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57、黑暗，和光明的一切（四）

　　“喂，你腿上的功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走出防盗门之后两人又来到灯光暧昧的街上，林悦明把饮料扔给周毅，“无影脚？”
　　周毅旋风刮过之后接下来的比赛平平淡淡，乏善可陈，没什么看头，两人既然没有上场的机会就干脆打道回府。临走之前和北哥商量好明晚再来，让他给安排好能够上场。北哥问他们想和哪个组打，周毅说第五组就行。刚来还是谨慎一点好，先摸清实力再说。然后两人领了一千块钱就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走得并不是进去时的路，而是走的另外一条路。林悦明这才发现大厅里有好几个门，应该都能通向外面，怪不得他们进来的时候没有碰到别人呢。不过这条路绕来绕去又绕回到了正门，不知道别的门是不是也通向这里。
　　门外那几个家伙还在抽着烟打量路过的女孩，仍然时不时地吹声口哨，然后个个笑的下流。但是周毅和林悦明出来的时候他们都闭嘴噤声，不说一个字。周毅一脚把猛龙踢翻的光荣事迹应该已经传到这里了，没有人再提“哥请你吃饭”这样的话。
　　于是两人大摇大摆穿越腾腾烟雾，在众人差异的目光中离开。
　　“唔，我一直就这么厉害。”周毅把易拉罐打开，仰头痛饮。
　　“扯淡，你的腿什么时候有这么快的，完全不是以前的风格嘛。”林悦明并不掩饰自己的佩服。
　　“站在那个台子上自然就快起来了，想不快都不行，不信你上去试试。”
　　“嗯，不过你倒是够冷静，不怕被那个猛龙躲开？如果他能躲开的话你可就惨了。”
　　“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就想快点儿冲过来把我打倒，哪里还想到躲。”
　　“说的也是。”
　　“再说啦——”
　　“嗯？”
　　“作为一个高手，这点自信和判断力还是有的。”
　　“少臭屁啦。”
　　哎？等一等，周毅这个闷葫芦竟然也有幽默的时候？林悦明感觉特稀罕，看来刚才那一脚也把他的任督二脉打通了。
　　“你这一脚可以啊，一下踢出一千块来，差不多可以买一盒药了，”林悦明觉着来这里挣钱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你的名字也太逊了吧？”
　　“怎么了？”
　　“‘七喜’耶，干脆叫‘六神’得了，虽然还未成年，但是也不能幼稚到那种程度吧。”
　　“幼稚吗？我倒觉得挺好。”
　　“反正有够逊。”
　　“那你叫什么？”
　　林悦明摆出一副技高一筹的样子，嘿嘿一笑很倾城，然后拿手中的易拉罐在周毅面前晃了晃。他脑袋斜着仰了仰，目光却压低，表情十分得意。
　　“零——下一度？”周毅仔细看了一眼。
　　“去死，《零下一度》，还《三重门》呢，‘零度’好不好。”
　　“哎，其实你叫‘三重门’也不错啊。”
　　“去死，零度啦。”
　　周毅笑了笑走到前面去，林悦明冲他的后背喊道：“怎么样，比你的‘七喜’强多了吧？”
　　“你知道有个人叫伍佰吗？”
　　“知道啊，唱歌的那个，怎么了？”
　　“你跟他的一半很像。”
　　••••••
　　周毅手中的饮料喝完，正好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垃圾桶。周毅瞄准之后轻轻一投，咣，正中靶心。林悦明赶紧猛喝两口把手中的饮料喝完，走到周毅旁边，也瞄了一下轻轻一投，咣，同样命中。
　　周毅扭过头来，看着林悦明，两个人在灯火辉煌的夜里相视一笑。
　　这两个发型时髦的家伙站在那里长身而立，确实有够酷。
　　不过他俩一个叫“七喜”，一个叫“零度”，怎么看怎么像两个小屁孩儿在玩过家家，这和“酷”这个字好像不太沾边儿。
　　从此以后在那个叫做知路里三十六号的地下室里，多了两个初生牛犊，他俩以令人瞠目结舌的表现震撼全场，每次都干净利落地打倒对手，毫不拖泥带水。
　　混迹在那里的资深赌徒们都纷纷预言，说看来这里要被掀个底朝天了。

　　相对于林悦明和周毅的波澜壮阔来说，杨梅她们三个就平稳多了，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境况。
　　虽然干的活很简单，但是在开始的几天里她们毕竟还不太习惯，一天下来累得够呛，恨不能找个地方随便一躺就长睡不起，天塌下来也由它去。
　　其实一天里只有午饭晚饭两个时间段比较忙，其它时间还是蛮清闲的，主要是一直站着比较累，这对她们三个很少干体力活的女孩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忙活下来腿跟要断了似的，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所以吃过晚饭她们三个就赶紧回到宿舍，把自己往床上一扔，玉体横陈，死也不愿起来。
　　杨梅算是明白冯肖庆和安宁为什么坚持睡下铺了，她们两个回来之后往床上一倒就行，自己还得爬到上面去，显然不如睡下铺得劲儿。
　　这时候杨梅哪还有力气往上爬，现在爬这段小梯子跟爬泰山差不多，就一歪倒在冯肖庆身上。杨梅的脑袋正好枕住冯肖庆的肚子，把冯肖庆压的浑身一抽，“啊”的尖叫起来。
　　“肖庆你太狡猾了，我要跟你换床，我睡下铺，你睡上铺。”杨梅闭上眼，享受肖庆肚子的柔软。
　　“换吧换吧，只要你能把我扛上去，怎么样都行。”冯肖庆也闭着眼，一副任人宰割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杨梅笑了笑，挪了挪脑袋，调整到最舒服的状态，然后拖着长腔说：“好——累——啊——”
　　“你还算可以啦，都收到小费了，我们两个可没那么好运。”安宁的声音悠悠升起。
　　“哎对啊对啊，小费是怎么回事儿？”冯肖庆睁开眼，她听说杨梅今天收到了一笔小费，不过不知道具体经过。
　　“不就50块钱吗。没什么事儿。”
　　“说说啊，怎么个情况？”冯肖庆颠了一下身体。
　　“就是今天晚上啊，有一桌的客人茶水快喝完了，我过去给他们加了点水，结果其中有个老伯伯就给了我50块钱，就这样。”
　　“加点水就有小费的吗？我给人添了好几天水了也没人给我一毛钱，太不公平了吧。”冯肖庆极度不平衡。
　　“这事儿可不简单，我表哥说这个饭店都开业好几年了，从一开始到现在都从来没有人收到过小费的，你是第一个哎。”安宁脑海里又浮现出表哥看到有人给杨梅小费的时候惊讶表情，好像人家给的不是小费，而是一张巨额支票。
　　“不会吧，第一个吗？哎杨梅，那个老伯伯是不是看上你了？”冯肖庆感觉这50块钱可能蕴涵深意大有名堂，就又颠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杨梅的脑袋。
　　“别胡说啊，人家都六十多了好不好，而且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才不会像你那样恶心啦。”
　　“哦是吗？”冯肖庆故意怪腔怪调。
　　“那还用说。”
　　“老牛吃嫩草嘛，牛虽然老了点儿，但是咱家杨梅这棵小草还是挺嫩的嘛，再老的牛估计也动心了哈哈。”
　　“闭上你的乌鸦嘴！”
　　杨梅翻起身来就要挠冯肖庆的痒处以示惩罚，把冯肖庆吓的连连告饶。他最害怕挠痒痒，敏感的不得了。不过杨梅可没有轻易放过她，真动作假动作轮番上阵，两人嘻嘻哈哈滚到一处，也不觉得累了。
　　杨梅在这边和冯肖庆闹做一团的时候，可是怎么也想不到在另一个地方，那里人声嘈杂，乌烟瘴气，林悦明和周毅正在和比他们壮很多的人周旋。她更加不知道，林悦明和周毅之所以这么做，完全就是为了她。

　　如果说杨梅她们三个是“站台”，林悦明和周毅是“打台”，那么杨彬和格子就是“等台”了，当然叫“出台”也未尝不可——出门到王龙那个地方等待时机，伺机查明戒指来历。正好杨梅这一阵不在家里住，杨彬便一门心思扑在工地上，能加班就加班，尽力多挣钱，实在无班可加就跟格子一起去蹲点，像猎人一样时刻准备把猎物收进囊中。
　　转眼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今天住工比较早，杨彬和格子换下沾满石灰和水泥的衣服，洗好晾在工棚外面。他们在工棚外面立了很多木头架子，架子上横七竖八搭了几根麻绳、电线，专为晾衣服用。每当住工之后这里便挂满了各式衣服，像是一个洗衣场。那些衣服虽然刚洗过还滴着水，其实大多都没洗干净。全是糙老爷们儿也没人那么讲究，一致认为把那些水泥渣石灰粉洗掉就得了，反正明天还得穿，穿了还会脏，那么麻烦干嘛。要实在懒得动了就干脆洗也不洗，直接挂出去，让晚上残存的热量把衣服上的汗水烘干，第二天一抖接着穿。所以时常见有人穿的衣服背后有大圈套小圈的汗渍，活像一幅幅地图。
　　而且在那些挂起来的衣服间时常会有几个光着屁股的纯爷们提一桶凉水冲澡，情形颇为生动。夏天的热量虽然能够及时把衣服烘干为生活带来便利，但对人来说更多的是一种折磨。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干重体力活的，天天热的头昏脑胀汗出如雨，于是每天住工后痛痛快快地冲个凉就显得无比重要。格子甚至觉得白天累死累活的遭罪，就是为了住工后能够享受兜头浇下一盆凉水之后的快感。
　　对，就是快感，拿一盆像冰镇过一样的凉水从头顶浇下的一刹那简直能让人爽到嗷嗷乱叫，狼性勃发。
　　杨彬和格子洗完衣服之后就一人提了一桶水，找个相对来说比较隐蔽的角落痛痛快快爽了一把，简直同是天涯沦落人不羡鸳鸯不羡仙。格子一个劲儿地感叹说如果干活的时候也能随时这样该多好，那就爽歪歪了。杨彬笑着问“这样”指的是能够随时冲凉还是随时光屁股，格子扭着屁股说都有都有，模样极度猥琐。
　　冲完凉杨彬揣上戒指，两人吃过饭就向目的地进发。
　　希望这一回不会失望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