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40、暴风雨的前夜

　　杨彬一下愣了，他没想到马晓丽竟然也会这样做。梅梅不要紧，但是她的话就有点那个了。杨彬有些尴尬，就没回应。
　　“怎么，这点儿忙都不帮？”马晓丽依然高举着右手，笑着露出嘴角的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表情仿佛夕阳映照下的天空，暖暖的有些撩人的热度。
　　杨彬好像身体里放了一个火炉，脸上有种由内而外的热。
　　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拉一下手吗，又不会掉块肉，杨彬往前跨出一步，作势就要伸手。
　　“算啦，”马晓丽把手撤回去，按住地面一使劲，整个身体借力站起，像一棵突然长高的树站在了杨彬面前，然后拍拍手上的尘土，“跟你开玩笑的啦。”
　　双手拍在一起，发出带着擦音的啪啪声。
　　马晓丽边拍手边迈出两大步走到前面，拉起杨梅的手接着往前走，她的身体随着迈动的步子一高一低，显得特夸张。杨彬呆了一下也跟上去，搞不明白古灵精怪的马晓丽这样做是什么用意。
　　“咦，这里怎么停着一辆车啊？”在巷子的拐角处果然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
　　杨梅觉着这辆车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黑夜好像让人的思维变得迟钝了。
　　马晓丽来的次数少，不知道这里平时有车没车，只是“哦”的应了一下。杨彬走过来看了一下，也觉着有点纳闷儿，刚要说话，胸腔的那口气已经提起来，舌头也已离开上腭，要说的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了，第一个音符还没有发出来就戛然而止。
　　杨彬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站在浅月的光辉里，好像被一些明暗相间的柔和色块组合起来，随着四周的幽暗弥散出一种朦胧感。
　　“方老师？”杨梅惊喜地喊了声，然后快步跑上去。
　　“方老师你怎么来了？”
　　“啊，没事儿啊，就来看看你。”
　　方溪洛这样说着眼睛却往杨彬这边看，看到了刚才还和杨梅很亲密的马晓丽。马晓丽也看看这个长得如此美丽被梅梅称为老师的人，她正盯着自己发愣。杨彬一脸惊讶的表情，不过那些惊讶瞬间全部变成了惊喜，这些都被马晓丽看在了眼里。
　　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下，谁也没有说话。
　　“你们这是刚回来啊？”方溪洛率先打破沉默。
　　沉寂掉的世界重又鲜活起来，好像暂停的录像又被按下播放键。
　　“噢是啊。梅梅你快带老师进屋，”杨彬招呼道，然后扭头看马晓丽，“你也一块儿去坐坐吧。”
　　“不了，我和大伯还有点事儿，就不过去了。”马晓丽笑了笑，但是她自己却感觉自己笑的很假，似乎脸上的肌肉都被风干一样僵硬起来，无法按她的意志自如调动。其实马晓丽原本就打算要去杨彬家的，但是现在显然不合适，似乎自己瞬间变成一个只能站在一边看别人欢声笑语的局外人了。
　　这种“局外人”的感觉不太好受，好像置身于一个遍地沙砾的戈壁滩一样，满目皆荒凉。

　　马晓丽走进老马家的时候老马正在抽着烟听《大悲咒》，咪咪嘛嘛的声音在屋子里像九曲十八弯的河水一样缠绕着流动，似乎在织一张网。马晓丽以前在这里住的时候听了无数遍了，今天突然发现里面好像有一种特悲凉的味道，好像带着很浓重的哭腔。这种让人听了禁不住陷入低沉的声音混合着呛人的烟雾在屋子里飘荡，让马晓丽特心烦。
　　“又抽烟，你就不能少抽点儿啊。”要平时的话她肯定会扑上去把老马的烟夺下来扔掉，但是今天却懒得管这些，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
　　“咳咳，今天带梅梅出去玩了？”老马抖了抖烟灰，上升的青烟被他抖得乱了起来。
　　“嗯，出去玩了，我有点累先睡了。”
　　“明天上班不？”
　　“上班，我一早就走。”
　　马晓丽关上门，把外面那一屋子的悲凉隔在外面，然后把自己摔在床上。
　　天花板也不知是高了还是矮了，好像不是原来的那个样子。马晓丽没开灯，只有外面浅浅的月光照进里面来，打出屋里所有东西的大体轮廓。隔壁杨彬家好像传来了笑声，轻飘飘似有若无地钻进她的耳朵里。马晓丽想集中注意力听得清楚点，却又没有声音了。难道刚才是错觉吗？
　　又听了一下，发现隔壁好像确实没有声音，但她的手机却响了起来。马晓丽看了看是格子的电话，手机屏幕上“小黑猪”三个字闪闪发光。马晓丽没有接那个电话，任凭铃声响了好几遍之后自动挂断。铃声停止以后屋里变得更加安静，安静的像整个世界都被消了音一样，静寂的有些无法适从。马晓丽起身打开电灯，然后又躺回床上，两眼波光闪闪地盯着天花板。有许多小飞虫在无声地绕着电灯飞来飞去，撞上之后被弹开，然后再义无反顾地重复以前的动作，好像要拼尽全力钻到电灯里面去。
　　马晓丽想了一下，拿起手机拨通了“小黑猪”的号码。
　　刚“嘟”了一下那边就接了，好像对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喂，什么呢？刚才电话怎么没接啊？”
　　“刚才忙了，没听见。”
　　“哦，听说你今天和梅梅出去玩了，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很累啊？”
　　马晓丽心突地跳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如果下次考试的时候有两门以上考不到50分的话就别和我说话，什么时候够了50分再说。”杨梅的声音在教室里一个字一个字铿锵回荡。她手里拿着这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单，上面林悦明和周毅依然垫底，分数低的吓死活人。尤其周毅数学才考了令人柔肠寸断无比纠结的13分，简直该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这个有点儿难吧？”林悦明试图争辩。
　　“什么有点儿难啊？总分150让你考50分还算多吗？每次考试那些最简单的基础知识题就不止50分！”杨梅瞪林悦明。
　　“要不先考30分吧，慢慢来嘛，也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不是？”
　　“不行！”
　　“拔苗助长。”周毅在旁边低声抗议。
　　“什么？你说什么？我还没说呢，你倒有意见了。‘义不容辞’的‘义’都不会写，居然写成‘毅力’的‘毅’。喂周大神仙，你是不是以为所有念‘yi’的字都是你‘周毅’的‘毅’啊？都多大了还跟文盲似的，满脑子浆糊！”
　　周毅面红耳赤，顾左右而沉默不语。林悦明拊掌大笑，为自己并非最差而倍感欣慰，在每个关键时刻总还有周毅技高一筹。
　　“笑什么笑！你们两个半斤八两，都不怎么样。最低五十分，没的商量！”
　　杨梅扔下这句话扬长而去，留下一个美丽而残忍的背影。
　　“简直母老虎嘛，50分耶，还让不让人活了，”林悦明仰天长叹，“不过你也确实牛的不像一般人啊，大神仙，你真的以为念‘yi’的字都是你‘周毅’的‘毅’？”
　　“要你管。”周毅白了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一眼。
　　林悦明嘎嘎笑了几下，好像喉咙里藏了一只鸭子，笑完之后又叹了一口气，说：“50分还真不好办，看来得好好努力了。不过她也太较真儿了，早知道那天就不救她了呵呵。”
　　“有同感。”周毅说话言简意赅，内涵丰富。
　　不过不知道他有同感的是“好好努力”还是“不救她”，又或者两者都有？

　　杨梅、冯肖庆和安宁三人下了班之后没事的话就常常凑一块儿讨论各种话题，比如说各种花的花语啦，什么星座和什么星座最搭配啦，哪个明星又有什么新动向啦，等等等等，都是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最喜欢讨论的东西。当然有时候她们也会把声音压低，偷偷摸摸讨论一些比较“女人”的话题。这次她们讨论的中心议题是“女人的身材怎样才算最完美”。这是冯肖庆首先提出来的，所以她的发言最为踊跃。
　　“肯定是前凸后翘那种啦，越火辣越好，像那个什么‘S型’最好了。”冯肖庆在她们三个里个子最高，身材最好，颇有心得。
　　“什么‘S型’啊，我看不怎么样。”杨梅想起网上那个著名的S型红人，她可没觉着哪里好。
　　“就是，像网上那个，都恶心死了。”安宁和杨梅想一块儿去了。
　　“谁说那种了，我说的是这种，”冯肖庆说着站起来双手叉腰，挺胸翘屁股做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造型，“这才叫‘S型’呢。”
　　杨梅和安宁被她这种假装性感的举动逗的哈哈大笑，安宁边笑边说：“一样一样，跟网上那个一模一样！”
　　冯肖庆“嘁”了一声收回原形，对这两个身材平平的家伙嗤之以鼻。
　　“你们呀什么都不懂，我告诉你，这样的女人才受男人欢迎呢。”
　　“算了吧。”杨梅其实同意冯肖庆的观点，但是对她“男人”、“女人”的这种说法有点儿接受不了。才多大呀，就把自己整的跟孩儿他妈似的。
　　“哎你还别不信，你知道学校里有多少人在追方老师吗？听说连校长都对她有好感呢！”冯肖庆压低声音，好像在谈论什么军国大事，特神秘的样子。
　　“谁，校长？”
　　杨梅睁大眼睛张大嘴巴，脸上五官都扩出一圈儿去。
　　一瞬间天地暗淡，日月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