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69、危险降临（三）

　　北哥和阿泰去向什么地方不得而知，他俩很快就拐过一个墙角不见了。林悦明和周毅则没有急着离开这个地方，他们两个又绕道走回了知路里。转了一圈儿才发现他们最终的出口竟然已经离知路里远处两排房子，不可想象地下该是多么的复杂。
　　他两个站在路口的一个阴影里向里打量，原来不止地下台场，整个知路里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已经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
　　那些暧昧的粉红色灯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忽红忽绿交替闪动的警灯的光。不知道有多少辆警车停在路上，有许多身穿警服的人在来回走动，营造出一种只有在影视剧里才能看得到的仿佛巷战一样的感觉。知路里原先那种充满魅惑的味道被这种极具压迫感的肃穆阵仗一扫而空，行人纷纷被震慑住，都聚在警戒线外好奇的伸脖子往里看，观看里面那个原本热闹无比现在行将就木的世界。
　　地下台场只是这次严打的一个小阵地，数量繁多的洗头房按摩店才是重点，只是因为地下台场人多才显得比较有轰动效果而已。很快，与许多男男女女被从刚才还发出撩动欲望的光的门里被押出来。门上挂的帘子还在飒飒摇动，当然这一切已经全然不是以前的格调。那些人头上都套着黑色的布袋，不管是沮丧还是绝望，甚或面如死灰，外人都不得而知。其实这一切不用真切地看到便能想象得出。在此之前，黑布袋底下的脸应该大部分都笑靥如花，应该都在享受着各自的声色愉悦。
　　这些花是金钱和黑夜勾结的产物，盛开在廉价的土壤上，博取短暂而堕落的绽放。
　　对这样的花来说，正义和法律便如同一场突然而至的寒流，一经遇上，瞬间凋零。
　　周毅和林悦明站在足够安全的地方，看着面前红光和绿光交互照耀下的一切，看着那些蒙面人被一个接一个地押上警车，不禁心有惴惴。原本有两个布袋是为他两个准备的，只不过在机缘之下被他俩侥幸躲过才免遭此难。如果没有北哥和阿泰，此刻他两个肯定会和那些按摩女那些花钱买欢的男人享受一样的待遇，要蹲一起蹲，要抱头一起抱头，要上车一起上车，然后挤在一起，闭上车门，被如同一些猪肉狗肉一样拉走。
　　有两个光着上身的壮硕男人就是这样被带走的，虽然他俩被蒙上了头，但是林悦明和周毅还是认出了他两个就是刚才在台上拼斗的“同行”。周毅甚至记得他两个的外号，一个叫铁锤，一个叫钢牙，都在第四组的名单里，尚未和他交手。
　　铁锤和钢牙被带走，七喜和零度逃之夭夭。
　　这叫什么？
　　造化弄人。
　　警车陆陆续续拉着长笛开走，这场轰轰烈烈的舞台剧慢慢落幕。林悦明和周毅看着满地狼籍的街道，收拾了一下复杂的心情便踏上回家的路。
　　他两个走出好远之后还止不住的后怕，但总归是有惊无险，庆幸随即占据上风。经历过危险而又能全身而退的人总喜欢向别人讲述危险的经过，以此来表达自己压抑不住的后喜心情。林悦明很快便开始回顾起漏网的经过，不过他并没有在过程上费太多口舌，而是提出了几个疑问。
　　第一，北哥和阿泰是如何知晓暗道的。看情形整个地下台场好像只有他两个知道厕所里有暗道，这显然有点说不过去。阿泰只是一个卖饮料的服务生，应该还不能参与到台场的内部事务里。北哥虽然地位高一些，但也不至于高到场子老大的地步，平时还有其他人和他平起平坐。要论地位来说那些人都不比北哥低，为什么他们就不晓得暗道的存在的呢？
　　第二，那条暗道是如何建成的。暗道的入口是台场男厕所最后一个隔间，出口是一套单元房的其中一个小卧室，其间从地下曲折蜿蜒足足走出两排房子的距离，整条路线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难道当初盖这些房子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要建造这样一条暗道吗？可是对一个地下打拳的地方来说犯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难道在台场里还有别的交易？要不然这么华丽的地下工程简直有些浪费。
　　这样想的话问题又转回去了。很显然如果真的存在别的交易的话，那么参与人只可能是北哥和阿泰这样知晓暗道存在的人，但是从这二十天来的接触并没有发现他两个有这样的行为。每天晚上他们几个都呆在一起，如果真的存在其它交易的话不可能露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而且那么重要的暗道又怎么会让他和周毅两个人知道，他们虽然交往的比较熟但是毕竟还是外人。
　　这又牵扯到第三个问题：北哥到底是干什么的。说实话虽然交往了二十天，每晚除了打台就是聊天，但他两个对北哥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当然北哥对他俩也不了解，他们都没有对彼此透漏自己的真正身份，互相之间也不约而同的不去探究这些问题，这在台场是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北哥和阿泰真的在做别的什么事情的话，凭他们现在的交情他两个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周毅一直在沉思，等林悦明说完之后他便接了一句，说问题可能出现在白天。
　　“或许他们白天关门的时候在里面干些不可告人的事吧。”
　　“你说北哥和阿泰？”
　　“他们两个肯定参与了，但仅凭他们两个的力量要建成暗道绝对不可能，所以肯定还有别人，只是那些人今晚上没有在台场出现罢了。”
　　“那让咱们知道暗道的存在不是太危险了吗？”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们和他离得那么近，他俩要想不让我们知道而自己跑进暗道也不太可能吧。”
　　“你是说他俩是迫不得已才带我们进去的？”
　　周毅没有回答，好像在考虑这种解释的可能性。
　　“可是当时是他主动拉住咱俩的，好像不是迫不得已吧。”
　　“嗯。”周毅想起来情况确实如此。
　　“那这样说来，他已经把我们当成了——”
　　“朋友！”
　　两个人同时说出了对他们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多少有些激动和带有“义气”色彩的称呼。
　　不管是兄弟，自己人，还是共犯——用这三个词来解释他们之间“朋友”的概念都不为过——都比见死不救强。
　　“喂，北哥的手机号你存了吗？”
　　“没有。”
　　“啊？阿泰的呢？”
　　“也没有。”
　　“怎么回事？刚才他两个不是都把号给你了吗？”
　　“有必要存吗？”
　　林悦明顿时哑口。
　　过了今晚，在今后的整个人生中，都或许不会再出现他们两个人的身影，说不定就这样成为了曾经熟悉过的陌生人，那留不留他们的联系方式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一切都已过去，他们挣钱的目的已经实现。虽然结局发生得太突然，但总算有始有终，全身而退。对他俩来说这段经历从开始到结束都还算满意，只是最后的暗道逃亡发生的有些离谱，就像一场恍恍惚惚的梦一样，不知怎么就发生然后就结束了。
　　林悦明因此时常怀疑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的真实性，总觉着好像看了一部电影一样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过怀疑归怀疑，毕竟确实发生过，暗道里的霉味和老鼠的吱吱声依然足够清晰，清晰到足以证明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确实是自己的亲身经历。
　　那时的黑暗，和黑暗里的影影幢幢，很长时间之后依旧历历在目，无法忘怀。
　　几天之后林悦明和周毅又去了一趟知路里，这一次纯粹是出于一种“欲知后事如何”的好奇心。结果发现整条街都已经变得冷冷清清，人烟稀少。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左右，以往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现在却行人可数。在这里出现的人也是行色匆匆，路过而已，并不把这里当做最终目的地。原先那些暧昧的粉红色光都不见了，所有的按摩店洗头房都大门紧闭，似乎已经人去屋空。
　　地下台场那里同样如此。
　　防盗门像焊在那里一样把里外两个世界完全隔开，一如他们两个当初刚来这里的样子。里面铝合金门上那个方形的小洞被木板当着，不知道这回再敲的话后面会不会和那次一样露出一张肌肉纵横的脸来。当然周毅也没敲，不管那张脸还在不在，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至于北哥和阿泰，已经完全不知去向了，其实他俩有可能就在里面也说不定。因为暗道的存在他俩能够自由出入，说不定正在里面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呢。出于好奇林悦明和周毅又去了最终的出口处，也就是两排房子之外的那个地方。到了那里之后傻眼了：所有一楼的房门样式都一样，好像当初是只建好了一个然后其它的都是复制品。
　　他俩已经分不清当时是从哪一扇门后出来的了。
　　看来事情真的已经结束，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是林悦明冥思苦想之后发现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们该如何把这笔钱送给杨梅呢？
　　林悦明和周毅面面相觑，这个问题他俩还真的没有想过。

作者有话说

　　一个谜团，不知道有没有解释的必要。
看后问吧⊙﹏⊙b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