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58、黑暗，和光明的一切（五）

　　这次他们到那个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早就亮起。有许多老头老太太聚在路灯下摆个小桌子打牌，从他们说的话听出来打的应该是够级。格子对这一群群无忧无虑你侬我侬的老年人心生羡慕，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还忍不住往里多瞅了几眼。
　　“这里玩的和咱们那边规矩不一样嘿，不开点就能发4，而且一人一把3，不好玩儿啊。”
　　格子很热衷于打够级，而且自诩为个中高手，看见别人打牌就凑过去评头论足。
　　“等咱把事情办完了你和他们打个够。”
　　“得了吧，咱得尊老爱幼，你说要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又烧又清的多不给人面子啊，要是哪位老同志心理太脆弱抽过去了可不好办。”
　　“那可说不准儿，人家都打了大半辈子了，估计打牌的时间加起来都比咱的年龄长，说不定都是高人呢。”
　　“再高也老了，眼神儿不济，脑子也不好使，不一定多厉害。”
　　“姜还是老的辣呀。”
　　“初生牛犊不怕虎，老虎可不是老的猛。”
　　两人边说边走，虽嘴上插科打诨但眼神依旧警惕。为了以防万一他两个走的是另一个入口，尽量避免那次突然碰面情况的再次发生。
　　说着说着杨彬忽然想去上厕所，就和格子一块儿向公共厕所走去。本来格子建议在路边找个没人的黑暗角落豪放一下就得了，杨彬说我可不跟你一样，咱是有素质的。格子说你素质可真高，赶明儿给你送面锦旗，就写“厕所英雄”。
　　公共厕所位置比较偏僻，行人稀少，光有几盏路灯稀稀落落的亮在那里。杨彬拍一下巴掌把厕所里的声控灯震响，然后抬脚迈上台阶向里面走去。格子在外面扭头看了看没有一个人的街道，嘀咕道：“竟然把厕所建在这么偏的地方，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成心不让人用么不是。”
　　杨彬刚踏进厕所门口，里面突然走出一个人来。那个人的出现把杨彬吓了一跳。刚才里面灯没亮他还以为没人呢，方便的时候不开灯的话总归是不太方便的吧，这个人也够奇怪的。那个人嘴里叼着根烟，边提着大裤衩边往外走，马上就要和杨彬擦肩而过了。就在这错肩的一秒钟里杨彬下意识地扭头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个人也扭头看了看杨彬，两人目光对视，同时愣住。
　　良子！
　　杨彬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个名字。
　　没错，这个人正是良子。
　　他嘴里斜叼着的烟已经燃到一半，还有一小截烟灰挂在上面。有屡屡青烟丝丝冒起，被灯照的清晰无比。
　　良子并没有马上认出杨彬来。他毕竟没有仔细地正面看过杨彬，现在只是本能地感觉有些可疑，但是并不能马上确定。当然他多年训练出来的敏锐感官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只经过两三秒的时间便迅速做出了反应。虽然没有明确认出面前的这个人是谁来，但是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一个危险的人物，必须先下手制服！
　　良子一念至此便欲动手，但是已经晚了。
　　在关键时刻杨彬抓住良子这两三秒的反应滞后空当，就在他发动进攻的前一瞬间，杨彬抢先一步出了手，挥出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良子受力后仰一下倒在地上，杨彬迅速上去把他牢牢按住。
　　“格子快进来！良子在里面！”
　　格子听到杨彬的喊叫赶紧飞一般冲进厕所，和杨彬一起合力将良子制服。良子刚开始还充满男儿血性奋力挣扎，并且手舞足蹈的边挣扎边哇哇乱喊，格子不得已往他胸口上狠命一拳。良子一阵胸闷，只得放弃抵抗，像被撩了一棍子的野狗一样老实了许多，只顾大口喘气。
　　在格子的拳头之下良子没有做过多的无谓反抗，很快就讨饶起来，并且交代了情况。杨彬起初还担心像他们这种工作性质比较特殊的人会比较有气节，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屈服下来，还琢磨着怎么让他开口呢。没想到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复杂，格子几拳下去之后良子很快表示问什么说什么，绝不隐瞒，态度十分友好。
　　让杨彬喜出望外的是偷戒指的正好就是良子，这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之巧，老天保佑啊。
　　良子说那枚戒指是从一个女人那里偷来的。那个女人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具体长什么样已经记不清了。当时她刚从中心医院出来，本来她已经坐进车里马上就要走了，结果不知怎么的她手里的一个牛皮纸袋子突然破了，从里面掉出很多白纸来。那些纸铺了一地，有几张还被风刮了出去飞的挺远。原先在车里的一个男的去追那些被刮飞的纸，那个女的就在汽车附近捡地上的纸。当时良子恰好从那里路过，看见车座位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皮包。那个女人忙于捡纸无暇顾及，于是良子就瞅准时机把那个皮包拿了出来放进怀中赶紧逃离现场。
　　“这枚戒指就放在那个皮包里，当时还有一个很好看的盒子，不过那个盒子后来被弄坏了，就扔了。”
　　“在那个皮包里还有别的东西吗？比如说身份证什么的？”
　　光靠这些信息还是无法找到戒指的主人，世界上四十多岁的女人多了去了，谁知道哪一个是丢戒指的？
　　“别的？有几盒药，有些化妆品，其它的就没有了。”
　　“少跟我瞎扯，谁会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不老实是不是？”格子瞪了瞪眼，马上就要动手。
　　“真的真的没有骗你，”良子赶紧缩了缩脖子，“那个包里确实放了这些东西，别的啥也没有啊。”
　　“没钱吗？”格子看他不像说谎的样子，就随口一问。
　　“一毛钱也没有啊，钱估计都放钱包里了。”
　　“吆喝，你没把钱包一块儿偷出来啊？”格子冷嘲热讽。
　　良子讪讪几声没有答话。
　　“那个女的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比如说穿着打扮、长相之类的？”虽然良子已经说记不得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了，但是杨彬还是又问了一遍。如果那个女人脸上有个痣或者别的什么的话也好认，总比没有任何特点强。
　　“长什么样我是实在记不清了，不过能看出来她长的相当不赖，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美——”
　　良子看跟前两人面露不悦赶紧把话打住，哼哼了几声说道：“那个女的穿的挺时髦，一看就是有钱人，那个男的好像是她的司机。哎对了，那个女的确实很有钱，开的竟然是一辆宝马呢！”
　　“什么车？”杨彬终于发现一条比较有价值的线索。
　　“黑色宝马叉5，真他妈气派！”看来良子对汽车还颇有研究，都能记住详细车型，而且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口吐脏话，恢复了平时说话的语气，倒是挺不拿杨彬和格子当外人的。
　　“什么东西？”格子没听明白。
　　“宝马叉5，哎不是不是，埃克斯，埃克斯，宝马X5。”良子连忙解释。
　　英文字母X在形体上有些特别，容易产生误解。
　　“宝马X5？”说实话杨彬对车没什么概念，充其量就认识几个车标。不过既然是宝马的话那确实挺有钱的，在他眼里宝马奔驰就是最好的车了。
　　“嗯。”
　　良子的激情只是昙花一现，他很快就又弄明白自己正处在受制于人的境地，又恢复了畏畏惧惧的样子。不过这样一来倒显得他的畏惧害怕是装出来的，只是迷惑别人的障眼法，好像他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担忧一样。他打定主意这两个家伙不会拿他怎么样，很明显他们两个是冲那枚戒指来的，唠唠叨叨问了半天都是关于那枚戒指的事儿，其它的问题一概不问，看来问完这些问题之后就应该没事了。
　　“你还记得车牌号吗？”杨彬心存一线希望。
　　“当然记得了，那可忘不了。”良子既然已经判断自己不会有危险，就知无不言。
　　“嗯？多少？”
　　那线希望迅速扩大，演变成一种叫做“惊喜”的火焰燃烧他的全身，他几乎要跳起来了。
　　“前面想不起来了，就后面是三个六，六六六。”
　　啊，成功了，杨彬长舒一口气。
　　苦苦探索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杨彬整个身体顿时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马上就要飘起来。
　　40多岁的女人，黑色宝马X5，车牌号的后三位数是666，这几组数字已经能够清晰地勾勒出事情的发展走向，下一步只要向这个方向找寻即可。虽然要说起来难度仍然不小，但总算是有了实质性的进展，最起码有了个排查标准，不用再像没头苍蝇一样瞎撞了。
　　看来良子关于戒指的来历也就知道这么多，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这一页就这样先暂时翻过去，开始进入下一话题。
　　“那天在西路胡同打人的那帮人里有你吧？”
　　杨彬按下惊喜，直勾勾地盯着良子，眼睛里满是洞悉一切的高高在上。
　　良子眼珠突然瞪大，似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啊？没没有啊，你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良子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连这件事都知道，本能之下极力抵赖。
　　“不明白吗？那我就给你讲一讲。”
　　杨彬俯下脑袋靠近良子，灯光在他脸上打下的阴影随着他的移动而向一边滑动，明明暗暗轮廓鲜明。
　　良子脑海里突然产生一个疑问——这枚戒指怎么会到他手里去的？
　　很明显，现在再去考虑这个问题已经晚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再度交锋了，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