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66、你知道，我知道

　　第二天格子接到了三个电话，这三个电话都和杨彬有关。
　　第一个是肖队长打来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四十分，应该是他刚上班不久。肖队长说王龙和那把枪依旧下落不明，而且最终没有证据表明松皮三人和打河北人那件案子有关，因此只能以偷盗罪的名义进行处罚。
　　肖队长自始至终未提戒指，看来良子也没有把自己偷过一枚戒指的事供出来。格子觉着很好笑，说肖队长还不知道昨晚咱也用同样的作案手法打了人了呢，他要知道的话估计得把咱俩也关进去。对此杨彬只能苦笑，他可真希望昨天晚上的事没有发生。
　　第二个是马晓丽打来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三十七分，当时他们俩正顶着酷热的太阳安窗户。格子把填玻璃胶用的注枪交给杨彬嘻嘻哈哈地和马晓丽聊了好一会儿，挂完电话之后格子便传达了马晓丽的谈话内容。说院长小舅子今天请了假没来上班，有人在外科看见他了，见他鼻青脸肿的而且走路还一瘸一拐。别人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昨晚碰到五个歹徒抢钱，他英勇反抗的时候寡不敌众被打了。
　　“五个歹徒？英勇反抗？”杨彬笑喷。
　　“昨晚咱下手太轻了，早知道这小子这么不要脸就应该让他再‘英勇’点。”格子有些后悔昨晚太仁慈。
　　杨彬想怪不得格子打电话的时候笑的跟要断气似的，原来院长小舅子如此大言不惭。他已经能够想象得出那个鼻青脸肿的家伙歪鼻子斜眼向别人大肆吹嘘自己是如何和那帮所谓的五个歹徒英勇奋战的样子了，估计连马晓丽在那边都乐的哈哈大笑吧。
　　第三个是杨梅打来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十四分，那时候他们正在吃饭。只有她知道什么时候打电话合适。杨彬接过电话问什么事，杨梅劈头说了五个字——哥，我想你了。
　　杨梅说饭店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大厅里都快坐满了，她们几个都忙得脚不沾地儿，现在她是躲在厕所里偷着打电话。杨彬说那你赶紧把电话挂了吧，别耽误了干活让人说。杨梅说嗯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挂。杨彬以为她马上就会挂的，没想到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杨梅又说话了。她说哥，你想我了吗？杨彬笑着说当然想啦，你是我妹妹哎我不想你想谁啊。杨梅说那你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杨彬刚要说话就听杨梅在那边急促地说哎先挂了来人了哥我先挂了！杨彬刚“哎”了一声那边咔一下就没了声音，然后就传来“嘟嘟”的忙音。
　　这傻孩子上厕所的时候想起了她哥哥我吗？杨彬把手机还给格子，边继续吃饭边觉着好笑。
　　就是这个电话像一阵风一样把那份紧紧包裹他一晚上一上午的后悔吹散了。
　　这个妹妹，才是他的生活重心啊。
　　其实当初杨梅说要暑假打工的时候杨彬是反对的，他很清楚这个社会充满太多的不公和委屈，有很多事情无法用道理来解释，这对梅梅来说就像一个埋满地雷的沼泽地，实在是太过危险。而且她的身体也和普通人不一样，容不得一点儿闪失。在杨梅出发前他还反复强调要注意安全，别磕着碰着，有事赶紧打电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杨梅笑着说他是“唐絮僧”，还解释说意思就是“絮絮叨叨像个唐僧一样”。杨彬说不管是唐絮僧还是白骨精，反正你得把身体看好了听见了吗？杨梅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知——道——啦——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唐絮僧。”
　　“没大没小。”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嗯，知道了，这句话你也说了好几遍了，我看你才是唐絮僧。”
　　“才不是呢，我是白骨精嘿嘿，我要把你吃掉，这样我就能长生不老了。”
　　“吃我可以，不过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让我见见我那可爱的妹妹最后一面，这样我就能瞑目了。”
　　“那好办，你直接看我一眼就行了，我就是你那可爱的妹妹啊哈哈。”
　　“哎你刚才不还是白骨精吗？”
　　“笨啊，我能在两者之间自由变幻的好不好？”
　　“噢，这样啊，够厉害的嘛。”
　　“那当然了，我神通广大。不过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请求，我就可以不吃你。”
　　“咦？有这好事？说来听听啊。”
　　“娶我为妻。
　　“怎么都提这种要求啊，还以为你会与众不同••••••”
　　“行不行嘛？”
　　“这——是没问题啦，我唐僧——啊不，唐絮僧——毕竟也是凡夫俗子，倒是很乐意娶这么漂亮的白骨精为妻啦，不过你哪天要是又变回我可爱的妹妹那不是很糟糕吗？”
　　“那我就不变回来呗，安心做我的白骨夫人，噢，唐太太。”
　　“真的？”
　　“真的！你考虑一下呵呵。”
　　••••••
　　这个没大没小的家伙有时还真像没长大的孩子，杨彬又回想起那天她说“娶我为妻”的时候那副刻意做出的混合着“挑逗”与“一本正经”的复杂表情，他现在也搞不明白她当时是怎么样把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统一起来的。
　　和梅梅相比所有的事情都不再重要。保护好她，查明戒指的来历，想办法控制她的病情，这些才是自己现在需要做的。
　　那么，就不用向方溪洛解释了吧。
　　有些人，有些事情，当你无法面对的时候，或许把它封存起来放进记忆的深处就是最好的选择。
　　杨彬挂完电话之后，已经决定把这一切都打包了。当然他会在包裹上贴一个标签，上面写“最美好的回忆”。
　　杨彬打定主意要做逃兵的时候他不知道方溪洛正在医院里发呆。她爸爸马上就要出院了，妈妈正在收拾东西。方溪洛没有帮忙，她握着手机站在窗前，视线探下去望向楼下的地面。那里昨天晚上曾经躺过一个人，从这个病房里望出去正好能看到。还有那个墙角，也一并被纳入了她的视野。她在想象着如果站在这里用俯视的角度看她和那个人擦肩而过的话是什么样子。当时他们差点撞到一起，如果从这里侧着远远地望过去的话，会不会产生面对面贴在一起的效果？
　　手机被握热了，但是一直没响起。
　　她知道他是知道她的手机号的。
　　但是她的手机好像在她的手中睡着了一样，一直很安静。
　　“溪洛，走吧，东西都收拾好了。”
　　“哦。”
　　方溪洛收回目光，按开手机看了看，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未看的短信。
　　应该有才对的啊。

　　杨彬还不知道，那天杨梅和她说的那段关于“唐絮僧和白骨精”的对话并非开玩笑。杨梅第一次表达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尽管是以开玩笑的方式，有着只有自己才能体会到的隐晦和委婉，但这对惴惴不安的她来说已经足够了。至少暂时提一提也未尝不可，而且他不是还说了“没问题”了吗？这三个字让杨梅体会到了一种能够改变两人身份关系的可能性，意义重大，非同小可。
　　他们都知道和对方不是亲兄妹，杨梅知道杨彬早就知道，杨彬却不知道杨梅已经知道，因此杨彬还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已经变得复杂起来。
　　他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给杨梅打电话。
　　接下来的每一天晚上下了班杨彬都会去工地旁边有公共电话的那个小卖铺给杨梅打电话，嘘寒问暖，风雨无阻，尽情展示自己作为哥哥的醇醇关怀。那些在售货员白眼的藐视中前来买两块五一包的哈德门的工友们纷纷纳罕，都怀疑杨彬是谈了个对象还是怎么的，天天来这里捧着个电话春风满面。有阅人无数看破红尘的工友说杨彬这家伙长得比刘德华还耐看肯定招女孩子喜欢，要想招蜂引蝶还不是挥一挥手的事儿，谈什么对象啊，估计每天打电话的都不是同一个人。众人嗷嗷附和，觉着此话甚为有理。
　　这帮家伙下了班之后无所事事，要么打牌，要么瞎侃，个个如狼似虎，逮住一点儿花边新闻就猛造，啥话题都能扯到男欢女爱上，闷骚到不行。
　　“捏瞎扯啊，我亲妹妹！”
　　杨彬撂下电话瞪眼。

　　杨彬这边绯闻不断，杨梅那边也不消停。
　　杨梅刚开始打电话的时候还轻声细语风平浪静的，后来就变得手舞足蹈起来，把床板敲得咣咣响，就跟床上有人打架似的，气势如虹。
　　“喂喂，消停点行不行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睡下铺的安宁拿脚蹬了蹬床板，其实她还没睡觉，正拿手机聊□□呢。不过实在是被杨梅闹的忍无可忍了，这床要塌了的话自己肯定被拍个正着。
　　杨梅把脑袋伸出来，朝安宁做了个鬼脸，又缩回去继续“卿卿我我”。
　　“没见过这么变态的，和自己亲哥哥聊得这么肉麻，不知道的还以为电话那边是她男朋友呢。”
　　安宁这样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