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我和你挨的这么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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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杨梅走出卧室之前。
杨彬看到杨梅卧室里的灯打开又关掉，知道她已经躺下了，就起身关掉卧室里的灯，仍然窝回到椅子上。客厅实在太小，杨彬感觉四周的墙都好像要压过来。还好有扇窗户，窗户外面月光明亮，有一束皎白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那扇窗户好像指明了一个出口，可以从那里躲开四周墙壁的挤压，找到能够舒展开来的地方。
月光正好打在杨彬的腿上，营造出一种黑白分明的效果，杨彬就坐在黑与白的分界线上，一半亮的能看出他衣服上每个细小的褶皱，一半完全陷入黑暗，只是被映出一些模糊的轮廓，细节完全被黑暗抹平。
格子刚才在说醉话的时候提到了杨梅的病，平时他都很小心地绕过这个话题的，但是今晚他喝醉了，他在醉意朦胧中没忘了自己的好兄弟。他说杨彬啊，梅梅的病可怎么办啊，咱们是治不好的哇。格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躺在床上四仰八叉，闭着眼睛像在说梦话，杨彬知道那不是梦话，是现实。
其实马晓丽也看出来了，她在第一眼见到杨梅的时候就从杨梅白的似纸的脸色上看出了异常。她在和杨彬熟悉了之后就问杨彬梅梅是不是贫血，杨彬只是简单地说了声是，其它的并没有多说。但是马晓丽发现杨梅似乎一直血量不足的样子，脸总是异常苍白。她向杨彬说了一些生活中实用性很强的药方，也告诉杨彬吃什么可以补血，让他给杨梅买着吃。杨彬都照做了，但是并不管用。终于有一天马晓丽问杨彬怎么回事，杨彬表情笑的很抱歉，说梅梅这个病，是遗传的，治不好。
马晓丽当时就愣了，说：“遗传的？叫什么名字？”
“先天性再生障碍贫血。”
这个名字吧马晓丽吓了一跳，马晓丽说：“这不是治不好的吗？杨彬点头。”马晓丽没想到杨梅的病会这么严重，这种病虽然平时看不出来，但却治不好，时间长了还有可能转为坏血症，到时候就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平时只能以调理为主，同时吃一些利血药物提高造血量，到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更好的办法。换句话说，这是一种绝症，调理不好的话时间越久越危险。
“梅梅有吃什么药吗？”马晓丽问。
“买了一些药，但是好药我们买不起。”
能清晰地看到马晓丽脸上越聚越多的乌云，低沉阴郁，仿佛能下下一场雨来。
杨彬一想到他在梅梅的病面前无能为力就有一种巨大的愧疚和无奈。医生说了这种病如果调理的好的话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前提是要吃药维持。但是杨彬只能把医生开的药品表放回到桌子上，那些好药的价格动辄上千，最便宜的还七百多，远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杨彬把药品表放下就感觉自己好像放弃了妹妹的生命，那种感觉真的很悲伤。
这一切都是因为没有钱。
是的，没有钱，这个问题一直紧紧地缠绕着杨彬，像一张没有出口的网把他包裹住，让他时刻都不敢有丝毫松懈。杨彬知道自从爷爷过世之后这个重担就得由他挑起来，他拼了命也要把梅梅的生命维持住。既然是一家人，就要做到哥哥的责任，这个义不容辞。即便舍掉自己也要让梅梅永远笑下去，这就是他这个哥哥应该做的。
但是现实并不因为一个人心里的信念有多强而有一丝一毫的改变，该残酷的仍旧残酷，该无情的仍旧无情，还是那个问题——钱。
杨彬把头埋进黑暗里，盯着自己被月光照亮的腿。这条裤子已经穿了好几年了，皱皱巴巴，好像怎么也抚不平的样子。上面还有一块油斑，这块油斑在月光的照耀下分外显眼。这是上个月在修理挖掘机的时候蹭的，洗了好多次都没有洗干净，看来是洗不掉了。杨彬伸手压住裤子上的一条皱纹往旁边一抻，皱纹被拉平了。松开手之后裤子马上缩了回去，那条皱纹又凸现出来恢复原样，没有任何改变。
杨彬突然觉得这就是他现在的境况，满是皱纹的裤子是他要解决的问题，他刚才企图用手把皱纹抚平就是自己的努力。结果是，努力了，但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无法把手一直压在裤子的皱纹上，就如同他无法改变现在贫穷而落魄的现实，以及无法给妹妹挣来完整的一生。
这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最大失败。
“哥，你还没睡呢？”
杨梅一句话把杨彬从那种痛苦的挫败感中拉了出来。杨彬抬头，发现杨梅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其实杨梅看不清哥哥的脸，并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
“啊，还没呢，你怎么还没睡？”杨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把刚才那些不快挥去，这可不能在梅梅面前表现出来。但是他声音还是带了些许刚才的情绪，有些嘶哑，好像声带上附了好多沙子。
“我睡不着。”
“怎么了？你不是没喝酒吗？”杨彬说了句玩笑话，声音已经恢复往常。
“嗯，要不你来我屋躺会儿吧，这里味道太难闻了。”窗子虽然是打开的，但是并没起什么作用。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去睡，你也赶紧睡吧。”
“哎呀走啦，聊会儿天，一会儿再睡。”杨梅走上前来拉住杨彬的胳膊就往自己卧室走。
其实杨梅很小的时候就是一直和杨彬一起睡的。那时两个人每晚都挤在那张并不宽敞的床上，睡前总要玩闹半天，玩累了杨梅就窝在杨彬的怀里睡去。那时爷爷还在，两个卧室正好，后来杨梅长大了，再睡一起不方便，杨彬就搬到客厅里去睡，两张椅子担块木板就是床。
杨梅的卧室里亮着一个小台灯，她怕黑，这是杨彬给她买来睡觉时开着壮胆用的。杨梅躺床上把身子侧卧过来靠着墙，给杨彬腾出地方。杨彬本来想坐会儿就回去，没防备被杨梅一把拉倒了。
“哥，你今晚就在这里睡吧，那个床睡不开的。”
“哎呀，不用不用，我去客厅睡会儿就行了。”杨彬想坐起来。
“客厅连床都没有，怎么睡啊，再说明天你不是还要上班吗？”杨梅把被子给他盖上。
“我这衣服还没——还脏着呢。”杨彬差点把那个“脱”字说出口，感觉有些尴尬。
“没事儿啦，我又不嫌我哥脏。”杨梅笑的很调皮。
“你这家伙。”
杨彬不再挣扎，抬手掖了掖杨梅的被角。杨梅把枕头往这边抽了抽，一人一半。
“挤不挤啊，床这么窄。”
“那不更好吗，挤着暖和。”
“你冷吗？”
“不冷。”
杨梅向杨彬这边靠了靠，兄妹俩的脑袋离得很近。借着台灯的光杨梅能清晰地看到哥哥挺拔的鼻梁和长长的眼睫毛，哥哥呼出的气都扑到她脸上，昏暗的屋子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混合着哥哥呼出的酒气围绕在杨梅身边，让杨梅很着迷。杨梅轻轻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把那种感觉吸进身体里。
“是不是有酒味？”
杨彬侧了下脑袋，碰到了原本就几乎能贴到他的脸的杨梅的鼻子。杨梅的大眼睛在这么暗的屋子里竟然很明亮，似乎还泛着光。
“嗯，但是很好闻。”杨梅笑了笑，又感觉一股热气扑到她脸上。
杨梅在被窝里握住了杨彬的手，感觉好像握住了一块石头。杨彬的手结满了老茧，硬硬的很粗糙。杨梅知道哥哥以前的手可不是这个样子，那时候哥哥的手又细又长，可好看了，爷爷就常常开玩笑夸他长了一双女孩子才有的巧手。那时候哥哥眼睫毛很长，皮肤很白，手很好看，谁见了谁夸。但是现在哥哥晒黑了，手也变得很粗糙，摸上去像砂纸，再也不是原来那个模样了。
杨梅握住哥哥有些扎手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她心里那些复杂的想法只能通过叹气来表达了。
“怎么了，叹什么气啊？”杨彬问。
“没什么，哥，你睡吧，明天早上我叫你。”
“就你这小懒猫还叫我呢，哪天早上不是我起的比你早？”杨彬笑着说。不过他还真有点儿困了，从刚才躺下那一刻起就不断有阵阵倦意像潮水一样袭来，漫过他所有的意识，把一切都变得很模糊，眼睛都睁不开了。
“明天不一样好不好，看谁起得早。”杨梅不服气。
“哎那我就先睡了，等着我妹妹喊，我要是起晚了找你算账啊。”
“嗯，睡吧。”
杨彬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身体像要化开一样所有的东西都不再有重量。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了，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杨彬在沉入梦境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让那些该死的烦心事儿都见鬼去吧，以后再说。
杨梅把脑袋靠在杨彬的肩膀上，体会着杨彬平稳的呼吸，和淡淡的酒气，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杨梅醒来的时候杨彬已经走了，她最终还是起的晚了些。饭桌上像往常一样放着早餐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的是：老哥我起的比你早啊，昨晚睡得好不？今早上多吃点哈。杨梅把纸条折好后放进玻璃瓶子里，晃了晃，看里面那些纸条在她的晃动下撞来撞去，然后大口大口地喝已经有些凉的豆浆。
还是那种很凉很爽的感觉，还是那股淡淡的豆腥味。
她耳边好像还回绕着哥哥的呼吸声呢。
过了几天之后教室外面那棵海棠花终于开了，才一个周末两天没见那棵海棠树竟然就开得这么繁花似锦，满树的粉红色海棠花密密麻麻，几乎都看不到树枝了。有好多蜜蜂在花间振动翅膀飞来飞去，一朵一朵的流连忘返，好像这些花就是它们绣出来的。杨梅失神一样望向窗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这令人心旷神怡的灿烂。
海棠花好像已经开到她心里去了，让她的心也跟着红粉相宜淡雅别致起来。
杨梅感觉好像今天起才是春天，才是春暖了花开的日子。
又过了几天，杨彬干活的建筑工地。
刚吃过午饭，杨彬把饭盒拿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然后走进工棚。稍微休息一下就要开始干活了，下午活不多，一期工程已经接近尾声，过几天就会有验收部门来验收，现在只需把边角废料收拾干净即可，接下来会有一周多的时间比较清闲。杨彬躺倒在那张脏兮兮的床铺上，正琢磨着要和格子去哪里挣点散钱，或者找个时间陪梅梅出去玩玩。好久没带她出去玩了，虽然钱的事比较紧，但是也不急在这一两天。
还没想明白呢，格子风风火火地闯进工棚，一叠声地说：“坏了坏了，出事了！”
“什么事啊，急成这样。”杨彬发现事情好像比较严重，坐起身来。
格子抹了一把额头上涔涔的汗，喘着气说：“被偷了••••••马晓丽••••••钱包被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我和你挨的这么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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