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49、有你在身边（二）

　　“他妈的，今晚运气真背，又输光了。”一个人说道。
　　“就是，那个混蛋也真他妈不是东西，赢了咱们那么多钱也不给把伞用，妈的真想揍他一顿。”另一个声音。
　　“指望他给伞，连水都不给喝还给伞呢，就没见过这么混蛋的。”
　　“真他妈想削他，你看他今晚上那个样，不就赢了几个钱吗？得意的跟什么似的，看着气儿就不顺。”
　　“哪天咱要赢他一回，让他把脸插屎盆子里。”
　　“那还算便宜他了，我现在就想揍他一顿。找机会废他一条腿，让他妈再嚣张。”
　　那两个人骂完混蛋又骂天气，嘴里脏话连篇。听上去对赢他们钱的那个人有着深仇大恨一样，恨不能拿刀劈了他，连天气也受到了牵连。
　　杨梅现在更是如同变成一块石头一样不敢动了，听他俩说话的语气和用词根本不像好人，似乎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杨梅脑海里突然跳出了一个成语——狗急跳墙，他俩不会因为输了钱就做出什么坏事来吧？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很危险？
　　自己现在算羊立虎口。
　　那两个人接下来的对话更加让杨梅胆战心惊。
　　“咱得把那些钱弄回来啊，辛辛苦苦干了两个月，不能都便宜了那个混蛋。”
　　“你说怎么弄？”
　　“干脆把他绑了，让他把钱交出来，不交钱就给他点颜色看看。要不绑他老婆也行，怎么着也得想办法治治他。”
　　“别扯淡了，都熟人，他要是一报警不就全完了，还要个屁钱。”
　　“咱不让他认出来不就行了？”
　　“就你那破锣嗓子谁听不出来？你瞒得了谁？给抓住就完了你知道不？”
　　“那你说怎么办吧。”
　　“你要说绑架，还不如找不认识的人下手。”
　　“什么意思？”
　　那人没有说话，一切又都被雨声遮住。
　　杨梅没想到自己竟能在无意中听到有人预谋害人，越听心里越震惊。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把他们的话都听了去那可怎么办？该不会杀人灭口吧？电视剧里都这样演的，有人因为无意中听到了某个阴谋而惨遭杀害。得想办法逃掉才行，但现在靠自己是跑不了的，杨梅只好希望他们两个能赶紧商量完，然后离开这里。现在杨梅都要感激这场大雨了，要是没有这场雨做掩护的话她的处境无疑会更加危险。杨梅屏住呼吸把自己站成木头，不敢动一下，但是心脏却跳得厉害，一下一下分外清晰有力，似乎快要冲破胸口了。在杨梅看来这好像关乎生死，恐惧一旦和生与死扯上关系就会泛起透骨的寒冷，这在这样的天气里让杨梅战栗不已。
　　“要不干脆——”
　　那个人说话了，虽然他的声音压的有些低，但是依然能够刺穿雨声传进杨梅的耳朵里。
　　“干脆我们就在这里劫道吧！”
　　天空中一道闪电迅速划过，把这个大雨滂沱的世界照得惨白无比，能够清晰地看到雨水倾泻而下的轨迹。然后轰天震地的霹雳声在空中炸响，整个大地似乎都为之一颤。这句话也像一道闪电一样劈过杨梅的心头，给她带来的震撼远比天空的强烈。
　　“现在正好下雨，路上人不多，也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咱就在这里等。他妈的谁要是不走运从这条路上经过咱就把他弄住，有钱抢钱，有东西抢东西，豁出去干它一票！”
　　“就这么干！下这么大的雨谁也看不清楚谁长啥样，正好！”
　　然后两人就开始商量行动的具体细节，也就是先在这里埋伏好，等有人走近了就冲出去把他放倒，然后抢了钱包夺了东西就跑。
　　这时候杨梅的脑子里好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来飞去，嗡嗡的响成一片。看来危险的不只是自己，哥哥的处境更加的险恶。除了哥哥之外看样子不太可能有别人出现，一会儿哥哥肯定会从这里路过，那样岂不是正好落入这个陷阱里吗？
　　现在那两个人都不说话，好像已经做好了随时冲出来袭击别人的准备。杨梅和他们隔着一层塑料牌，明明知道哥哥会有危险却束手无策，越来越心急如焚。杨梅想发短信叫人来，格子叔叔也好，马伯伯也好，甚至林悦明和周毅都可以，只要来人就能挽救局面，一摸口袋却懊恼地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带手机。本来她是要拿上手机的，但是一想到哥哥没有手机带上也没用就放下了。
　　这一下彻底没办法了，完全陷入无计可施的境地。
　　时间在这种难堪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过去，每过一秒哥哥就离危险又近了一步。
　　杨梅已经忘了自己同样危险，只在祈祷哥哥能够晚来一会儿，或许他们两个等了半天没人来就会离开，又或者哥哥没从这条路上走，而是绕道走了别的路，总之就是躲开这个陷阱。
　　老天爷你行行好，保佑我哥哥安全回家吧！
　　雨还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仍有闪电不时划过天空把世界瞬间照亮，亮过之后是更黑的黑暗。雷声依旧震耳欲聋，好像要奋力劈开某样东西，狰狞无比。但这些对杨梅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她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仅一板之隔的那两个人身上。他们就是一个炸弹，将要在路口出现的人影就是引信，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所幸那个炸弹对自己的存在还毫无察觉，自己还有扭转局面的可能，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无助和焦急以及时间的不断流逝纠结在一起，快要让杨梅崩溃了。
　　“有人来了！”一个人低声喊道。
　　杨梅心头猛地一沉，迅速抬头向路口望去。
　　透过重重雨幕，有一个黑影正在远远地靠近。那个人骑着自行车，在大雨中艰难前行，身体随着蹬车的姿势前颠后颠左摇右晃。
　　天太黑了，根本看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只能看出来他穿着一件雨衣。
　　格子叔叔不是说哥哥穿着工地的雨衣的吗？
　　难道那个人就是哥哥？
　　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杨梅的脑袋，那些塞满天地间的雨声突然失音一样不再有任何响动，杨梅只听得见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声。心跳声越来越强越来越剧烈，好像有一团烈火在身体里熊熊燃烧，把她烧得浑身炽热。在这种热度里杨梅丧失了所有意识，身体所有的肌肉都迅速收缩。她的胳膊她的腿好像没有了任何知觉，转瞬间又好像灌了满满的力量。不，不只是胳膊和腿，她的全身都像被拉紧的弦一样，绷满了力量，就等找到一个出口，然后这股力量就会像火山一样爆发。
　　杨梅所有的意识在短暂的消失之后又突然井喷一样涌现，无数个念头好像在搅拌机里搅拌过一样混杂纠缠在一起，极度混乱，理不出头绪，也找不到出口。她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鼓动，胸口好像一个套在风口的口袋一样剧烈起伏，那股力量已经飙到爆发边缘了。
　　“做好准备，他近了就冲出去，先放倒再说！”
　　“嗯！”
　　伴随着这两句话的结束，哥哥已经离得很近了，再过几秒就会进入那两个人的攻击范围了。
　　马上那两个人就会冲出去，然后哥哥就会遭遇不测。
　　杨梅的意识终于完全恢复，哗哗的雨声重又被她的耳朵感知，杨梅浑身的力气已经聚集到顶点。
　　一定要阻止他们！
　　电光火石间那股力量终于找到了出口，杨梅抛下所有的顾虑和担忧，拔腿就冲进了雨中，用尽全力向哥哥跑去。
　　雨水瞬间模糊了杨梅的视线，让原本就黑暗的视野变得更加模糊。但是杨梅已经认准了方向，即使闭着眼她也要跑到哥哥身边去。
　　“哥快跑！有人要害你！”
　　杨梅的尖叫刺破雨夜，仿佛一把利剑一样劈开滂沱的雨，她就是那锐利的剑锋。
　　骑自行车的人停了下来，一腿支地一腿搭在车梁上，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个突然跑到她面前的被雨水完全打湿的女孩。
　　“哥快跑啊，后面有两个坏人要抢钱你——”
　　杨梅的喊叫戛然而止，突然之间所有力气似乎都融化在雨中被瞬间冲的干干净净。
　　杨梅拉住那人的手松开。
　　在她面前，在雨衣下面，竟然是一张陌生的脸。
　　这个人不是杨彬。
　　危险在刹那间迅速膨胀，已经不可避免地拥到自己身前。杨梅本打算趁那两个人跑出来之前能够提醒哥哥处境危险并且和他赶紧跑掉的，等她发现面前的人不是哥哥的时候忽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那个陌生人错愕地看着一脸雨水的杨梅，一时没弄明白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喊的话是什么意思，两个人就这样对峙了两三秒钟的时间。然后他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东西一样，迅速扔掉自行车，向来路没命地跑去。
　　自行车“咣”的一声倒在地上，溅起的雨水很快平复。
　　只剩杨梅呆呆地站立在大雨里。
　　是后面那两个人跑出来了吗？
　　杨梅想回头看一眼，刚一扭头就有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死死地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