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55、黑暗，和光明的一切（二）

　　“什么？你俩要打台？”
　　北哥头发理成板寸，左边故意犁出两条沟来露出头皮，看上去蛮有型的样子。他的面部轮廓分明，鼻子高挺，天生一副笑脸，看上去既有亲和力又不失麻利干练。
　　“嗯。”林悦明边回答边打量四周。
　　这里看上去好像一个酒吧，空间狭长似酒瓶，灯光稍微有些幽暗，只有吧台处灯光稍微明亮些，映出弧形的沉木桌台，款款的侍者，以及后面墙柜里一排一排的瓶装酒。其它地方则昏昏暗暗，一眼看过去好像洞口一样幽深。
　　叫北哥的人就坐在吧台前面，面朝明亮，背靠黑暗，拿眼打量这两个初入茅庐的年轻人。他脸上阴影鲜明，高低有致，很有立体感。
　　“你们多大了？”
　　“这跟年龄没关系吧，拳台上拳头硬的是老大。”林悦明尽量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说话语气很拽，好像见过大世面。
　　“哦？你的拳头很硬？”
　　“还行，至少超越了年龄的限制。”
　　“那好，我倒要看看你的拳头有多硬。”
　　北哥眼皮上下搭了几下，轻轻点了几下脑袋，然后突然一拳挥向旁边的一个啤酒瓶。“啪”的一声爆响之后啤酒瓶被击碎，整个瓶颈飞出好远才掉到地上，原来放酒瓶的地方剩下一个瓶底和无数碎片。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但并不吃惊，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有这么硬吗？有的话就进去，没有就——”
　　“啪！”
　　北哥的“滚”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另一声爆响打断。
　　“唔，差不多，”周毅把握成拳头的右手晃了晃，“应该够硬吧？”
　　林悦明和北哥的瞳孔一起放大，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酒瓶的瓶颈飞出更远的距离，啪啪啪滚了好远才停下。北哥缩回瞳孔，抿了抿头发，好像要确定那两条沟仍然存在一样，然后起身向左走去。
　　“跟我来吧，你小子有种。”
　　周毅紧跟其后，看样子刚才击碎那个玻璃瓶点燃了他的斗志，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要找人打一架了。
　　林悦明也握紧拳头，朝剩下的一个啤酒瓶用力地瞄了瞄准，但是最后他还是没有挥下去，放弃了让那个酒瓶子也变得粉身碎骨的打算。
　　“反正我拳头上的功夫要比周毅强多了，倒不如留着力气一会儿再使。”
　　林悦明这样想了想之后就大义凛然地收回拳头，快步追向周毅。
　　北哥推开一扇门之后就领他们两个拐进向下砌去的一段水泥台阶，看来打台的地方建在地下室里。走道里安着声控灯，北哥每拐一个弯都得拍一下手把灯震亮，好像古人行山路时要拿根木棍打草惊蛇一样。三个人连着拐了好几个弯开了好几扇门，似乎这里有一个庞大的地下工程，曲折复杂，暗藏玄机。
　　又走到一扇门前的时候林悦明知道应该差不多到了，因为隔着那扇门已经能听到嘈杂的人声，门后应该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果然，北哥把那扇厚重的门推开的一刹那，一股热浪夹杂着滚滚的吵闹声扑面而来，那股热浪打在脸上几乎要把人顶一跟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一堆的人群，这些人都裹在这个几乎密闭的热潮里，个个表情激动，脸上泛着油乎乎的光，看上去油腻无比，好像刚刚啃完红烧猪头。所有人都似乎没有了作为个体的特性，都同一个表情，同一个行径，就像他们的灵魂都被抽走，而被注入了相同的意识。他们存在于这个大厅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他们目光所集中的地方——大厅正中那个高出半人不止的拳击台。
　　此刻在台子上有两个人正缠斗在一起，他们两个人都光着上身，有许多汗水汇成条条细流随着身体的摆动流下来。林悦明看到他们都已经鼻青脸肿，但是仍在奋力挥拳，看样是不把对方放倒不罢休。台下的观众们则比台上的两个人还要兴奋，都在拼命地呐喊，热切地盼望着有一个人被打的头破血流变成一滩烂肉，并以此获得感官上的快感。当然更重要的是金钱上的数倍回报，他们歇斯底里的目的也正因为此。
　　这里混迹的都是赌徒，一帮热衷于暴力对抗的赌徒，赢钱的方式就是有人被彻底打垮。游戏的规则很简单，二选一，你押的那个人赢了你就赢钱，那个人输了你就输钱。台上的两个人就是堵住，是赌注就是工具，没人会在乎工具的生死与感受。
　　坏了旧换新的，这就是工具的宿命。
　　“所以生死残疾都要自己负责，挺不住可以举手投降，要不打残都没人管知道吗？”北哥语气里有种不动声色的残酷。
　　林悦明和周毅心里已经有数，自从进门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这里是一个比和劲馆残忍百倍的地方。以前他俩经常拿和劲馆跟学校比，觉得学校真是一个慢慢悠悠的地方，无法让人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力量与激情。只有在和劲馆里挥动汗水的时候才真切地感受到力量在燃烧和爆发时的美妙感，年轻就应当如此。当然在和劲馆里的力量也是温和的，各种比赛规则把力量制约在一个“点到为止”的度里，一旦过了这个度就会有人出来维持秩序。但在这里完全没有规则，没有秩序，一切都是打，再打，用力地打，直到把对方打趴下。
　　除非你主动投降，否则对方不停手——这或许就是这里的规则和秩序。
　　台上比赛以一个人的投降告终，那个人已经倒在地上，正举起右胳膊高高地伸出大拇指。
　　“伸出大拇指就表示你投降了。”北哥向他们解释这个动作的含义。
　　用一个夸奖对方的动作来宣告自己的失败？
　　这倒蛮有意思。
　　比赛结束之后台上暂时空了一阵，大厅里气氛稍微缓和松懈了一下，不像刚才那样热气沸腾。有人开始骂骂咧咧地离场，剩下的人开始喝水休息，准备押下一场比赛。
　　北哥领林悦明和周毅来到一个柜台前，让站在柜台后面的一个戴眼镜的人给他拿张英雄榜。
　　“这两位谁啊？新来的？”戴眼镜的人挺年轻，看上去似乎比林悦明和周毅大不了几岁。他递给北哥一张纸，同时拿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两个小帅哥。
　　“啊，第一次来。这是阿泰。”
　　北哥一句话算作介绍，他并没有和阿泰多聊，转身把那张纸交给周毅。
　　“这上面就是在这里打拳的选手名单，你看看。”
　　林悦明也凑过去看，发现上面写了不少人名，而且还分了一到五共五个小组。第五组人最多，往上依次减少，到了第一组就只剩一个名字，叫“金刚”，威武雄俊，杀气腾腾，一看就是一个狠角色。其余的名字也都是外号，什么黑风、霸王、斗龙之类，看上去好像水浒传人物和恐龙名单的合集。其中有一个名字起的特缠绵，叫“出水芙蓉”，林悦明心想这要是个男人的话就太变态了。
　　“这个‘出水芙蓉’是？”周毅显然也注意到了。
　　“男的男的。”阿泰连忙解释。
　　“哦。”
　　确实变态。
　　“这五组是按胜负率排的，第五组实力最弱，往上依次递增，都是狠角色，”北哥看了看正在研究名单的两个年轻人，“如果你们要想打的话可以挑战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赢的话奖金不同，等级越高奖金越高。”
　　“奖金都有多少？”林悦明对这个问题比较关心。
　　“第五组赢一个人一千，往上依次递增五百。如果赢了金刚的话，奖金三万。这是他自己出的，他说不管谁只要赢了他就给三万算作奖金。”
　　“他是但求一败，”阿泰插口说，“金刚还从来没有失败过，听说他一拳能把墙砸出个窟窿来，谁要惹毛了他非死即伤。”
　　“那个金刚很厉害么？”周毅对他很感兴趣。
　　“金刚嘛，他到目前为止一共比过四百二十五场，从未败阵，而且其中有两百三十多场是直接KO对手，实力相当猛。不过其他四组的人也很厉害，他们都是身经百战打到现在的，不可小视。”北哥觉着黄头发的家伙有点狂，就好意地提醒他几句。
　　“要想见金刚一面都不容易啊，没人敢挑战他，他来的次数也少，只是偶尔来一次，而且来了也不露真本事，这叫真人不露相。”看来阿泰对金刚是相当的佩服，几乎把他当做神来崇拜了。
　　“下一个上场的是哪一个？”周毅觉着这份名单挺有意思，好像打游戏通关一样。
　　“猛龙。”
　　阿泰说着已经摇头四处打量了。
　　猛龙，第五组第二个。
　　既然排在第五组那实力应该一般，如果连他也摆不平的话就甭想挣钱了。
　　“哎就是他，那边热身的那个！”
　　阿泰伸手一指，众人顺着他的手望去。果然在拳台旁边有一个浑身精肉的平头男人正伸胳膊踢腿做热身。看上去一副跃跃欲试气吞万里如虎的样子，好像随时准备用那一身的精肉爆发出的力量把对手打扁。
　　“我能和他比吗？”周毅目测了一下猛龙的身高，觉着正合适。
　　“今晚你们不能比，赛程都安排好了，要比的话只能等到明天再来。”
　　“什么？今晚不能比？”
　　林悦明和周毅都愣了。
　　好像心底被钻了一个洞，刚才积聚起来的那股佛挡杀佛鬼档杀鬼的豪气一下漏没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还是比了，看下一章就知道。
都是字数惹的祸，要不就合成一章了，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