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62、替天行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肖队长打来了电话，把审问松皮三人的情况大体说了一下。
　　当时旁边有几个工友边吃饭边南腔北调地讨论哪种烟好抽，都一致认为七块钱的红塔山最好，就是贵了点儿。两块五的哈德门最便宜，但是不好卖，稍晚一步就没了。而且卖烟的那个女娃子一脸死相，嫌贫爱富，十分的不好惹。人家买南京买泰山她笑脸相迎，他们去买哈德门的时候连正眼都不瞧一下，好像买便宜烟的人都欠她钱似的。格子刚插了一句，下一次我买一盒中华，当着她的面抽一根扔一根——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
　　格子掏出来一看，肖队长的电话。
　　格子赶紧掐断话头，向杨彬使了个眼色，两人离开人群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接通电话。他俩走开的时候背后有人笑着说就咱这种光屁股钻被窝里外一个人的穷光蛋还买中华哩，还扔一根抽一根，那不作死吗。旁人一堆哄笑。
　　肖队长说他们三个人仅对那天被杨彬抢走的东西供认不讳，承认是自己偷的，坚决不承认偷过别的东西，而且一口咬定没有打过人。至于那把枪的事还是异口同声说没有，看来是早就串好了说辞。警方也已经想办法联系上了那几个河北人，原本希望他们能够提供一些有利的证词。但是那几个人都说当时凶手蒙着脸，而且天又黑，根本无法看清动手的人长什么样。除了能够确定是四个人外，其余一概不知。至于那个幕后主使沈暮合，从他们交代的内容上来看完全是子虚乌有，他们说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沈老板。
　　没有证据，无法立案。
　　这就是肖队长下的结论。
　　挂完电话之后格子一阵痛骂，说没想到那帮混蛋这么狡猾，竟然早就串通好了，该怎么讲不该怎么讲都做好了准备。当时作案的时候肯定也早有计划，不留下蛛丝马迹，“真他妈一帮狐狸精！”
　　当天下午沈暮合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工地上，气焰还是那样嚣张。
　　“这他妈什么世道啊，像他那种混蛋竟然连警察都治不了他，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钱了不起啊！”格子正和杨彬一起安铝合金门窗，居高临下看沈暮合在那里颐指气使，不可一世。格子真想搬起一扇窗户扔下去，砸死那个仗着自己老爸有钱就作威作福的混蛋。
　　“我们以后一定要小心点，咱在他手下做工，又破坏他的好事，如果让他知道的话肯定会报复我们。”杨彬说话的时候压低声音，唯恐隔墙有耳。他已经跟肖队长说好了，一切保密，就是怕出现意外。
　　“怕他？大不了我跟他同归于尽。”格子依旧义愤填膺，不惜以身相许除此大害。
　　“同归于尽？你和他同归于尽了马晓丽怎么办？”
　　“啊？谁管她啊。”
　　格子没想到杨彬会把马晓丽搬出来，脸上表情开始腾挪跌宕。
　　“算了吧，那天喝醉酒，是谁一口一个晓丽喊得那么亲热的，好像不是别人吧？”
　　格子大窘，低眉顺眼，无言以对。
　　前几天他们哥几个凑一块儿喝酒，格子几杯下肚便人仰马翻，喝醉了之后就月朦胧鸟朦胧地痛说革命家史。那叫一个掏心挖肺，涕泗横流，搞得他旁边的几个人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情形惨不忍睹。在格子酒后乱性的哭诉中马晓丽被提及多遍，而且都是省掉姓氏直接以“晓丽”出现，暧昧无比。
　　打那以后大家就经常用“晓丽”来打趣格子，一见他打电话就模仿那个特有名的广告，说：“喂，晓丽呀——”把格子一张大黑脸臊的黑里透红与众不同。
　　“不用害羞不用害羞哈哈，等有机会和她吃饭的时候我给你们提一提，一提准成啊。”杨彬边说边笑，似乎在开玩笑。
　　“哎不用不用。”
　　格子连忙拒绝。这个家伙平时说话的时候语气强硬的跟石头似的，一到了正事儿上就一大草包。
　　很快就有机会了，过了几天马晓丽赶上休班，来工地找他们两个玩，三个人呼天抢地地搓了一顿。本来马晓丽是打算让老马一块去的，老马说什么也不去，说难得他的几个牌友今晚正好凑齐，他就不掺和了。
　　不过杨彬那次没有给他们“提一提”，他们讨论别的事了。

　　那天马晓丽原本是要打算去一个大一点儿的饭店的，一副小富婆的派头气焰逼人。杨彬把她拉住了，三人在路边一家大排档门口站定。杨彬说我们都干了一天的活了累得够呛，就别去那么远的地方了。格子也附和说其实这里的菜也挺好吃的，不信你尝尝，保管你吃了一次下次还想来。马晓丽知道他两个是为了给她省钱，也不多坚持，就表现出对这里的菜很期待的样子，笑嘻嘻地走进了这家连名字都没有的大排档。
　　格子前面说的话后面就忘了，点菜的时候竟然又说“我没来这里吃过饭，你就看着点吧”，明显前后矛盾还不自知。杨彬听出来他话里有漏洞，挪动目光看了看马晓丽，正好马晓丽也用同样的目光看他，两人对视一下，然后各自笑笑，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目光扭开。杨彬低了低头然后把右手插进头发里挠了挠，马晓丽拿起菜谱一下一下地翻，两人表情都特纠结。
　　这个笨蛋，话说出来之前不经过大脑的吗？杨彬表面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里早就踹了他一脚。
　　还好这家大排档的菜确实不错，尤其那盘辣炒花蛤做的又鲜又香，就跟那花蛤天生就这么色香味俱全似的。马晓丽吃了一份不过瘾，又要了一份，边吃边夸大厨手艺好。
　　“老板娘，你家厨师是从五星饭店挖来的吧，手艺这么好。”
　　老板娘笑了笑，说：“啥五星饭店啊，就孩子他爸。”
　　话音刚落幕后高手拿扇子扇着风出来透气，原来“孩子他爸”是一个腆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满脸笑呵呵，一笑下巴上的肉层层叠起，看上去跟一尊弥勒佛一样特亲切。
　　“看见了吧，现在做饭的都是男人，谁要不会做饭谁就娶不到老婆，做不成孩子他爸。”马晓丽语出惊人，一副现实就是这样子的模样危言耸听。
　　“那我赶紧改行做厨师去吧，我要不每天颠大勺就打一辈子光棍了。”格子觉着马晓丽的话根本站不住脚。
　　“你还别不信，我的几个堂姐的结婚对象可都是厨师。”马晓丽拿出身边活生生的例子作证明。
　　“我家那些表姐、堂姐的丈夫怎么就没有一个是厨师的？”格子针锋相对。
　　杨彬在旁边听着格子和马晓丽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绕着“如何能做孩子他爸”的话题争论，感觉特好笑。这两个家伙明显把“会做饭的”和“厨师”两个概念等同起来了，越说越离谱，而且还越争越热闹，无论如何都要把对方说的心服口服俯首称臣的样子。
　　“行了行了，你们俩就别吵了，反正格子你就赶紧学做饭就对了，不管怎么样最起码自己能吃得好一点儿。”杨彬给他俩打圆场。
　　马晓丽“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用获得胜利的神态夹着花蛤吃的格外香。她面前的花蛤皮已经堆成小山了，而且看样子还有变成大山的趋势。格子叫了几瓶啤酒小做挑衅，仰着脖子问马晓丽敢不敢喝。马晓丽学着他的样子把脸一扬，咕嘟咕嘟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泡沫溢出来流到桌子上，看上去特豪爽。
　　“有什么不敢喝的，倒是你，是不是还那三瓶的量？有长进了没有啊？”
　　格子梗了一下脖子，说：“三瓶怎么了，我跟你说三瓶酒不少了，且厉害着呢。”
　　“嘁，三瓶还厉害？唬谁呐？”
　　“咳我跟你说，我们工地上有一个姓栾的，喝不到一瓶就倒地上管谁都叫亲爹，我比他可厉害多了。”
　　“有能耐跟我大伯比啊，跟不能喝的比算什么本事。”
　　一喝酒话匣子就收不住了，马晓丽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她在医院里的见闻感受。杨彬前一阵子忙于监视王龙一伙，没有手机没法和别人联系，也就不知道马晓丽过得怎么样。平时他也就去医院帮梅梅拿药的时候能见马晓丽一次，每次也都是见个面就走，没有多少机会说话，现在正好听听。
　　马晓丽说她的工作很顺利，干的也很称手，和同事们相处的就跟亲姐妹一样，互相之间都很照顾。就是有一个医生好像对她有意思，天天跟她套近乎，有事儿没事儿就跑到她那里和她聊天，最近还趁没人的时候对她动手动脚的。
　　“啥？你说啥？”
　　格子从刚才马晓丽说有个医生对她有意思开始就拉下脸来，拿酒瓶子把桌子砸的咣咣响，那下巴都快耷拉到地上了。一听到那个混蛋竟然还敢对马晓丽动手动脚的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腾”的冒将起来。
　　格子把酒瓶子往桌子上一拍，压着声音说：“那个混蛋怎么着？你再说一遍？”
　　格子此时已经黑面红眼，杀气腾腾。

作者有话说

　　哎，那个姓栾的酒量那么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