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64、替天行道（三）

　　过了三天马晓丽便打来电话，说院长小舅子今晚上会下班比较晚，如果晚上没事的话就过去。格子兴奋异常，说有空有空，住了工我们去医院找你。收工之后二人迅速洗完衣服洗完澡，一人买了四个馅饼拿上准备好的麻袋就出发了。
　　杨彬算了算时间，现在是七点半，如果在九点半之前能把事情做完还赶得上回来的末班公交车。
　　他们到达中心医院的时候正好把馅饼吃完，格子擦了擦嘴就给马晓丽打电话，说我们已经到了，你在哪呢？马晓丽让他们别从医院正门进，从正元街绕过去，到后面的职工宿舍会合。
　　杨彬和格子只好又进入正元街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来这里了，自从上次来这里抓贼之后就没来过。
　　这里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充满了一种混杂着脏与乱的繁华。这里人声依旧鼎沸，好像街上所有人都在数年如一日地做着同样的事情喊着同样的声音。地上依旧污水横流铺满果皮垃圾，最窄处只容一人通行。那些垃圾和以前相比好像没多也没少，不知道是如何保持稳定的。路边那些寿衣店还是那样的色彩绚烂，里面摆的花圈依旧簇新，在不急不慢地等待它最终的归宿。这里的气味、颜色、声音都是老样子，没有任何改变。
　　正元街的今天和昨天仿若同一天，明天也是今天在另一个稍微延后的日落日升中的翻版，三天之间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抛开时间的单向流逝，这里好像只处于两种状态之中。一种是无头无尾的静止，一种是头尾相连的循环，——以某一段时间为单位循环往复，所以总体看上去静止无变化。
　　这就是正元街的存在模样。
　　杨彬和格子带着一种“故地重游”的心态走过正元街，刚走到另一端的出口就碰到了马晓丽。她刚脱下护士服穿上便装，还在挽头发呢。马晓丽把头发挽好，看了看格子手中提的鼓鼓的塑料袋，知道里面装是麻袋，脸上漾出彼此心知肚明的微笑。
　　“走吧，咱先吃饭去。”马晓丽转身在前面带路。
　　“我们来之前就吃过饭了。”
　　格子说着话研究了一下周边环境，发觉这里可不是好的动手地点。
　　“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吧，我把情况和你们说一下。”
　　“哎，我们真的吃过饭了。”
　　格子发现马晓丽直接奔一个饭店而去，饭店门头上挂着一个天蓝色的大牌子，上面写着“正宗兰州牛肉拉面”。
　　“你们是吃过了，我还没吃呢，”马晓丽跳过门口的一洼水，蹦进店里，“老板，来碗牛肉面。”
　　“好来，小碗的不要香菜是吧？”老板看上去和马晓丽很熟。
　　“嗯，老样子。”
　　在等面的空当马晓丽把情况说了一下，事情简单，目的明确。院长的小舅子——马晓丽没说他的名字，他们两个也没问，三个人就这样称呼了，所谓“英雄不问出处，畜牲不问姓名”——今晚要给医院填写一批报表材料，估计得九点多才能下班，时机刚刚好。到时候他会从医院的后门出来，正好下手。
　　“喏，就是那扇门。”
　　马晓丽指了指侧前方不远处一个挺气派的大门，有几辆车在门卫的指挥下进进出出。
　　“他走着出来？”格子看着那些车问。
　　“嗯，他住在院长家，离这里很近，就在那个楼后面。看到那个楼了吗？”马晓丽指了指路头上一幢灰色大楼，“后面就是院长的家。”
　　“近倒是挺近，不过有地方适合动手吗？”杨彬觉得这么近的话好像很难把握时机。
　　“有！”
　　马晓丽两眼放光，好像眼睛里安了俩灯泡。
　　“那个楼前面有一个窄巷子，除了住院的人之外很少有人经过，正是动手的绝佳地点啊！”
　　一句话说的格子和杨彬杀气腾腾，目光大盛。格子两手拍到一起搓了几下，恨不能现在就跟那个院长小舅子说你赶紧下班到那个巷子里站会儿让我们打你一顿吧，我是一秒也等不及了。
　　拉面端上来之后马晓丽开始哧溜哧溜地大开吃戒，两口之后就满头大汗。
　　杨彬在她吃饭的时候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说是不是能保证那里不会有人出现，院长的小舅子是不是一定会从那里走，以及如何能辨认出他是院长小舅子等等。对后两个问题马晓丽很笃定，她说这就是走出医院最近的路，他肯定会从这里走的。而且反正她晚上也没有别的事，就在这里一起等好了，等他出来她自然能认出来。
　　至于第一个问题马晓丽有些犹豫，她说那个小巷子平时真的很少有人出现，只有住院病人的家属买什么东西的时候去正元街才会从那里走，到晚上在关键时刻会不会有人出现真的很难说。
　　格子听了之后依旧信心满怀，说：“那也没事儿，咱动手快一点，收拾完那小子就赶紧跑，前前后后也就一两分钟的事儿，肯定没问题。”
　　杨彬思忖了一下，觉得也只有这样了，别得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吃完面之后马晓丽浑身大汗，简直汗流浃背。
　　“大热天的吃面实在是傻的可以，早知道就吃凉皮了。”
　　马晓丽拿餐巾纸擦汗，擦了还有擦了还有，源源不断，就跟浑身漏水似的。
　　擦的差不多了之后马晓丽就领着杨彬和格子去那条小巷子勘察地形。果然，这里幽寂僻静，除了没有遍地野草之外也算与世隔绝了，杀人放火最合适。
　　“真是个好地方。”格子由衷地赞叹，听那口气好像看到了世外桃源。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已具备，就等时间一到为民除害了。
　　然后他们三个就找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隐蔽而且正好能看到医院后门的地方等，正好那个地方有一块很大的青石板，看上去还算干净。三个人就姿态各异地坐在上面，面朝大门，春暖花开。
　　杨彬知道他们这是一种游离于法律许可之外的泄愤行为，正义有余，法理不允。那个人欺负了马晓丽，也欺负了其他人，他的行为应该受到惩罚，但这一切应该由他和格子去执行吗？很明显，不应该。可是要想诉诸别的途径来解决这个问题又不太可能。这个社会上每天都会发生无数的大事小事，像院长小舅子这种行为可以说微不足道。你报警又能怎样？顶多批评教育一下。他秉性不改的话还会该怎样就怎样，那些女孩还会受到他的骚扰。期待一个人因为一次批评教育就改变本性完成道德上的蜕变，这几乎是痴人说梦。
　　不采取一些力量型的手段是根本达不到目的的，这和上学时老师们无所顾及的辣手摧花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看上去他们的计划或许在行为上有些不妥，但是至少在动机上和法律是殊途同归的。
　　也就是说，他们的行为只要适可而止，把握好一个度，就无需自我谴责。
　　这是杨彬下的结论。
　　在这个结论之下他又拾起了“以武儆恶”的念头，但“嫉恶如仇”的程度上已经在理智的约束下打了个折扣。他相信这个折扣能够消掉他心中的负罪感，能够为他们的行动贴上一个“合理”的标签。
　　“格子，一会儿咱下手不要太狠，教训他一下就得了。”
　　“啊？”格子没听明白，他现在正和马晓丽热火朝天地讨论接下来的计划。马晓丽则频频看表，已经快九点了。
　　“我说咱们动手的时候轻一点儿，不要太狠了。”
　　“为什么？”
　　格子和马晓丽在讨论行动细节的时候用的最多的词汇就是“狠狠地”，一切务必要重一点儿再重一点儿，坚决给予那种道德败坏的人以迎头痛击。这和杨彬的理念明显不一样。
　　“毕竟咱的做法不太合适，还是轻一点儿好，不要闹大了，要不万一出事对马晓丽也不好。”
　　“嗯，那到也是。”
　　不得不承认，杨彬说的有些道理。
　　这是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医院门口有一盏很高很高的路灯把街上照的如同月圆之夜。而真正的月亮却缩成一个小小的月牙，高高远远地挂在天上，好像很可怜的样子。马晓丽说那盏灯是医院里出钱立的，一亮亮一晚上，连她宿舍都能被照到。格子抬头仰望那个路灯仿佛外星飞船一样的灯头，觉着到了晚上它就是这条街上的太阳。
　　除了这盏路灯撑起一片高高在上的亮光之外，街上只有零零落落的几处霓虹。那些霓虹闪动着五彩的光，落寞寂寥，好像随时都会灭掉。整个夜空是混杂着漠漠浅亮的黑，好像漂浮着广袤而深厚的黑色的雾。
　　医院后门陆续有人走进走出，马晓丽不错眼珠地盯着那些人的身影看，生怕让那个猥琐的家伙变成漏网之鱼。
　　“你可看仔细了啊，别看漏了。”格子比谁都急。
　　“我知道，这不正看着吗——哎来了来了！”
　　马晓丽一下挺直了身子，抬手指着门口方向。在路灯的远而淡的灯光的照耀下她似乎满脸放光。
　　杨彬和格子身体也都一震，看见此时果然有一个人从医院里出来。那个人上身穿一件半袖体恤，下面穿一条牛仔裤，拿着手机边打电话边拐弯向小巷子那边走去。
　　他身边是明暗混杂的夜色，好像舞台上用来渲染气氛的背景。
　　三人扭回头来互相对视，马晓丽忙不迭地点头。
　　毫无疑问，就是他了！

作者有话说

　　要动手了吗？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