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51、有你在身边（四）

　　回到家换好衣服之后杨彬冲了包板蓝根让杨梅喝了，说明天就期末考试了可千万别感冒。杨梅把杯子捧在手里吸溜着一口一口喝完，身体里终于有了热量的抚慰。好像有一轮太阳升起驱散掉寒冷，让她不再像筛糠一样哆嗦。喝完之后杨梅把自己的雨夜历险记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她躲到那个公交站牌下面挽裤子说起，说她无意中听到那两个人“密谋”要劫道，然后她又把一个陌生人当成了哥哥奋不顾身地冲出去“美救英雄”，那个陌生人知道危险之后掉头就跑剩她一个人在雨里，然后自己就被按倒在地上差点脖子被掐断。
　　既然危险没有发生，那么刚才的惊心动魄就显得不那么沉重，能够用一种比较轻松的“事后”心态来回忆当时的每个细节。杨梅也从刚才的惊恐中恢复了过来，变得平静了很多，不过杨彬听了之后可不平静了。
　　“你说什么？那个人当时掉头就跑了吗？”杨彬瞪大眼睛，鼻孔翕动，额头上还有雨水顺着头发滴下来。
　　“嗯，那个人扔下自行车就跑了，”杨梅把头发散开划到前面，接着拿毛巾又擦了一遍，“刚才咱骑回来的自行车就是他的。”
　　“哼还有这种人啊，你好心好意地和他说有危险，他竟然扔下你不管自己跑了，那他的自行车咱就收下了，算是惩罚。”正好自己的车子撞坏了，把那个见义不勇为的家伙的自行车征用了也说得过去。
　　对此杨梅表示赞同，兄妹二人在自己家的自行车以旧换新上达成共识。杨梅又仔细看了看那辆湿漉漉的自行车，确实很新，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闪闪的光泽，比原先那辆旧到浑身都可以当铃铛使的破车子好多了。
　　不过有些奇怪，那辆破车子一骑起来就咣啷咣啷地响，声音特大，老远就能震得人耳朵发麻，难道被撞的那个悲壮的人没听见吗？他应该能听见然后躲得开才对啊。对于这个问题杨彬的解释是他当时骑得太快了，已经达到了超音速的程度，所以赶在声音到达之前命中目标。
　　“有那么快吗？”杨梅觉着哥哥说的有点儿夸张。
　　“有，怎么没有啊，你没看那人被我撞出老远吗？这叫什么来着？噢，加速度！是叫加速度吧？”杨彬要从科学角度论证自己的吹牛是合理的。
　　“用脚能蹬出超音速来？鬼才信呢。”
　　“哈哈信不信由你，反正那人被我撞飞了。”杨彬其实是故意那样说以驱散杨梅心里的阴影而已。
　　“噢。”杨梅同意那人是被撞飞了，但是不同意超音速。
　　“哎你的脖子没事吧？”杨彬看杨梅脖子上有些发青，就凑近了借着灯光仔细看。
　　“嗯，刚才那个人掐的很用力，不过现在没事了，”杨梅仰了一下头给杨彬看，自己也摸了一下，“现在不痛了，能看出来吗？”
　　“还好，不是很厉害，”杨彬伸手碰了碰，“不痛吗？”
　　“嗯，不痛。”
　　“那个家伙下手也太狠了，刚才应该多打他几拳，打的他妈都不认得他。竟然敢欺负我妹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杨彬说玩飞了杨梅一眼，“你说是不？”
　　杨梅“扑哧”一声被逗乐了。哥哥以前经常学电影里的台词，说谁要敢欺负我妹妹就把他打的他老妈都不认得他，没想到今天真的动手了。还好哥哥属于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没有吃亏，不过话又说回来每次哥哥帮自己出气的时候还没有吃过亏呢。杨梅觉得要是在古代像哥哥这样的一定是武林高手，每次出招从不失手，而且自己绝不受伤，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典型的高手风范啊。
　　开玩笑归开玩笑，正事儿不能不说。杨彬把头发擦干之后说：“以后这样的天气千万不能自己出门知道吗？要是再遇到这种坏人就危险了。而且以后不管去哪儿手机一定要带在身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梅听了点头如捣蒜，表示一定谨记在心，坚决不让今晚的悲剧重演。
　　收拾好了之后杨彬看了看时候不早了，明天杨梅还要期末考试，就说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杨彬伸手试了试杨梅的额头，还好不热没有受凉的迹象，就把她送回卧室，说安心睡觉，不用紧张，明天正常发挥就可以了。每次考试前一天的晚上杨彬总要做一回“知心大姐”，特慈祥地宽慰一下杨梅。杨彬把这个叫“考前心理辅导”，并坚称杨梅每次都考第一和这个辅导很有关系。
　　“你明天只要发挥出九成功力，天下第一绝对非你莫属！”
　　听上去不像去考试，好像要参加华山论剑。
　　杨彬回到自己卧室之后把闹钟时间比往常定早了半个小时，他明天想早起一会儿，给梅梅买些好一点儿的早饭。特殊时期特殊待遇，这可不能马虎。定完时间之后杨彬熄灯躺下，刚翻了两次身就听到敲门声。
　　杨彬起身把门打开，门外站着穿着睡衣的杨梅。
　　“怎么了？怎么还没睡啊？”
　　“哥，我害怕，我想和你一块儿睡。”
　　杨梅站在黑暗里，目光炯炯。
　　窗外依旧雨声大作，雷声阵阵。

　　幸好今晚有雨，气温降低了很多，要不两人挤在一张床上非得热死不可。杨彬尽量往床边靠，给杨梅留出足够的空间来。说实话这张小床睡两个人还真有些勉强，不过有些挤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要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崩塌在地就好。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杨彬动一下身体床就跟着吱嘎响一声，绝对的准确灵敏。
　　“哥，你往里靠靠就行，不用那么靠外啦。”
　　“我这不怕你太挤，睡不踏实吗。”
　　“没事儿啦，我又不胖，睡的开。你那么靠外，万一我睡觉不老实一脚把你蹬下去你可别怪我。”杨梅展开威胁。
　　“真的不嫌挤？”杨彬觉得自己被蹬下去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嗯。”杨梅翻了个身，侧过来面对杨彬，悉悉索索中看到哥哥和自己靠的那么近。
　　杨彬也侧过身来，同时向里挪了挪，这样他就和杨梅面对面了，现在靠得更近。
　　床在他们两个翻身的时候各响了一下，嘎吱，嘎吱，然后就光剩下窗外急促无间断的雨声。
　　“哥，你说这床会不会压坏啊？”
　　“呃这可不好说，某人长得虽然不算胖，但是对这张床来说还是很有压力的。”
　　杨彬说完就嘿嘿笑了几声，带着床也有些稍微震动。杨梅也躺在这种轻微的震动里，好像一叶扁舟浮在湖面之上。
　　杨彬说话的时候和笑的时候都有一股热气扑到杨梅的额头上，和上次一样。只要她再靠近一点就能扑到哥哥怀里了。不，这个和自己靠的如此之近的人并不是自己的哥哥，至少在血缘上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儿她心里无比清楚。因此现在有了一种和上一次不一样的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用完全不同与以往的心态去感受扑到自己额头上的热气，去聆听响在自己耳边的声音，去凝望隐在昏暗中的那张熟悉的脸庞。
　　这一切是那么的熟悉，这一切又是那么的新鲜。
　　杨梅觉着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哥，——我还得用叫了十六年的称谓来称呼你。
　　我能抱抱你吗？——用不同于以往十六年中任何一刻的感情。
　　一下就可以。——其实我想时间现在就静止掉，我们就这样永远相偎相依下去。
　　嗯，可以啊，——对我的要求你从来没有拒绝过。
　　小傻瓜，——还是把我当做你的妹妹吗？其实你知道不是的。
　　好好睡吧，有我呢。——有谁？一个叫“哥哥”的人吗？
　　晚安。——哥，我想哭。
　　晚安。——••••••
　　杨梅把头低下去，用额头抵住了杨彬的下巴。杨彬下巴上有些硬硬的胡茬，胡茬扎在杨梅光滑的额头上，有一种刺刺麻麻的感觉。杨梅清晰地感觉到了杨彬随着呼吸起伏的身体。额头上吹来的热气平稳温和，一阵接一阵，吹过来之后马上向四周漾开，仿佛平静的水里扔进一块石子，有一圈儿一圈儿的涟漪荡出环环相扣的温柔。
　　杨彬的胳膊环住了杨梅的身体，在他的胳膊底下杨梅的胳膊也伸出来揽住了杨彬的腰，这是一种叫做“拥抱”的姿势。杨梅觉得好像两人离得还有些远，就紧了紧胳膊，试图靠的更近一些。
　　杨彬感觉到了，身体往后撤了撤。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考试呢。”
　　杨彬说话的时候环住杨梅的胳膊稍微用了用力，似乎想抱得更紧，又似乎在保持距离。
　　“嗯。”
　　杨梅不再动了，闭上眼，有两行眼泪从眼眶里滑了出来，一行划出眼角，一行绕过鼻梁。两行眼泪交织在一起，都森然坠下渗入枕头里，悄无声息。
　　有眼泪流过的地方凉凉的，好像一块细细的冰敷在脸上。
　　窗外雨声杂乱不止，但这一切却又如此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