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53、新生活的开始

　　周毅告诉林悦明他已经打听好了，杨梅的病是治不好的，但是如果平时调理的好的话就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否则就会有恶化的可能。“调理的好”的前提就是需要有大笔的钱作支撑，于是他两个就商定要利用这个暑假挣钱。
　　当然是自己挣钱，跟家里要的话不算好汉。
　　放暑假的第二天，林悦明和周毅便来到和劲馆。馆里情形依旧，外面的炽热也延续了进来，屋顶上几个风扇转的很急，但似乎并不起作用。
　　“呦，你两个很长时间没来了。”老板依旧笑脸相迎，他面前的柜台上放着的小风扇吹的嗡嗡响。
　　“天气这么热，你也不安个空调。”林悦明觉得里面很闷。
　　“还安空调哩，都快没人了，赔本买卖啊，”老板的脸油晃晃的，随着说话时嘴唇的开合一闪一闪，“你们两个再比试比试？就靠你俩挣钱了。”
　　“今天我们不是来打台的。”林悦明按下小风扇的旋转按钮，小风扇开始摇头晃脑。
　　“那你们这是？”
　　“以前你说过有个地方打拳能挣钱是吧？”林悦明目光灼灼。
　　“嗯？”老板愣了一下。
　　“介绍我们过去吧，那个能靠打拳挣钱的地方。”
　　周毅说完按下那个按钮，风扇停下来，又直直地吹向老板那张油脸。
　　油脸上肌肉挤动，拼凑出一个闪闪发光的表情来。
　　那个表情的字面意思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
　　——早该如此。

　　长达一个半月的假期实在不算短，如果在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中度过实在是太可惜了，得找点儿事干。按照冯肖庆的话说就是“千万不能像头猪一样过完这四十五天，要不就真的变成猪了”。于是按照她们事先拟定好的计划，要到安宁表哥家开的一家叫“黄角树”的饭店里打工。安宁已经谈好条件，管吃管住干满三十天，工资1200元，要算起来待遇也不算低。
　　冯肖庆还打电话问林悦明去不去，林悦明问了问一个月多少钱，知道数目之后就说算了吧，有点儿少。那时候他已经打定主意和周毅去打拳了，那里挣的钱显然比饭店里多。
　　“不去拉倒，我跟你说杨梅也去，你可别后悔啊。”
　　“不去了不去了，还有事儿呢。”
　　林悦明说的咬牙切齿。
　　放假的那天晚上杨梅就跃跃欲试，声称自己要提前接受社会的洗礼了。杨彬说还洗礼呢，我看叫冲凉还差不多，在熟人开的店里打工怎么能接触到社会的险恶，即使人家有什么损招也不好意思使在你们身上，“这离真正的社会还差得远呢”。
　　“不要把社会描述的那么吓人好不好，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嘛，正义必胜！”杨梅对接下来的打工之旅充满期待，在她看来一切都跟蔚蓝如洗的天空和小鸟啁啾的清晨一样美好。
　　杨彬不再多说什么，对自己这个满腔热情充满干劲的妹妹过多的强调社会的残酷性似乎还太早了点儿，而且在熟人开的店里打工最起码安全有保障，这是最主要的。至于社会的真正面目，等她有能力去应付各种问题的时候再接触也不迟。
　　不过，这个社会上虽然好人多过坏人，但是好人不会时时刻刻想帮你，坏人却在时时刻刻想害你啊傻孩子。
　　这个道理你迟早会懂得的，只是希望到时候情形不要太糟。
　　“哥，你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
　　杨彬飘的很远的思绪被一下子拉了回来，一抬眼便看到杨梅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目光。杨梅的瞳仁很黑，仿佛两口无底的井一样很深很深。
　　“干嘛那样看我？”杨彬侧了一下脑袋，用倾斜的目光打量面前的两颗发光的瞳仁。
　　“哥，这几天我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呦。”杨梅表情特认真，好像杨彬生活不能自理离了她连饭都没法吃似的。
　　“唔，这句话听上去怎么这么别扭，在家里好像都是我在照顾你吧，某人貌似都不怎么干家务活的。”
　　“哪有啦，我也干家务活了好不好，只是你没看到而已。”
　　“是吗我倒没看出来，哎有了有了，这个凳子的这个角今天变干净了哎，是你偷着擦的吧？”杨彬指着凳子的一个角好像发现了什么奇迹一样，表情特夸张。
　　“哼，不理你了！”杨梅佯装生气。
　　“哈哈开玩笑啦，倒是你，干活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儿，凡事小心点儿。而且又在人家那里吃又在人家那里住，要照顾好自己知不知道？”
　　“嗯，知道了。”
　　才一个月而已，怎么搞的跟要离开很久很久似的？可能是自己第一次离开家的缘故吧，那种感觉不太能完全适应得了，葡萄第一次离开蜜罐的时候也是这样舍不得的吧？
　　“哥，有时间的话你可得去看我啊。”
　　杨梅刚走进卧室又把脑袋伸了出来，歪着头向杨彬发出邀请。她双手扶住门框，长长的头发垂下来，好像头上披着一批墨黑的缎子。
　　“那是肯定的，有空的话我一定要去看看你是怎样接受社会的洗礼的，希望不要太惨。”
　　“不要小看我，我可是很厉害的。”
　　杨梅把脑袋缩回卧室的时候还扬了扬攥紧的拳头，以示决心。
　　第二天杨梅就带上衣服和生活用品去那家饭店报到，正式开始打工生涯。

　　杨梅到黄角树的时候安宁已经到了，她穿着一身服务员的制服站在大门处练习“欢迎光临”，还特正式地把杨梅请了进去，一伸手一鞠躬还真像那么回事儿。进去之后杨梅发现饭店规模还真不小，上下两层，装修豪华，干净整洁。当然杨梅很少来这种地方，也不知道怎样的算上档次，反正第一印象觉着这里挺不错。
　　一楼大厅中间有一棵很大的假树，树干粗壮虬结，树冠伸到屋顶并且顺着四下铺开，把整个大厅妆点的生机勃勃。
　　“这棵树是假的吗？乍一看跟真的一模一样啊。”杨梅抬头看屋顶上的树冠。
　　“这就是黄角树，重庆市的市树，这个饭店就是用这种树的名字命名的。”
　　“噢。”
　　既然是重庆的市树，那这里就是川菜馆了？不过安宁他表哥好像不是重庆人吧。
　　“哎，肖庆还没来吗？”
　　“还没呢。”
　　正好现在不是吃饭时间，客人不是很多，安宁表哥就让安宁先带杨梅去把东西安置好，换上衣服准备上岗。
　　安宁表哥高高瘦瘦，还戴了副眼镜，外表看上去挺斯文的，看模样应该比哥哥大不了多少。杨梅还纳闷儿他怎么这么年轻就开了自己的饭店了，安宁说凭他自己可开不起这么大的饭店来，他是接的他爸的班。
　　“这家店是姨夫开的，现在姨夫身体不太好，就先交给他打理，全当培养接班人了。”
　　杨梅听了恍然大悟。
　　宿舍条件还不错，窗明几净挺宽敞。床是那种上下两层的木板床，每个卧室两张，可以睡四个人。安宁说她已经跟表哥说好了，这屋里就住她们三个人。安宁先占了一个下铺，杨梅本来也想住下铺的，刚要铺开被褥冯肖庆提留着大包小包吭吃吭吃进来了。冯肖庆一进门就哇哇大叫，说明玉中学三女侠又聚头了，一定要干得轰轰烈烈荡气回肠才行。那语气好像不是来打工的，倒像是来学武的。在分床的时候冯肖庆坚持要睡下铺，理由是她有恐高症。
　　“你也太夸张了吧，这才多高啊把你吓成那样。”安宁哭笑不得。
　　“我平时站在讲台上都头晕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冯肖庆越来越危言耸听。
　　“咳，我还真不知道。”
　　杨梅最后不得不睡到上铺去，如果肖庆哪天要是从床上掉下来就亏大了，这1200块钱估计连医药费都不够用，还是小心为妙。
　　制服很简单，和安宁穿的一样，上面一件半袖的白衬衣，下面一件衬裙，领口系着一个红黑条纹的蝴蝶结，还蛮好看的。她们的头发都统一梳成发髻，像一个小蘑菇一样挽在脑后。她们三个都是第一次梳这种发型，感觉特好玩，好像穿上旗袍就是晚清格格。不过很快杨梅就发现把头发挽成发髻之后很坠得慌，远不如散开来舒服，好像在脑袋后面绑了个东西似的不得劲儿。
　　杨梅从镜子里发现自己这样打扮起来成熟了很多，和穿校服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不过安宁表哥还是说她们一看就是学生。
　　“雇佣未成年人是犯法的，你们三个人都还未成年吧？现在你们算童工知道不？”安宁表哥和她们开玩笑。
　　“没事儿的表哥，我们离成年也不远了，就几天的事儿。如果被查出来我们就说是自愿来帮忙的，绝不连累你。”安宁拍着胸口打包票。
　　“那还差不多，就靠你这句话活了。”
　　“嘿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再说你干的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儿比雇几个童工严重多了，这算啥呀。”安宁十分没大没小。
　　“哎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就跟我这儿是一黑店似的。”
　　“黑不黑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可管不着。”
　　安宁甩下这句话就领着杨梅、冯肖庆直奔一楼大厅，步子迈的雄纠纠气昂昂的，把表哥扔在那里干瞪眼。
　　“这熊孩子，还真没大没小，净胡说八道。”
　　杨梅在下楼梯的时候朝大厅里看了看，从高往低看去好像整个二楼都是靠那棵粗壮的黄角树托起来的，看上去特有意思。柜台旁边摆着一个有着淙淙流水的盆景，水流声清脆悦耳，好像山涧里的小溪汩汩而出。大厅宽敞明亮，有两桌客人在吃饭。服务生都站在一边等待召唤，好像要随时出征的战士。
　　杨梅、安宁、冯肖庆也站进去，光荣地成为了其中一员。
　　咳，打工生涯，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