以前住户从这里搬走时收拾完东西之后的散乱现场。
　　他们并没有在这里做逗留，如果警察发现了那扇秘门的话肯定会顺藤摸瓜找到这里。现在赶紧离开才是上上之策。
　　北哥又打开了一扇门，至于走到了一条街上。
　　至此他们已经穿过了四扇门，和拳场里门的数量一致。
　　街上没有几个行人，当然也没有警察，只有不远处的路上有汽车陆陆续续开过。虽然离得并不近，但是每当有汽车开过的时候还会有照出的灯光映到他们身上，于是这四个漏网之鱼就仿佛被用探照灯扫过一样逐个变亮又逐个变暗。
　　然后这四个人分成两组，每组两人，一组向南，一组向北，分头离去。

作者有话说

　　跑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