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29、为了朋友，拼了（七）

　　第二天早上杨梅起床的时候哥哥已经不在家里了，桌子上像往常一样放好了早饭，豆浆底下还压了张纸条，纸条上写的是：小伤不要紧，哥哥挺得住。
　　杨梅看了一眼眼泪就留下来了。
　　哥哥受的哪是小伤啊，他的背上都被打青了，都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昨天晚上杨彬和格子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马晓丽接到格子电话说身份证已经拿到，他两个也平安无事，马上就回去。三个人就兴高采烈地站在巷子口等，仿佛要迎接两位出征回乡的大英雄。出租车在急切的期盼中终于开来，停下，车门打开，杨彬和格子走出来。
　　在路灯下两个人的身影被涂的有些模糊，但那身形却是无比熟悉。
　　这一切都很普通，但是在现在却有了很不一样的意义，仿佛他两个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一样。杨梅止不住激动一下扑到杨彬怀里，不知是释怀还是高兴，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儿。
　　格子把身份证交给马晓丽的时候马晓丽激动的无以复加，拿着那个身份证左看右看好像不相信是自己的似的。她本来就开朗活泼有事大惊小怪的，现在更是把持不住，直接尖叫了起来。如果不是老马在场她肯定会蹦起来在杨彬和格子脸上都使劲儿地亲一口，简直是救命恩人呐！
　　回屋后杨彬端起杯子大口地喝水，今晚上太惊险了，又打又躲又逃，流了不少的汗，口渴的厉害。
　　“哎你赶紧说说是怎么身份证拿回来的？”
　　马晓丽已经迫不及待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格子便叽里呱啦狂说一通，口水四溅地回忆着自己勇斗歹徒的不凡表现。格子从吃饭的时候发现小偷偷钱包说起，到和杨彬分头追踪，然后在跟踪的过程中好几次差点被对方发现，幸亏他够聪明才应付了过去，没有被察觉。然后就跟到了那个院子，小偷进去了他也琢磨着得进去才行。正好墙边有棵大树，他就开始爬树，结果爬到一半杨彬就从院子里跑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那个人要对杨彬下毒手。他赶紧冲过去把那个人撞开，然后两个人就撕打到一块儿。他是一点儿也没吃亏啊，按住那个家伙就打了几拳，每一拳都打在那个人脸上，估计他得好几天没法见人。不过还没尽兴呢院子里又跑出好几个人来，然后他和杨彬就不停地跑啊跑，直到把那几个人完全甩开。
　　“当初我还差点儿跟丢了，在正元街上一个人把我拉住硬说我是小偷。哎我哪是小偷啊，跟他说了半天他还不信，差点儿打起来。等我摆脱那个人的时候一回头，真的小偷不见了！哎呀把我急的呀，赶紧去找。我寻思这要跟丢了可就麻烦了，幸好那个小偷没走远，又给我找着了呵呵。他要想跑，没门啊。哎我在院子外面打的那个就是杨彬跟踪的那个，他穿的花衬衣我还记得呢，不过现在他大概已经被我打的跟猪头一样了哈哈。”
　　格子说的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整个过程在他的描述下既惊险又刺激，就跟一好莱坞大片似的，把马晓丽和杨梅听的一个楞一个楞的。她俩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似乎连鼻子和耳朵都变得比以前大了好多。杨梅还时不时地问些问题。
　　“槐树不时有刺的吗？没给扎着呀？”
　　“小偷怎么那么笨，好几次都没有发现被跟踪了？”
　　“被你打的那个人壮不壮啊？他没有还手吗？”
　　格子一一进行解答，说完后兀自得意，其实他不知道杨彬的遭遇可比他惊险刺激多了。马晓丽听完格子的描述就想知道杨彬的遭遇，杨梅也听出来了，在格子叔叔的描述里他是绝对主角儿，好像没有哥哥什么事儿，而且他还救了哥哥一次，这让她不太满意。身份证明明是哥哥拿出来的嘛，哥哥是主角才对啊。杨梅两眼放光地盯着哥哥，希望他讲得比格子叔叔还要精彩。但是杨彬并没有把他经历过的每个细节都说出来，而且他还省略掉了很多情节，比如说抢回方溪洛的钱包，在门口被打了一下，等等都没有提。关于他自己把那四个小偷都放倒这样光彩夺目的传奇过程他只用一句话作了概括——打了他们几下就跑出来了。
　　这样一来在马晓丽和杨梅听来杨彬的整个过程就是：爬进院子——找到袋子——躲进橱子——跑出院子——遇到格子，然后被格子所救。过程清晰明了，简单易懂，没有什么起伏，没有什么刺激的形容词，听上去也不够过瘾。应该很惊险的“躲进橱子”环节也被杨彬说的干巴巴的，杨彬说“没有办法就躲进衣橱里了，然后又跑了出来”，特白话，跟给睡前的宝宝讲故事似的。
　　杨梅听了有点儿失望，最终还是被格子叔叔救了嘛！
　　不过不管怎样毕竟身份证已经被胜利拿回，总算皆大欢喜。
　　至于袋子里的其它东西老马提议也别乱看了，省的弄丢，明天直接交给派出所。杨彬本来寻思方溪洛的东西可以自己交给她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同意了老马那句话：让警察去解决吧。
　　“你去哪儿睡？”杨彬问格子。
　　“我今晚跟老马挤一张床，我们老哥俩很久没聊天了，今晚好好聊聊，是吧老马？”格子朝老马明送秋波，其实是想能和马晓丽多聊会儿天，这个时候正好趁热打铁。
　　然后就散会，杨彬和杨梅回家。
　　刚一进门杨彬就让杨梅把家里那瓶红花油拿出来，杨梅问怎么了，杨彬说磕了一下，抹点儿那个止痛。杨梅从自己卧室里拿出红花油打开，说我给你抹。然后杨彬把上衣撩起，露出后背。
　　杨梅只看了一下，眼就吓直了。
　　杨彬背上有一道长长的淤痕，已经鼓的老高，好像趴着一条蛇一样又红又肿的特吓人。
　　“哥，你这是怎么弄的？”杨梅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了，拿着红花油不敢下手。
　　“就在你格子叔叔冲出来之前，被那个人用棍子打的。不严重吧？我都没怎么感觉痛呢。”杨彬没想到梅梅反映会那么大，连忙安慰她。
　　“真的不痛吗？可是已经肿起来了。”
　　“不痛啦，皮外伤，抹点红花油就好了。”
　　杨梅把红花油倒在手上，然后轻轻地往红肿的地方抹，每抹一下杨彬就忍不住哆嗦一下。其实他已经尽全力忍了，但是痛疼钻心，根本忍不住。他只能咬紧牙关，闭住呼吸，试图用尽全身的力量把痛疼压到最低。杨彬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很紧，硬的好似砖头，生怕一松下来就会止不住已经涌到眼眶的泪水。
　　在妹妹面前痛的流眼泪，那得多丢人啊。
　　“哥，是不是有点痛？我轻一点啊。”
　　“不痛不痛，这点伤算啥，小意思啦。”杨彬想笑一笑，但是实在笑不出来，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喉咙里的笑声变形，成了一声低吟。
　　杨彬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滴到自己背上，凉凉的，一下，一下，顺着脊背往下流去。刚开始还是一滴两滴，然后就不停地滴到他的背上。
　　“梅梅，你怎么了？哭了？”杨彬想回过头去看看杨梅的脸。
　　“没有，别动。”杨梅的声音明显带了哭腔。
　　“梅梅你别哭啊，痛是有点儿痛啦，不过没事啊，抹上这个就好啦。”
　　“嗯。”
　　两个人谁也不再说话。兄妹俩一个在竭力忍住自己的痛疼，一个在极力压住自己的哭声，两个人谁也看不见谁的脸，看不到对方脸上的痛苦和悲伤。
　　只有那些不断滴下来的眼泪把这份被极力压抑住的痛苦和悲伤表露无疑。
　　这些眼泪好像从一个人的心里流到另一个人的心里去，流成一条连接两个人的心的河，河里翻涌的只有一个字：爱。

　　“可能哥哥已经去派出所了吧，那些赃物也应该归还给失主。”
　　杨梅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那棵花朵有些凋零的海棠发呆，这些花才开了几天啊，就已经开始谢了。盼望了那么久的缤纷只持续了几天就变得如此萧索，一种不太舒服用的落差在心底拉开。其实她一点儿也不关心怎么处置那些赃物，她现在只关心哥哥背上的伤。她昨晚上根本没睡好，迷迷糊糊的醒了好几次。她好想能够和哥哥睡在一起，那样她就能照顾哥哥，向她受伤的地方吹吹气，听说往伤口上吹气能减轻痛疼。杨梅能看出来哥哥是很痛的，但是她站在哥哥卧室门外却又不敢敲门，有几次手都抬起来了还是不敢敲下去。
　　杨梅想如果自己见到哥哥背上的伤的话她肯定还会忍不住哭出来，她给哥哥擦药的时候就想忍住来着，但是还是控制不住眼泪往下掉，一会儿见到了肯定还会这样。这样的话肯定会让哥哥难过，刚才哥哥一直忍住说不痛不痛不就是不想让她难过吗？自己如果再跑到哥哥屋里掉眼泪那样不是让他更加操心？
　　而且哥哥说不定已经睡着了，如果再把他吵醒的话多不合适，还是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可是她真的很想进去看看哥哥怎么样了啊。
　　权衡再三，杨梅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怀着满心满腹的不舍回到了自己卧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越翻越清醒。
　　其实这个时候杨彬并没有睡着。他背上的剧痛一阵一阵如同电流一样刺激着他的大脑，根本睡不着。
　　就在杨彬侧躺在床上倍受煎熬的时候，杨梅在他卧室门外犹豫徘徊拿不定主意。
　　杨彬还在想，他的妹妹，此刻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兄妹俩都认为对方已经睡着了，其实他两个都是很晚才沉入梦乡。这个梦乡一点都不踏实，就好像坐在摇摇晃晃的车上，不睡不行想睡又睡不安稳，很挣扎，很无奈。
　　下课之后杨梅看着繁华不再的海棠花，有倦意阻挡不住地一阵阵涌进脑海，在这些倦意的侵袭下所有东西都变得沉重起来，脑袋，眼皮，重的仿佛变成了石头。看来昨天晚上丢失的睡眠现在来找它的主人了，杨梅不得不决定趁课间没事儿的空隙眯一会儿。
　　不过一阵熟悉的铃声把她暂时从迷糊的状态中拉了回来，杨梅手机响了。
　　杨梅拿起手机半睁着眼瞄了一下发现是个陌生的座机号，也不知道是谁，就按下接听键。
　　“喂？”
　　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杨梅又“喂”了一声，还是没有动静。然后那边就挂断了，手机里传来一阵接一阵急促的“嘟嘟”声。
　　“无聊。”杨梅嘟囔了句，也不知道是有人恶作剧还是打错了。
　　杨梅把手机一放，闭上眼，感觉整个身子既好像要飘起来，又好像要沉下去。反正特舒服。

　　在另一个地方的公共电话亭，电话被啪的一下按下。
　　“电话打通了，是个女的接的。”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嗯，知道了，能打通就好办。想办法把那两个混蛋揪出来，老子非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