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65、替天行道（四）

　　杨彬和格子从青石板上一跃而起，溜着墙角尾随而去。按照事先约定马晓丽迅速从另一个路口拐回医院，找几个熟人制造“不在场证据”。当她拐了两个弯赶回医院的时候刚进门没几步就遇到一个同事，两个人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马晓丽带着笑脸继续往里走。
　　这时候杨彬和格子已经贴上去，和院长小舅子只隔着几步的距离。三个人先后进入小巷，随即都隐入黑暗里。
　　马晓丽向宿舍楼下开小卖铺的老太太打完招呼，大大方方上楼。
　　院长小舅子电话打完，把手机揣回口袋。
　　就是现在！
　　杨彬张好麻袋，几步跨上去调整角度猛地往院长小舅子头上一套，然后顺势往下一拉，院长小舅子整个上半身被兜头包住。杨彬没容他做任何挣扎，双手环腰把他抱紧，让他的胳膊没办法自由活动。这一切发生的很快，也就两秒钟的功夫。还没等院长小舅子喊出声来，格子瞅准麻袋里面脑袋的位置就是一拳。在这一拳的重击下院长小舅子喉咙里刚要喊出的“啊”音被压成“呃”的一声呻吟。这一下打得不轻，他吃痛呻吟之后就一直不停地咳嗽哎呦，已经说不成一句整话。
　　杨彬抱住院长小舅子的同时脚下使劲一别把他绊倒，格子上去就是一阵没头没脑的胖揍。院长小舅子被打的躺在麻袋里缩成一团，好像一团脱水的麻线。杨彬本来也想上去补两下的，看格子拳脚交杂打的酣畅淋漓就放弃了自己动手的打算，只是把他按在地上让他不能滚来滚去以使得格子更容易命中目标。过了一会儿院长小舅子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了，只剩一声接一声的呻吟还能表明麻袋里装着一个活物。
　　杨彬看差不多了，就一把拉住格子，示意他这样就可以该撤了。格子意犹未尽，心想连马晓丽你都敢惹，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活得不耐烦，就又给了他两脚。院长小舅子多挨了两脚也没什么反应，估计已经被打的晕头转向不辨白天黑夜感觉不到手有一只两只了。
　　格子踢完这两脚就和杨彬一起跑开。
　　巷子里仍旧黑寂如同一个密闭的纸盒子。周围的楼上有几扇亮着的窗户能照出点光亮来，头顶上黑魆魆的天空倒也不是完全如同墨染一样的黑暗，总算也能够让地上的东西依稀可辨。如果四周真的有人的话还真有可能把他两个的行凶过程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好在整个过程都保持在一种无人打扰的良好气氛中，让人非常放心。
　　而且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分钟多一点的时间，就在这样一晃而过的一段简短时间里应该发生的已经足够发生并且能够顺利完成，不该发生的似乎还真来不及发生。
　　只要杨彬和格子跑过这个墙角便能拐进来时的路，在那里有许多条小路可以逃离，到时候便会给本次行动画上圆满的句号。
　　就在他们刚要拐过那个仿佛作案现场的出口和入口的墙角的时候，不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在那里竟然一闪出现一个人影。
　　那个人毫无防备，几乎和杨彬撞到一起。杨彬在紧急中一扭身和那个人擦肩而过，就在两个人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有一股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那股味道似乎有些熟悉。杨彬迅速在自己的记忆中翻检那些和这个香味有关的片段，试图确定那个人的身份。那个人“啊”的一声短促尖叫同时后退两步站稳脚跟，直勾勾地看着和自己差点撞到一起的人。
　　那是个女的。
　　杨彬跑出两步便猛地站住了脚，好像突然被钉在了地上。
　　他在刚才擦肩的时候已经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庞。
　　那个脸庞曾经在他的脑海中出现无数次，已经被他牢牢铭记，无比熟悉。
　　而这份熟悉则让此刻的他无比心痛。
　　一起被牢牢铭记的还有她的名字——方溪洛。
　　方溪洛现在在怔怔地看着她，显然他们都已经认出了彼此。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会在这里？
　　同一个问题在他两个的脑海里打出相同的问号。
　　对方奚落来说不远处的地上躺着的那个人给出了答案，那个人被打了，动手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站在面前看着她的杨彬。
　　而杨彬则无法找寻方溪洛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他的心里有一种痛被迅速磨的尖锐起来。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哪怕是仅仅一分钟，他都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但是时光不能倒流，这让杨彬在失落的深谷里一沉到底。
　　格子已经跑出一段距离，刚才看到有个人突然从墙角出现把他吓了一大跳，他还庆幸好在那个人出现的晚了点，现在他们跑开还来得及。没想到一侧眼竟然发现杨彬像杵在那里一样站着一动不动，而且他还和那个人面对面你看我我看你，这不犯傻吗？要让人记住你长什么样那还了得？
　　格子迅速折回去，拉起杨彬的胳膊用力一拽。
　　“快走！”
　　杨彬被拽的一个趔趄，晃了晃，就被格子拉着离方溪洛越来越远。
　　等他要拐进一条小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方溪洛的身影还站在那里。
　　或许我该向她解释一下。
　　但是我该用什么身份什么角色去向她解释自己打人这种恶劣行为呢？
　　还有人家为什么要听我解释？我是她什么人？
　　在这种心乱如麻中杨彬被拉进那条小路，视线被墙角阻隔，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了。
　　后来回想起这晚上的情形的时候，杨彬对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格子是如何打电话向马晓丽报喜说任务已经圆满完成的，他们又是如何跑出好远才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回工地的，回到工地之后格子是如何应对工友的询问的，甚至自己是如何躺倒床上面对格子对刚才的英勇行为滔滔不绝地回忆描述的，这都不记得了。
　　他唯一有印象的是自己后悔了。
　　是的，他在那个女孩面前扮演了一回小丑，一个地地道道的不良分子。这让他后悔不已。
　　杨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心里好像突然长满了野草一样荒芜的一滩糊涂。蚊帐里也不知怎么的飞进了几只蚊子，在他耳边嗡嗡叫着没完没了。
　　杨彬没心思去管那几只蚊子，心里的悔意远比被几只蚊子咬几口重要。
　　他这时候还想不到，这份让他几乎失眠的深入骨髓的后悔第二天便云淡风轻了。
　　这和一个电话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