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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和平或者不和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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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梅回家之后并没有和哥哥说自己惊心动魄的遭遇,反正自己也没出什么事儿,还不如不说呢。至于林悦明和周毅,很快就又变的生龙活虎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曾经和别人火拼的样子。杨梅原本以为周毅会请假在家里多呆几天,没想到他第三天就回来上课了。要知道他身体相对正常的时候可是直接都不上课的,这次受了伤竟然只在家呆了两天,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只是他的脸色看上去好像比以前更白了,只是稍微有一点血色而已。也正因为有这一点血色,使他的脸看上去更加的苍白。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急于来上课,他在杨梅和林悦明面前有不同的答案。
对杨梅,他说:“按照约定应该好好学习了,时间紧迫,耽误不得。”
对林悦明,他侧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对方,说:“我可不放心让杨梅跟你这种打架不行的人单独在一起,不放心。”
林悦明对此嗤之以鼻,说:“被人打到脑袋开花的人还这么嘴硬啊,应该让那帮人打的你嘴巴吐血才对,省得你天天胡说八道。”
“改天再去试试,看谁会吐血。”
“奉陪到底!”
说归说,他两个可一致向果冻看齐,暂时退隐江湖,相约等期末考试考完再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从此以后两人真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每天沉沦于题海之中舍生忘死,义无反顾。于是班里就出现了周毅上课不再睡觉的奇观,班上同学人人为之侧目,纷纷传言说这是2012将要到来的预兆,太不正常了。尤其有一天大家竟然发现林悦明和周毅从教室外面的走廊走过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好像看风水的堪舆师一样走的飘飘渺渺神鬼莫测。他俩抄着口袋如同念着经咒一般酷酷走过,其神态举止非常诡异。
据当时目击者透露他两个好像是在背英语单词,但是又不确定说的是英语,其语调和发音离英语甚远,实在搞不明白他们说的是哪国语言。于是神上加神,疑点丛生,难道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了吗?
“肯定是英语啦,”冯肖庆听到这个传闻之后很笃定,“他两个的发音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连哑巴都比他们标准,没错。”
“不过这两个家伙真的很用功啊,跟以前判若两人呢。”安宁深感欣慰。
“那倒也是,杨梅的魅力还真是大啊。”
“难道这是——”
“爱情的力量!”
冯肖庆和安宁异口同声地说完,然后哈哈大笑。
某一天林悦明从焦头烂额中抬起头来,按按太阳穴收回已经被课本搞的支离破碎的思维,仰天长叹。短短几天下来他就已经饱受摧残,生不如死。林悦明晃了晃脑袋,扭头瞥了一眼周毅,他还在题海中沉沦。
“喂,歇会儿吧,人生还很漫长呐。”
周毅闻言,抬头,脸上好像下了鹅毛大雪,呜呜泱泱特迷茫。
林悦明看周毅和自己就是一对鸳鸯苦命鸟两只蝴蝶可怜虫,顿生惺惺相惜之感。想想有好几天没去切磋武艺了,手上好像爬了好多蚂蚁一样痒得很,伸开攥紧伸开攥紧好几次,看指节和手背上的血管忽隐忽现,一种沧桑感油然而生。
“我说,咱是不是抽个空再去练练?”
周毅没说话,拿眼睛横了一下蠢蠢欲动的林悦明,表情特恨铁不成钢。
“不是,我的意思是咱可以稍微去活动一下,也不用搞得跟清教徒似的吧?”
周毅依然没说话,横了林悦明第二眼,表情改为恨铁是废铁。
“好了好了,当我没说。”
林悦明支个小白旗挥的哗啦哗啦响,投降。
周毅脸上大雪又纷纷扬扬飘起,五官沉寂,一片苍茫。
“那个,有个问题想问一下。”林悦明没完没了。
“嗯?”
“那天打赌的时候你跟杨梅说什么了,杨梅给你写了‘去死’两个字?”
“要你管。”
“嘿嘿,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是不是说‘杨梅求求你做我女朋友吧’之类的?”
“去死!”
这边林悦明和周毅发奋学习,那边杨彬却毫无收获。
杨彬又去了物华小区好几次,回回扑空,后来新的房客搬了进去,看来是没有任何希望了。而且工地又重新开工,杨彬分身乏术,只好暂停寻找王龙一伙,生活又貌似回到了老样子。但是杨彬知道一切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至少在他心里已经起了不可逆转的变化。
其实在杨彬心里杨梅就是他的亲生妹妹,如果这枚戒指没有出现他甚至会淡忘掉关于杨梅身世的一切,心安理得地以亲兄妹的关系走完这一生,这就是杨彬预先设定好的人生轨道,并且他也正在竭尽全力地使自己的生活沿着这条轨道平稳前行。在此之前一切都是太平的,都和杨彬的设想一致,但是显然这枚戒指改变了这种已经达到平横的现状,使他的生活偏离了设定好的轨道,向一种自己不愿想象的方向发展。
杨彬完全可以把这枚戒指丢掉,至少可以不再去想戒指背后自己把握不了的种种,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话他预想好的人生轨道还是可行的,还是可以实现的,但是如果那样的话他就不能再做到心安理得。以前可以以无法寻找杨梅的亲生父母为借口漠视掉血缘关系的不存在,而强行认定他和梅梅的兄妹关系无法改变,这样至少在是非的判断上自己占据优势,至少不理亏。但是现在能够解开杨梅身世的东西已经出现,那么这个借口就毫无存在的正义性,是的,谁也不应该让梅梅活在一个在谎言基础上构建出来的世界里,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这没有任何疑问。就像马伯伯说的那样,如果不让梅梅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不公平的。即使全部抛掉其它,仅从“公平”这一点出发,就不应该隐瞒事实。
如果他把“公平”带给梅梅呢?会发生什么事?现在生活只是稍微地偏离出预想的轨道一个小小的角度,但是说不定这个小小的角度就是让整件事变得不可掌控的由头。这样的情况太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就有可能掀翻一个人的整个人生。现在还无法预知结果会偏出他的设想有多远,或许完全颠覆掉也是有可能的。如果那样的话他再去探究这枚戒指背后的秘密就相当于亲手把梅梅推离自己的身边,这对他来说肯定是一个悲剧性的结果。
问题是这种结局会发生吗?是不是因为自己太害怕失去梅梅而多想了呢?
杨彬无法给自己一个让他安心的答案。
彻夜难眠也无济于事。
晚上他躺在床上,睁大双眼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好像置身于一个很奇怪的空间里。仿佛床底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自己就悬在洞口之上,四下无着落,一不留神就会翻身掉下,万劫不复。
掉下去就掉下去把,总比这样整天悬着提心吊胆强。
就像向光滑如镜的湖面上扔块石头,水面经过一阵激荡之后还会恢复平静,但是水底却已经多了一块石头。水面虽然平静如斯,但是水底却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样子了。
杨彬寻找王龙一伙没有结果,本来以为事情就此陷入僵局,没想到很快就有了转机。
转机来自于几个工友的聊天。
那天中午杨彬和格子正和一帮工友们凑一块儿吃午饭,有一个工友就提起话头,说前几天带头要工钱的那个河北人被打了。杨彬听了一愣,赶紧问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儿,前几天不是有几个河北人要不干了吗,要不出工钱来就闹事,结果就被打了呗,听说打的很厉害。”工友很惋惜。
“知道谁干的吗?”杨彬赶紧问。
“那谁知道,听说是四个人,都蒙着脸,还带着枪呢。”
大伙一听有枪都很惊讶,杨彬听了尤其震惊。
四个人,有枪,这不就是王龙一伙吗?
“听说当时跟那个河北人在一块的也不老少,但是人家有枪,一个人就把他们看住了,剩下的三个上去就往死里打,出手可恨了。现在那个河北人还在医院躺着呢,哎。”
“看来就是因为他带头要钱的事儿,要不就光打他一个人呢。”旁边一人说完之后众人纷纷附和,都说现在谁敢跟有钱人较劲呐,搞不好就雇人揍你一顿,都没地儿说理去。
“那警察没管这事儿吗?”杨彬很关心事情的进展。
“怎么管啊,有什么证据吗?现在人家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没证据不能乱抓人。”
旁边又有人说我看咱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吧,小心行得万年船,又有几个人说就是就是。
杨彬现在已经知道大体眉目,这样看来“沈老板”估计就是沈暮合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
杨彬的判断没错,事实正是如此。
正是沈暮合让王龙四人对河北人下的毒手,对闹事的人他向来不手软,每次都是找人暴力解决。他知道那些外地人最怕惹出事来,一般都是忍气吞声,有个别比较硬的吓一吓打一打也就摆平了。这一次同样如此,那个河北人被打伤之后别人果然不再堵上门要钱。被打伤的河北人不但工钱没要出来,反而还得自己掏医药费,没挨几天就卷起铺盖回家了。
听说他们老家拆迁在即,如果不赶紧回去别说钱没挣到,可能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实在耽误不得。
在那帮人中有一个叫成国龙的小伙子和杨彬、格子挺熟,平时有机会就在一起吃饭,彼此混得挺熟。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杨彬和格子找到他,硬是往他手里塞了五百块钱。刚开始成国龙坚持不收,最后还是被杨彬硬塞进他的包里才完事儿。格子说咱都是在外打工的谁也不容易,有钱人欺负咱就罢了,咱自己不能不管自己人。这钱不多你就拿着,就当我们兄弟俩的一份儿心意。简单几句话把成国龙这个五尺汉子感动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像他们这种在建筑工地上打工的外地人居无定所,哪里有活哪里呆,基本没什么家当,也就是些生活必需品什么的,一会儿就收拾好了。其实像他们这样的打工仔或许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城市,只是这个繁华都会的匆匆过客。他们来了,在这里挣扎奋斗,洒下无数汗水,最后还是找不到立足之地,不得不选择离开。他们是这个城市繁华的见证者和建设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身份。
成国龙的几个老乡都说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老家那边发展的也挺快,天天这里拆那里盖的应该有很多机会,与其在外面受气还不如在自己的地方老老实实过日子。钱虽然挣得不多,但是总归舒心,不会像这样被人踩在脚底下。成国龙倒是打定主意还回来,他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在大城市里过的有滋有味,能当上一个“城里人”是他的奋斗目标,虽然这个目标离实现还很远,还遥遥无期。
成国龙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多,离开的时候全部的家当却只有几个小小的行李包,其中还包括几床破旧到几乎无法看出本来面目的被褥,看上去特心酸。不过成国龙还是不改以往整天乐呵呵的模样,笑着露出发黄的牙来,说:“我过一阵子等家里的事处理完了还会回来的,到时候再来找你们。”
“我会帮你们找到那几个歹徒的,我已经有眉目了。”杨彬被成国龙的乐观感染的透透的。
“找到又能怎么样,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不过你们可要小心点,那个姓沈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可别也给他坑了。”
成国龙留下这句忠告就走了,没说再见,说的是后会有期。
杨彬看着那几个落寞的背影,突然感觉自己和他们一样,就像江面上漂的浮萍,无法扎根,随波逐流。风平浪静的时候还能吸收到一点点阳光,一旦风浪袭来就会被彻底掀翻打入水底。那些背影渐渐远去,心里却有一种愤怒的情绪生出来,杨彬前所未有地痛恨那些借着有点钱就兴风作浪不把穷人当人看的混蛋们。现在抛开那枚戒指的来历不谈,单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这一点来说他就要把那几个歹徒揪出来,接受正义的惩罚。
“你刚才说你要找到那几个混蛋?”格子的视野里成国龙几个终于消失。
“嗯。”
“真的有眉目了?”
“嗯。”
“到时候叫上我。”
“放心吧。”
杨彬和格子相视一笑,他们心里都有同一个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