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42、暴风雨的前夜（三）

　　“她身体上除了贫血之外没有什么大问题，主要是胃部受了长时间的不良刺激，比如说吃了过凉的或者其它刺激性的食物，导致消化系统功能紊乱，从而引起肠胃痉挛。又加上贫血的原因造成脑部暂时缺氧性休克，不过没什么大碍，输点营养液即可。她体表也只是受了一些轻微的擦伤，万幸的是没有大量出血，情况尚能控制，包扎一下就可以了。关键是她身体比较虚弱，平时得多注意保养才行。”
　　这是校医务室的医生下的结论。
　　中心医院医生的诊断和这个差不多，只是在体外出血方面作了重点强调。医生说以后要绝对防止损伤性体外出血，这对杨梅非常重要。杨梅体内血小板数量较低，如果不慎大量出血并且治疗不及时的话很有肯能危及生命，所以要尽可能的小心。
　　“还有对于你们吃的药我也提个建议，最好考虑一下‘静多抗敏’这类能从根本上改善造血器官造血功能的药。我看你们现在吃的都是些普通的利血药物，这可不是长久之计啊。虽然好药价格贵了些，但是毕竟效果好很多。如果不能尽早抑制住长期贫血造成的不利影响的话，是很有可能转化为坏血症的，到时候就麻烦了。”
　　医生并非危言耸听，这些杨彬都知道，他又何尝不想用最好的药呢，只是因为自己实在没钱才不得不如此而已。
　　杨彬谢过医生，在马晓丽的帮助下缴费、拿化验结果，化验单上那些比正常水平要低得多的数字让他心情压抑。
　　“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毕竟现在没事嘛，暂时也不会像他说得那么严重啦。”马晓丽虽然知道实际情况并不乐观，但还是做出乐观的样子来安慰杨彬。
　　“嗯，我知道，我这次带了三千过来，先买两盒静多抗敏吧，也不能老吃那些一般的药。”杨彬说这句话的时候面露笑容，但是马晓丽能看出来这个笑容是多么的勉强。
　　连买药带化验三千块钱很快就花的所剩无几，在医院里是真正的花钱如流水。杨彬刚从工地上赶过来，仍灰头土脸，交钱的时候异常疲惫，马晓丽在旁边看了特心酸。
　　杨彬把一切东西都办好之后就要去病房看杨梅，马晓丽把他送到病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没进去，说我就不进去了，还有点别的事儿。杨彬“噢”了一声目送马晓丽远去，然后独自推门而入。
　　杨梅这时候已经没事了，躺在病床上打点滴。她额头上贴纸一块纱布，脸色几乎和那块纱布一样白。病房里有好几个人，方溪洛，冯肖庆，安宁，林悦明，周毅，大家都在。杨彬和方溪洛打了招呼，杨梅给他和这四个同学作了介绍。杨彬对周毅那头黄头发印象深刻，记起来他就是那天因为作弊被抓的那个男生。
　　杨彬把买的药往床头上一放，杨梅看了一下说怎么这次换药了？杨彬没说别的，只说先吃两天这个。杨梅问贵不贵，杨彬说不贵，跟以前吃的那个差不多。周毅盯着那两盒药看了几眼，好像想起了什么。
　　杨彬来了之后方溪洛就让林悦明四个人回去了，上课要紧，而且杨梅没事儿，也不用大家都呆在这里。其实冯肖庆和安宁倒是很想一直陪着杨梅的，但是既然方老师发话了也不好多呆，只好纷纷道别走出病房。
　　“现在去哪？”林悦明在等电梯的时候说。
　　“当然回学校了，能去哪儿。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还没复习好呢。”冯肖庆觉得林悦明问的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期末考试？”林悦明想起了杨梅的50分死命令。
　　“还有不到两星期了，我们和杨梅说好了，等放暑假就打工去。”安宁讨厌期末考试，但对暑假无比向往，觉得自己平时只是学习机器，只有放假的时候自己才是自己。
　　“打工？打什么工？到时候也带上我啊。”只要有杨梅参与的事情林悦明都想掺和进去。
　　“还没想好呢，到时候再说。”
　　电梯开了，冯肖庆、安宁、林悦明先后走了进去，周毅却站在原地不动，好像跟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喂，干什么呢，就等你了。”林悦明不得不推促他，电梯里还有别人呢，总不能让大家都等他一个人。
　　周毅猛然回过神来，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儿。”说完一闪身走开了。
　　“哎哎，你什么事儿？”林悦明还没来得及冲出去电梯门就关上了，他急忙按了几下开门键，但是已经晚了，电梯开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递减着往下降。林悦明站在电梯里身体往下落，好奇心却越飘越高，不明白周毅神神秘秘的在搞什么鬼。到了楼下之后林悦明让冯肖庆和安宁先回去，自己坐在大厅的塑料椅子上等。大厅里人来人往，都是些花钱买罪受的可怜人。
　　一会儿周毅下来了，林悦明赶紧冲上去问是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儿？刚才你还说有事儿呢现在又没事儿了？骗谁呢你。”林悦明觉着周毅明显在撒谎。
　　“我就去问问药多少钱。”
　　“什么意思？什么药？”
　　“静多抗敏，杨梅的哥哥给她买的药。”
　　“哦，”林悦明想起来了，“多少钱？”
　　周毅没有回答，又好像灵魂出窍似的，迈动步子往前走。
　　“多少钱啊？”林悦明在后面追问，他最受不了周毅这种刚说个开头就没了下文的说话方式，感觉就跟一块拴着绳子的肉吊在桑子眼儿里似的，上不上下不下的特别扭。
　　“一千两百块，一盒。”
　　“啊？一千两百块——一盒？”林悦明看着周毅的背影呆了一下。
　　“杨梅刚才好像说这次换了药，那意思就是她以前没吃过这种药，这种药又这么贵的话，”林悦明脑海里浮现出杨梅哥哥衣衫朴素的样子，“他家是不是没钱，平时根本就买不起这种药啊？”
　　周毅没说话，还在往前走，在明亮宽敞的大厅里他的背影显得特别清晰，没有一点阴影。
　　“喂，是不是这么回事啊？”林悦明停下脚步，冲周毅的背影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异常清晰。
　　“你很啰嗦啊。”
　　周毅头也不回地说。

　　杨梅打完点滴就出院回家了，方溪洛不仅在医院陪了一下午，还开车把她和杨彬送了回去。在路上方溪洛谆谆教诲，让杨梅多注意身体，多吃点补血的东西，别再磕了碰了，“要是再受伤的话可就把你哥急死了”。杨梅看了看旁边的哥哥，笑的特开心，说：“知道啦方老师我以后一定小心，保证轻拿轻放，绝不受伤。”
　　“那你最近就不要做家务活了，先让你哥做做，以后再补回来。”方溪洛上次去杨梅家知道她家里就她和杨彬两个人过日子，便“居心叵测”地出了这么个主意。
　　“哎哎她根本就没有做过家务活，平时连衣服都是我给她洗，还补回来呢，哪有这种好事儿。”杨彬笑着揭妹妹的老底。
　　杨梅瞬间脸就红了，说：“哪有哪有，我洗衣服了好不好。”
　　杨彬故意逗她，说：“那你脸红什么，一看就是心虚。”
　　杨梅不再争辩，直接动手，杨彬上中下三路频频受到攻击。方溪洛连忙打圆场，说：“好了好了脸红不正好吗，脸红说明造血快，好事啊。”
　　杨彬边附和边讨饶，说：“就是就是，你哥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然后就笑。
　　到了家之后杨彬邀请方溪洛进屋坐坐，方溪洛说杨梅刚打完点滴身体虚弱，让她赶紧睡一会儿吧，就不进去了。而且她还准了杨梅两天假，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但是不要忘了复习。杨彬也不多让，把她送走之后就和杨梅进屋。
　　杨梅还在盘算呢，两天假就相当于又过了一个周末，哇咔咔好爽啊。
　　杨彬白天没机会，现在便问杨梅医生说的“胃部受了长时间的不良刺激”是怎么回事儿。杨梅刚开始还说她也不知道，后来就把她天天早上喝凉豆浆的事招了，杨彬听完气得不轻。
　　“你个小傻瓜，不要命啦，家里不是有微波炉吗，你怎么不用？”
　　杨梅低着头不说话，一副认打认罚的小绵羊模样，无比温顺乖巧。杨彬看着她额头上贴的纱布和摔的有点儿青的下巴特别心疼，就说：“赶紧去屋里躺着吧，我去给你买个保温杯。”
　　杨梅抬起头来，说：“哥你还生气吗？”
　　“当然生气啦，生了一肚子气呢！”
　　杨梅扑哧乐了：“哥恭喜你啊，你当妈妈啦！”
　　杨彬笑着伸出手来点了杨梅的额头一下，杨梅很夸张地喊了一声“哎呦”。
　　“明明就不痛，还装！”
　　杨梅呵呵笑着钻进卧室，杨彬回到自己卧室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哥，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杨梅推开卧室的门，把脑袋从门缝里伸出来。
　　“什么事儿？”
　　“呃——没事儿！”
　　“嗯？”杨彬回头，一脸莫名其妙。
　　杨梅嘟了一下嘴，歪了歪脑袋，笑着缩回去。
　　“这个家伙，不知道又要搞什么鬼。”杨彬系好最后一粒纽扣，走出家门。
　　杨梅闭好卧室的门，回身躺在场上。屋里有点热，杨梅打开床头桌子上放着的小风扇，定上时间。风扇在细微而急促的“嗒嗒嗒”倒计时声音中转了起来。一阵阵风从头到脚吹过去，又从脚到头吹过来，凉爽了很多。
　　闭上眼，好像风不动，人在动。
　　杨梅刚才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还在她脑海里回荡，她想了一下觉着还是不说出来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