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了花开》肖杳

28、为了朋友，拼了（六）

　　这一棍子并没有落到杨彬头上，就在棍子堪堪将要击中杨彬的时候突然从旁边冲出一个人来，那个人大叫一声扑上来奋力把良子撞开。
　　“站起来！快跑！”
　　那人一声暴喝，震醒了躺在地上的杨彬。
　　格子！是格子的声音！
　　杨彬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格子正骑在良子身上猛力挥拳，好像武松打虎一样威猛异常，完全占尽上风。但是院子里已经响起了许多嘈杂的声音，看样子另外三个人马上就要跑出来了。杨彬双腿恢复力气，赶紧上前拉起格子，格子正打在兴头上还想再补两拳，杨彬大声喊道：“别打了快跑！里面还有好几个人呢！”
　　格子不再恋战，和杨彬一起夺路而逃。
　　王龙、松皮、阿平先后追了出来，也不管躺在地上的良子拔腿就追，边追边骂，恨不能长出翅膀来飞过去把他两个抓住千刀万剐。
　　好在杨彬和格子都是在工地上久经锻炼的，体力不赖，左拐右拐地乱跑一通渐渐把距离拉开了。虽然他俩不熟悉地形，但胜在脚力突出，没头苍蝇一样瞎撞也颇占优势。原本杨彬是打算从来路跑回去的，但是一跑起来不辨方向，不管东西南北有路就甩起脚丫子疯跑。不过很快两人就跑到了一条商业街上，迅速挤入人群。商业街人来人往，王龙一伙不敢造次，不得不停住脚步，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混球跑进熙熙嚷嚷的人群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杨彬和格子混入人群之后又脚不沾地地跑出两站多远，实在跑不动了才拐进一个胡同停下来。两个人扶着墙呼呼喘气，感觉胸口好像要炸开，喉咙也像被剧烈的呼吸撕裂了一样痛疼无比。不过总算是把他们甩开了，杨彬劫后夺生，忍不住想笑，才笑了一下嗓子里就呛了一口气猛地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特纠结，看样子好像要把内脏都咳出来似的。格子赶紧伸出援手帮杨彬捶背，正好捶在杨彬被棍子打的那个地方，痛的杨彬龇牙咧嘴一哆嗦。
　　“哎呦好了好了，咳咳，痛啊。”杨彬好歹止住咳嗽，贴墙坐下，伸出手来抹额头上的汗，他全身都湿透了，好像刚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水。
　　墙不高，后面载着几颗葡萄，有几根葡萄藤从墙头上垂下来，正好耷拉在杨彬脑袋旁边。杨彬借着灯光看了看，上面有几嘟噜小葡萄，好像米粒一样大。
　　“哎，身份证拿出来了吗？”格子没忘这次拼死火拼的目的。
　　“拿出来了，在袋子里。”杨彬把从一开始就死死抱住的纸袋交给格子，他刚才被打倒在地上的时候都没有松手。从高度紧张到挨次过招到疲于奔命再到全身松懈，杨彬的身体经过了巨大的膨胀与收缩，好像每一丝肌肉都在醋里泡过，酸酸的疲软无比，处于半瘫痪状态，他现在已经连打开纸袋的力气都没有了。
　　“哎这么多钱？”格子很意外，刚才他两个在跑的时候要是遇到警察的话还真不好解释，弄不好人家会把它们当成抢劫的呢。
　　“这都是他们偷来的，里面有好几张身份证，马晓丽的也在。”杨彬突然想起方溪洛来，一起被想起的还有松皮嘴中提到的那个“亲密”男人。
　　“哎没有啊？”良子拿出里面的几张身份证挨个看了一遍。
　　“嗯？噢，在我口袋里呢。”杨彬想起来，歪了一下身体，掏了掏口袋，拿出张卡片来看了看，是马晓丽的没错，就交给格子。杨彬又看到了上面马晓丽笑容灿烂的面庞，自己也笑了笑。为了这个笑脸，他刚才可算是虎口拔牙了一回啊。
　　“你怎么找到的？”格子接过去兴奋无比，好像失而复得的是他的身份证似的，“还有这些钱？”
　　格子觉得这一趟真的没有白来，不仅找到了马晓丽的身份证，还发了一笔小财。
　　“这钱咱可不能动，这可是赃物，”杨彬知道格子是怎么想的，“你记得在银座外面不？你跟的那个人在那里偷了一个钱包？”
　　“银座外面？哦想起来了，一个女的！那个家伙就是用那种筷子偷出来的，怎么这些钱是她的？”
　　“嗯，那个女的钱包我也拿出来了，还有她的身份证，得找机会还给人家。”
　　“你怎么知道是那个女的的？”
　　“我听到他们聊天了，他们说这件事儿来着。”
　　“哦，那怎么还啊？”
　　“明天去派出所吧，这些都是赃物，得归还给失主。”
　　“说的也是。”
　　格子继续翻看纸袋，发现里面东西还真不少，银行卡，各种收据什么的，竟然还有一枚戒指，格子拿出来看了看就放回去了，说谁会连戒指也放钱包里啊，搞不懂。
　　“哎，当时那个女的有没有跟别人在一块儿？”
　　“那个女的？”
　　“就银座外面那个。”
　　“哦有，一个男的。”
　　“男的？”
　　“啊，看样子好像是一对情侣，两人有说有笑的。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杨彬的心已经平复下来，但是又好像沉到了一个很深的地方去。
　　“刚才你怎么会在外面？”
　　“哎我不是跟踪那个白衬衣吗？那个家伙走走停停走走停停磨蹭了半天，从正元街走出来之后又去了另一条街，在那条街上偷了两个钱包之后才开始往回走。在路上我好几次差点跟丢了，有一次还差点被他给发现，后来我就跟到了那个院子外面。他进去之后我还寻思要不要进去呢，我看院子旁边有一棵树应该能从那上面进到院子里。没想到刚爬到一半你就跑出来了，然后窝就和那个家伙打了起来。嘿嘿那个家伙被我打的不轻，估计得鼻青脸肿的。哎，对了，你在里面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进去的？怎么拿到这个纸袋子的？”
　　杨彬其实没怎么听格子的话，他被格子和松皮描述的那个场景搅的有点心烦意乱。刚才那些因为和小偷交手以及胜利逃脱产生的兴奋和快意慢慢隐去，换成了一种酸酸的失落感。他在提心吊胆地和那几个小偷周旋的时候方溪洛却在和另一个男人甜蜜购物，这种落差让他有点低沉。
　　格子还在追问事情的原委，杨彬扶着墙站起来，说：“先回去吧，这些事儿以后再说。”
　　然后就开始往回走。
　　格子心想这往回走也不妨碍说话啊，“哎哎”了两声杨彬没反应，只好跟上去不再开口。
　　他要和杨彬一块儿回去把身份证交给马晓丽，这个重要时刻他可一定得在场。格子打定主意今晚要睡在杨彬那里，要不跟老马挤一张床也行，反正得见到马晓丽，他已经要迫不及待给马晓丽打电话了。
　　马晓丽在电话那边声音骤然升高，似乎一蹦三尺心潮澎湃，格子在这边握着手机笑得特伟大，就跟拯救了整个世界似的。

　　这个时候力有不逮的三个人开始怏怏返回，无一不是鼻青脸肿。
　　王龙正好被那一棍子砸到鼻子上，流了不少血，估计鼻梁骨断了，现在钻心的痛。阿平被一拳挥中左脸，现在左脸肿的像嘴里塞了个馒头，嘴角都渗出了血丝。其中松皮伤得最重，他额头被敲破一个洞，现在还在流血，一擦一大把，就跟鼻子里安了个流血的水龙头似的，情形特惨。
　　他们四个之中本来良子受伤最轻，但他追出院门之后又挨了格子一顿胖揍，现在也鼻青脸肿，不过他倒没管这些，反而还显得无比兴奋。
　　他追上来的时候满脸惊喜，好像刚才是他打别人而不是被别人打。
　　王龙从出道以来还没有这么窝囊过，现在简直气急败坏，捂着破鼻子破口大骂。
　　不过他听完良子的话之后马上喜笑颜开，脸上露出一种恶狠狠的笑来。
　　良子说那句话的时候笑的特解恨，这里肿一块那里肿一块的脸被红红绿绿的霓虹灯映的如同一件后现代主义艺术品，或者像一块粗糙鼓凸的生猪皮——
　　“王哥，我捡到了一张纸条，从刚才那人口袋里掉出来的，上面有一个电话号码！”

　　时间往回倒三天。
　　杨梅把新买的手机卡装进手机里，开机，一阵悦耳的铃声之后那个粉红色小熊的屏保在一阵转来转去的颜色变幻中清晰地亮了起来。菜单显现，杨梅按了几下一切正常，然后抬头看了看背对着她正在洗芹菜的杨彬。
　　“哥，我换手机卡了。”
　　“怎么，原来那张卡没话费了？”
　　“嗯，学校外面那个营业厅搞活动，我又买了一张。”
　　“新号是多少？”
　　杨梅把号码报了一遍，杨彬甩了甩手上的水，把洗好的芹菜放到案板上，说：“要不你把这个号给我写下来吧，我可记不住。”
　　“噢。”杨梅从书包里拿出笔，拿出纸，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写下来，然后撕下纸条，折了一下。
　　“呐我给你放口袋里了？”
　　“嗯。”
　　杨梅拿起杨彬搭在椅子上的衬衣，把纸条放进口袋。
　　就在这时候，“哧”的一声响起，那几棵芹菜被杨彬一刀切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