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43、暴风雨的前夜（四）

　　第二天早上杨梅起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夏天的太阳好像特别喜欢这个世界，似乎怕自己会有一天一去不复返了似的早出晚归恋恋不舍，简直比刚谈恋爱的情侣还腻歪。
　　杨梅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双手上举挺胸扩肩伸一个美美的大懒腰，舒服的前生来世无意义唯有此刻最销魂。桌子上放着一个银光闪闪的保温杯，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那张纸条从桌沿上垂下一个角来，看上去好像这个保温杯的尾巴。杨梅抽出那张纸条，上面写的是：豆浆在里面，要敢凉着喝小心屁股。
　　杨梅犹带睡意地笑了笑，把纸条收起来，打开保温杯，试了试里面的豆浆还有些烫。在这样的天气里喝这样热的豆浆那还不流一身汗，不过凉的是不敢喝了，要是再喝下楼梯喝进医院就没脸做人了。杨梅小心吸溜着喝了一口，觉着没有了以前那股豆腥味，而且还甜了好多。
　　那就等等呗，反正时间有的是，一抓一大把呢。
　　盛夏的早晨好像被用水洗过一样有些湿润的透明，窗外阳光明媚，鸟声啁啾，好像有无数面镜子把阳光反射来反射去，亮晃晃的让人不得不眯起眼睛。屋子里所有的东西还是原来的样子，很安静，很乖。杨梅坐在椅子上打量着身边、窗外的一切，好像沐浴在一片花花草草的海洋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惬意。就像那杯豆浆一样，淡淡的甜，薄薄的香，喝一口就能体会到人生的快乐。
　　杨梅扭头看到灶台上，一包刚刚打开的红糖静静的放在那里。
　　怪不得豆浆会那么甜呢。

　　第二天也是这样的舒爽，杨梅充分地享受着这两天简短而又悠长的假期。困了就睡，一直睡到自然醒；饿了就吃，一直吃到肚子撑的要爆掉。无聊的时候就看书，以前借的肖庆的那些时尚杂志还没看呢，现在正好打发时间。
　　书上有很多教人做发型的图案，杨梅觉着哪个发型好看而且自己又能做的出来就学着上面一步一步地做，做好之后就照照镜子看效果怎么样。好看的就前面照照后面照照怎么也看不够，不好看的就三下两下把头发抓乱，直到把镜子里那个自己弄成疯子模样，再对她一阵儿傻笑。至于看书的姿势嘛，那就怎么舒服怎么来咯。躺着舒服就躺着，趴着舒服就趴着，各种姿势都试过了之后就把脑袋伸到床外面去，让头发都顺着床沿垂下。她的头发很长，长到会垂到地上，像瀑布流下山崖，聚成一个水潭，像黑骏马的尾巴。
　　冯肖庆和安宁会时不时地给她发条短信，说牛老头又在讲台上啰哩啰嗦扮演唐僧了，校长那个闪闪发光的脑门儿又在教室后面若隐若现了，昨天又下了几首周杰伦的新歌现在正趁老师不注意偷着听了，林悦明和周毅现在特别爱学习就跟俩模范生一样了等等等等，新鲜的不新鲜的都和她说，不管萝卜樱子还是白菜帮子捡到盆里就当菜。
　　杨梅给林悦明和周毅各发了一条短信，说听说你现在正在认真学习是不是真的？林悦明很快就回了，长长的一大段，说自己绝对按照您老人家的指示勤奋刻苦不敢有丝毫懈怠，就差凿壁借光司马光砸缸了，说得天崩地裂飞沙走石跟宣誓表决心一样。周毅过了老半天才回了一条短信，而且措辞简短，只有四个字：太难，痛苦。把杨梅乐的噗哧一下笑出声来，这个周毅虽然平时比较冷，说话都是惜字如金，但有时候他的表现还是蛮有幽默效果的。
　　哎，有这样一群同学，随时都会分担你的忧愁分享你的快乐，有这样一个家，和哥哥生活在一起彼此的世界里只有你和我，这一切是多么的美好。
　　就像蔚蓝的天空和碧绿的草原，在无尽的延展下编织成一望无际一尘不染的完美，看不到边但却知道那就是幸福。
　　杨梅尽情享受着生活的愉悦，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忧伤与不快，一切都这么风和日丽，云淡风轻，像天上的云朵一样缓缓移动。
　　那些云朵虽然在缓缓地动，但是有没有可能已经睡着了呢？
　　其实她不知道，正是靠这两天假期使她躲过了一场危险。
　　危险来自王龙一伙。
　　自从阿平制定计划要从明玉中学开始搜寻杨梅之后，本来是打算要立刻行动的，但是沈暮合告诉他们因为河北人被打的事儿风声有点紧，最好先避一避。因此他们就没有马上行动，直到这两天才又开始活跃起来。他们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明玉中学蹲守，找那三个让他们颜面尽失的学生。
　　不幸的是他们来的第一天就是杨梅住院的那一天，接下来两天又恰逢杨梅在家休息没上课，所以四个人顶着炎炎烈日等了三天一无所获。每次放了学他们四个都瞪大了眼睛撒下一张侦查网，把每一个走出校门的学生都仔细看过。他们四双眼睛八只眼，可以说每一张脸都落不下。有几个长得比较漂亮的女同学还给良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有一回甚至建议说不如跟那几个漂亮妞打听一下，如果她们知道正好，就是不知道也能占点儿便宜，怎么也不吃亏。结果王龙把他一顿爆揍，说你小子眼里净是女人，早晚得毁在女人手里。良子喊冤，说我这也不是为了尽快给兄弟们报仇吗，也是为了把那几个人找出来不是。
　　最终三天过后没有任何收获，如果那个女孩不好找的话，那么那个黄头发的小子肯定漏不掉，可是守了三天就没有看见一个把头发染成那个颜色的。
　　王龙说：“看来不是明玉中学，撤。”
　　四个人鸣金收兵，一个个如同败军之将，全身的肉都耷拉下来，决定明天杀奔下一所中学。
　　就在四个人骂骂咧咧往回走的时候，林悦明和周毅正在教室里挥汗如雨狂啃课本。
　　教室里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值日生干完值日也陆续离开，就剩他俩在头悬梁锥刺股。林悦明以为经过自己的疯狂恶补实力已经有所增长，就趾高气扬地开始研究一些比较高深的难题。前几天有一道题怎么也做不出来，就去问冯肖庆，结果冯肖庆没用十秒钟就把该题拿下，于是林悦明深受打击。林悦明抹干屈辱的眼泪，暗暗发誓要把学习搞上去那天他站在学校水池边上下定决心，说如果学习成绩上不去，他就跳下去，一死了之。所以他每天放了学还要坚持再学一会儿，以表心志。
　　周毅就不用说了，他的水平还不如林悦明，留下恶补理所当然。再说期末考试马上就要到了，那50分的目标还跟孙悟空翻了好几个跟头似的距离遥远到雾茫茫一片不可目测，时间不等人啊。
　　“喂，你数学复习到第几章了？”林悦明直起酸痛的脖子，晃了晃脑袋，问周毅。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异常清晰，好像通过某种渠道直接传进了周毅的耳朵里。
　　“第八章。”
　　“哈哈，我比你快啊，我第九章了。”
　　“第九章？”
　　“那是。”
　　“第九章好像不考吧？选学内容。”
　　“啊？”
　　林悦明发现问题比较严重，赶紧哗啦哗啦把课本翻到目录页，结果真的发现在第九章题目的右上角有一个“*”号，下面注释道：带“*”的为选学内容，各地可根据当地情况进行选择性学习。
　　“怎么这一章没讲吗？”林悦明当时根本就没听课，还真不知道什么地方讲了什么地方没讲。
　　周毅给他一个波光闪动媚眼如飞的同情眼神，饱含怜悯。
　　林悦明眼前一黑，真是心如刀割欲哭无泪，本来时间就不够用，现在竟然又浪费在一章不考的内容上，简直生不如死。
　　“不行，今晚得再晚点儿回去，一定把浪费掉的时间补回来！”
　　林悦明收起破碎的心，把脑袋沉下去，誓要挽回那逝去的青葱岁月。
　　当然他俩还不知道学校门外有四个被热的头昏脑胀的家伙正恨恨离开，而他们四个本来是找他们报仇的。

　　杨梅除了不知道自己无意中躲过了一场危险之外，她还不知道有另外一件事情即将发生。这件事会如同一阵龙卷风一样，把她那种惬意幸福的感觉彻底卷走。这件事又如同一场地震，把她的生活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许多东西被废墟掩埋，剩下的也面目全非。
　　那些甜蜜的，舒适的，心仪的，感念的，恣意的，轻飘的，一切的一切，都将荡然无存。
　　她的一生都会因此改变。
　　她现在还在把脑袋伸出床边，仰面朝上看杂志。杂志上一个身材高挑的模特穿着一件极尽奢华的晚礼服熠熠生辉，风情万种。她现在还在感叹，感叹这个模特是如此漂亮，像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花傲然绽放，对即将发生的事没有任何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