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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你是我的忘年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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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梅,该起床了啦,”天已经大亮,冯肖庆第一个睁开眼,“安宁,要迟到了啊。”
冯肖庆把她俩的名字都喊了一遍,自己却躺在床上不动,好像她的工作就是负责叫另外两个人起床。
“嗯,让我再睡一会儿吧。”杨梅嘀咕着翻了个身,声音含含糊糊的好像在说梦话。安宁则干脆没有回应,睡的一塌糊涂跟头猪一样。
冯肖庆脑子里也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再睡一会儿吧再睡一会儿吧”,好像巫师念的咒语一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把她牢牢地粘在床上,仿佛动一动都算大逆不道。她只好又定了十五分钟的闹钟,然后重回梦乡。不能再晚了,再晚就真的要迟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走廊里陆陆续续响起了脚步声,看来别人都已经开始洗刷了。其他人都是纯粹打工的,可不敢像她们三个这样由着性子赖床,否则迟到的话是要扣工资的。听上去饭店外面每天早上送海鲜的那辆车也来了,有人在乒乒乓乓地搬东西。只要那辆车一来就说明时候真的不早了,恰好冯肖庆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她只好爬了起来。
“快起来啦快起来啦,赶紧洗刷做操啦。”
冯肖庆顶着仿佛重若千钧的脑袋穿工作服,穿上之后又躺回床上闭着眼系纽扣。至于她说的“做操”是店里的规定,每天早上上班之前全体员工要穿戴整齐在店门口列成方队做广播体操,而且还是第八套,跟在学校里一模一样。
“你自己起得早,也不让别人睡。”安宁终于坐了起来,头发蓬乱,把她脑袋割下来往树上一放就一标准鸟窝。
杨梅穿着睡衣下床,下小梯子就跟下油锅一样,一步一悲壮。对她来说早上起床真的是一件无比折磨人的事情,简直成了每天最痛苦的一刻了。人要是机器做的该多好,不干活的时候就把开关一关,干活的时候再打开,省时省力不麻烦,一点儿也不难受。你说每天都要在煎熬中醒来干嘛呀!
“都几点了还早,”冯肖庆把纽扣系完,摸了摸没有系错,就起身拿上牙膏牙刷去水房,“再过五分钟就做早操了。”
“做什么早操嘛,整的跟学校里似的,真是有病,烦死人了。”安宁脱下睡衣,开始穿工作服,边穿边表达对早上起来要做操这一恶心规定的强烈不满。安宁在心烦意躁中又把纽扣系错了,系到最后发现有一个扣子怎么也找不到扣眼,不得不把所有扣子都解开重系。
“哎呀烦死了!”
安宁的表情极度痛苦,可用“哭丧”两个字形容。
杨梅倒是没有用言语来表达心中的烦闷,对她来说起床前的那种不爽只是一种本能反应而已,很快就能调整心态到一个很平和的境地。毕竟是在人家的地方做事,哥哥说凡事都要多上心,不要让人家觉得不够懂事。床嘛小赖一下就可以了,按时起床这件事还是一定要做到的。她问过那些在饭店里正式上班的员工了,刚来的时候人家工资只有七百块钱,干了半年多之后才给涨到一千二呢。像她们这样仅仅干一个月就能拿一千二百块钱的事儿绝无仅有,这要是还不好好干活平时表现的勤快一点的话,自己都不好意思。
“好啦,别抱怨了,其实做操也挺好的。做完操之后一上午都挺精神,而且能呼吸一下早晨的新鲜空气,一举两得呢。”
“好什么好啊,这里周围就几颗小树苗,哪来的新鲜空气嘛。”安宁从迷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不再那样义愤填膺,语气明显缓和了很多。
“几颗小树苗也管用啊,总比一棵也没有好吧。”
杨梅说着一把拉开窗帘,屋里顿时亮了起来。初晨的阳光带有温而不灼的热度洒进屋子,把整个房间照得如同会发光一样明媚无比。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仍然在屋子里涌动,让人有一种轻飘飘的清爽感。
又是美好的一天呐。
杨梅站在窗前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谁说只有几颗小树苗就没有新鲜空气的,吸上去还蛮提神儿的嘛。
只是不知道哥哥那边怎么样了,他也在呼吸着同样的早晨的空气吗?或许他那里的空气会比这里更加的新鲜吧?
工作还是那样的按部就班,做完早操之后就开始打扫卫生,把桌子椅子地面柜台等等所有能够得着的地方都擦了一遍,成心跟苍蝇们做对。打扫完卫生之后大家便齐刷刷地站在该站的地方,等待客人上门。安宁找到表哥,把早上为什么要做操的疑问说了。表哥并没有回答为什么,而是笑的特老谋深算,说:“本来干了一天的活就很累,你们晚上回去还得再说上半天话——你们每天晚上都聊到很晚吧?第二天要是能够痛痛快快地起床才怪呢。”
表哥一句话切中要害,道出关键所在,安宁只得噤声。她们三个以前从来没有在一起睡过,一凑到一块儿当然是兴奋不已,就跟木柴上浇了汽油似的,一点儿火星就引爆全场。每天晚上都有说不完的话,确实是一聊到深夜。当时聊天的时候个个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确实挺happy,谁还想到第二天早上起不起得了床啊?
安宁向杨梅和冯肖庆做了个理亏的鬼脸,三人同时一撇嘴,彼此心知肚明,怨不得别人啊。看来以后得收敛点儿喽。
快到中午的时候客人开始慢慢多起来,大家便开始忙碌。上茶,上菜,添水,收拾桌子,都跟往常一样。有桌客人点了五瓶冰镇啤酒,杨梅接下菜单就去柜台边拿酒,刚走过去就被安宁戳了一指头。
“哎快回头,老牛来了。”安宁两眼放光,好像看到了周杰伦。
“谁?老牛?”杨梅没听懂什么意思,就扭头顺着安宁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老头戴着一副眼镜,穿一身白色的休闲服,脸上漾着的笑容无比亲切。杨梅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就是那天给她50块钱小费的老伯伯。
老伯伯进门之后径直走到靠窗的一个位子坐下,把手里的一个黑色提包往桌子上一放,然后摇头四处打量起来。
“什么老牛,别胡说八道啊。”杨梅来不及多看,回过头去拿啤酒。
“哎他好像在找人哎,不会是在找你吧?”安宁又戳了杨梅一下。
“赶紧闭嘴吧你,净瞎扯,人家找我干嘛?”
杨梅塞给安宁两瓶啤酒,自己拿着两外三瓶,两人一起给那桌客人送去。杨梅把啤酒送下之后又朝老伯伯那边看了看,旁边已经有人拿着菜单提供服务了。老伯伯简单回应着那个服务生的问话,眼睛却像一直在看杨梅一样。杨梅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的目光正注在自己身上,老伯伯和杨梅目光甫一交接,便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好像他知道杨梅肯定会看他似的,早就准备好了笑,只等到了时机便把它表露出来,显得那样从容不迫。杨梅倒是完全没有这样的从容,她没想到老伯伯会盯着自己看而且会冲自己笑,脸一红,匆匆忙忙挤出笑容回应了一下,就低头走开。
偏偏乱中出乱,杨梅一转身的时候差点和迎面走来的一个传菜生撞了个满怀。
幸亏那个传菜生反应敏捷一个急扭身躲了过去,才保住了那盆毛血旺,要不杨梅就扎进人家怀里酿成悲剧了。这样一来杨梅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像熟透的西红柿一样红的放光。在慌乱中杨梅不小心又瞥了老伯伯一眼。看到老伯伯笑的更欢畅,似乎都能听到他那“呵呵”的笑声。
真是丢死人了!杨梅一阵沮丧,以前从来没有这样丢人过,找堵墙撞死算了。
“怎么样方寸大乱了吧?”安宁看杨梅如此慌张,乐的止不住地笑。
“怎么了怎么了?”冯肖庆感到好奇,凑了过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摞餐巾纸。
“喏,”安宁朝那个老伯伯努了努嘴,“要吃嫩草的那头老牛来了,某人现在正激动着呢。”
“啊?他就是啊?”冯肖庆伸出脑袋相当仔细地看了好几眼,“嗯,虽然年龄大了点儿,不过看上去还是蛮有气质的嘛。”
杨梅还没有从刚才尴尬的情境里恢复过来,对冯肖庆和安宁的揶揄充耳不闻。冯肖庆和安宁开玩笑归开玩笑,对那位老伯伯的印象还是蛮好的。老伯伯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了,但是两道眉毛依然很浓很黑,而且面部虽然略显老态但依旧轮廓鲜明,再加上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简直风度翩翩。
“他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帅哥。”
安宁满心憧憬,这个大花痴连老年人都不放过。
现在时间是十一点一刻,按理说还没到开饭的时候,老伯伯点了两个凉拌菜,一口一口吃的很悠闲。杨梅在为别的客人服务的时候看他吃得慢慢悠悠的,一点儿也不急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纳闷儿。他看上去好像一点儿都不饿,不饿的话来饭店干嘛?而且还点了两个菜,这不浪费钱吗?过了一会儿老伯伯从那个黑色皮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上打开,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敲打。然后他又从包里拿出一摞纸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好像在记什么东西。
这下杨梅更加纳闷了,要是需要处理工作上的事的话好像应该去咖啡厅的吧?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先在笔记本电脑上打会儿字,累了就往椅子的靠背上一靠,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慢慢啜饮,完了再接着打字,多有派头多有情调啊,哪有来饭店办公的?而且黄角树对面就有一个咖啡厅,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这种不仅不幽静而且还略显嘈杂的地方。
实在是,搞不懂。
搞不懂就算了,还是忙自己的吧,千万不要再出意外才好。
“哎,小姑娘,给我加点水吧。”
杨梅刚要从他身边走过,冷不丁被他叫住了。他打开紫砂壶的壶盖向她示了示意,脸上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