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59、黑暗，和光明的一切（六）

　　这时候厕所的灯突然灭了，格子拍了一下手之后重又亮起，在这一明一灭间杨彬在良子看来似乎特别耀眼。
　　“你们应该是四个人吧，还有一把枪。其实枪里是没有子弹的，但是那些河北人不知道。你们一个人拿枪把其他人拦住，另外三个人对那个带头的人拳打脚踢，直到把那个人打的倒在地上动不了了才罢休。你们任务完成之后就撤离现场，只剩那个河北人像死尸一样躺在地上，我说的没错吧？”杨彬一个字一个字地描述事情经过，好像他当时就在事发现场。
　　“你、你怎么知道？”良子如遭五雷轰顶。难倒这个家伙当时就藏在旁边某个地方吗？要不然他怎么会了解的这么清楚？而且他怎么会连枪里没有子弹都知道？
　　良子的心好像塌陷了一样跌出一个大坑，一场前所未有的震惊猛然升起。
　　这回是真的有些恐惧了。
　　“良子——这是你的名字吧？王龙，阿平，松皮，你们四个就是凶手。指使你们的那个沈老板叫沈暮合，这个也没错吧？”
　　良子的心开始一点一点收紧。他又挣扎了几下，但是被格子死死按住。
　　“你们以前住在物华小区的一个院子里，经常去正元街偷东西，那个院子就是你们的据点。后来发生了变故，你们不得已才搬到了这里，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你们的新据点。至于那场逼得你们搬家的变故，我想你应该还有印象。”
　　杨彬顿了顿，又向良子靠了靠，似乎要看清他变得越来越扭曲的面部表情。
　　“你还记得吧，那天晚上王龙让你去拿衣橱里的枪和身份证，当你刚要打开衣橱的门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从里面冲出来，衣橱的门重重地拍在了你脸上，”杨彬抬起右手，做了个被拍到脸的姿势，“唔，就像这样？”
　　良子像突然被电了一下，猛然睁大了眼睛。他终于想起来了，面前这个家伙就是那天把他们四个人都打了的混蛋。他们还在巴巴地四处找他呢，没想到人家竟然堵上门来，还把自己摸得这么清楚。难道他已经监视自己很长时间了吗？
　　“你想怎么样？”
　　良子知道自己以前的判断完全错误，这两个人并不是仅仅来打听戒指的来历这么简单，要解开他们的老底才是最终目的。
　　“怎么样？先废你一条腿再说！”格子觉着要不给河北人报仇就咽不下这口恶气。不过这句话对良子来说完全没有威慑力，他知道所谓“废你一条腿”这样的话只是说说而已，真要那样的话刚才根本不用废那么多口舌，早就直接动手了。
　　果然格子说完之后并没有马上动手，明显是恫吓的成分居多。
　　杨彬没说话，只是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一脸惊慌的良子，好像打算用目光把他削成一片一片。
　　“把你手机给我。”杨彬扭头看格子。
　　格子把手机掏出来给杨彬，然后杨彬站起来走出厕所。良子听出杨彬在外面打电话，但是听不清楚说话的内容。
　　厕所里的灯又灭了，格子和良子都陷入了黑暗。
　　一会儿杨彬出现在了厕所门口，面朝黑暗里的两个人。
　　“我已经报警了，肖队长说马上就到。”
　　良子听了这句话浑身一麻，心扑通一声猛地一沉，仿佛要把整个身体都坠垮。在那一瞬间全身冷汗，冒出如浆。
　　对良子来说，情况已经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肖队长还没有赶到。厕所里的灯又灭了好几次，每灭一次似乎就离和肖队长会师更近一步。肖队长打电话来说他们已经到了小区门口，杨彬和他说了具体方位。经过多次的蹲点监视杨彬对这里已经比较熟悉，每条路怎么走都了然于胸。肖队长又吩咐说一定把人看好了，他马上就到。
　　到现在基本上形势明朗，良子被按在地上时间也不短了，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反抗，再过几分钟他就会被戴上手铐。到时候扭住他的胳膊的人会用更加专业的手法，用专业术语来称呼的话应该叫“擒拿手”什么的。当然他的另外三个同伙也会逐一落网，他们之前那些违法乱纪的行为，那些以伤害别人换来的快意，那些为了钱而为所欲为的行径，都将得到应有的惩罚。
　　事已至此，大局已定，似乎无法撼动。
　　这个社会不管多么的扭曲，多么的残酷，在主流上仍然是由法律和正义擎起准则的大旗，大部分时候如若违背了这个准则的话是会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厕所的位置果然偏僻，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来过一个人，天知道良子这个家伙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上厕所。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有人进来看见有一个人被按在地上估计得吓一大跳，到时候少不得要费一番唇舌进行解释，这样正好省掉麻烦。
　　按时间来说肖队长应该差不多到了，格子提议不如把良子押出去和肖队长碰头，省得他们找来找去麻烦。杨彬觉得有道理，就和格子一起扭住良子的胳膊把他拉起来，两人夹着往外走。
　　三个人站起来刚动身就听外面有一阵脚步声传来，看来肖队长已经找到这里，那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脚步声消失了，一个人出现在厕所门口。
　　那个人站在那里，迎着光，被照得分外明亮。但是他的周围以及背后则完全陷入黑暗，看上去就像除了他之外所有的东西都被剪掉，形成了一种镂空的效果。他因此显得更加突出，但是表情却无比错愕，好像不太明白面前的人和事。
　　隔他几步远的地方，杨彬、格子、良子也同时愣住。
　　这一次是良子先反应过来，他的一声厉喊刺破夜的宁静，仿佛一枚炸弹在暗寂的夜里突然爆炸，光线耀目，声音刺耳。
　　“王哥快跑！警察马上就来了！”

　　原本大局已定的形势在这一刻发生了逆转，天平急剧向王龙那边倾斜。
　　王龙毫不犹豫拔腿就跑，同时良子也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死命挣扎，趁杨彬和格子注意力转移到王龙身上手中的力道稍有减弱的机会一扭胳膊竟然挣脱出来，迅速像离了弦的箭一样向外跑去。杨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良子穿的背心，只听“哧”的一声背心被撕破。杨彬的这一下并没有抓住良子，但却为格子赢得了时间。就在良子被撕破背心脚步在阻滞中缓了一缓的时候，格子一把扳住了他的肩膀。良子肩膀一扭躲了过去，但他没有躲过杨彬的腿。杨彬这时候瞅准时机一脚踢出，正好踢中松皮右腿。松皮右腿一弯，整个人向厕所外面倒去，一下趴在地上。杨彬和格子重又扑上去死死把他按住，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了很多杂沓的脚步声，其中有人喊道“到了到了！”
　　杨彬抬头一看，肖队长他们终于赶到。
　　“肖队长快追！王龙刚跑了！”
　　杨彬抬手向王龙逃跑的方向一指，但是马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路灯照出的一块块由亮变暗的圆形区域铺在黑黢黢的路上，好像大蟒蛇的皮，王龙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肖队长让几个人赶紧追上去，四处找找看，然后简单问了一下情况。杨彬说出实际情况的时候已经有民警把良子拷了起来，姿势反剪，似乎不是擒拿手。肖队长听完之后没有迟疑，赶紧带人抓捕阿平和松皮。
　　警察们破门而入的时候阿平正歪倒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看电视，松皮则刚脱完衣服要洗澡，都在毫无防备中束手就擒。肖队长在来之前就做了交代，说歹徒手中有枪，不管有没有子弹一定要做好准备，千万小心。在顺利抓住三人之后肖队长就下令对这所房子进行仔细搜索，务必把枪找出来。肖队长在现场对他们进行了简单审问，也主要是围绕着那把枪展开。没想到他们三个人竟然都异口同声地说根本就没有枪，对于打伤河北人这件事也是百般抵赖，抵死不承认。
　　有枪还是没抢，打人还是没打人，性质完全不一样，看来不仅肖队长知道，这三个家伙也知道，他们早就统一口径了。
　　杨彬当即作证说他曾经亲眼见过那把枪，并表明自己就是那天从衣橱里冲出来的那个人。阿平和松皮都大吃吃惊，盯着杨彬和格子看了好几秒，似乎要把他两个的样子牢牢地刻在心里。
　　“说吧，那把枪在什么地方？”肖队长看他们的反应知道杨彬所言不差。
　　阿平迅速反应过来，说当时衣橱里放的不是真枪而是一把塑料假枪，是他无意中捡到的。至于那把“塑料枪”的下落——
　　“玩了几天觉着没什么意思，就扔了。现在也不知道被谁捡走了。”
　　阿平低着头很老实地交代。
　　杨彬知道他在撒谎，那把枪沉甸甸的怎么可能是塑料枪呢，而且他们当时还说里面没有子弹什么的。杨彬刚要反驳，被肖队长拦下了。肖队长知道这几个家伙看来不好对付，只能带回去单独审问才能找出破绽。过了一会儿民警纷纷到大厅聚集，都说没找到有枪存在的蛛丝马迹。肖队长当即安排好两人留守看好现场，等明天再做处理，然后带领大伙押上松皮三人返回警局，一切等审问完了再说。
　　难道王龙把枪藏在身上了吗？杨彬回想起在厕所门口遇到他的一幕，天这么热他竟然还穿着长衬衣长裤子，而且脚上穿的是运动鞋，不是拖鞋或者皮凉鞋，这和穿着大裤衩脚蹬人字拖的良子完全不同，的确有些可疑。
　　或许自己那次从衣橱里冲出来并且顺利逃走让他觉得再把枪放在别的地方不安全也说不定，打那之后他可能就把枪带在身上了。不过不管怎样，让领头的王龙跑了实在是可惜。刚才肖队长派去追捕王龙的民警空手而回，说没有看到他的踪迹。看来他穿的运动鞋果然起了作用，这个家伙实在是狡猾之至，似乎时时刻刻都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正当杨彬在心里复杂地想这想那的时候，格子却没考虑这么多。王龙的意外逃脱和枪的存在与否或者下落不明都没能在他心里引起半点儿关注。他只对一件事情感兴趣，他摇头晃脑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心内止不住地发出感叹。
　　“这帮混蛋真会享受，竟然住这么大的房子！”
　　格子现在还不知道，在日后的某一天，王龙和那把枪会一起出现在他面前。
　　当然，那是一种现在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过程和结局。
　　这是最好的局势，这是最坏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这几张都是男人戏，从下一章开始进入女主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