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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的意中人是你 “卫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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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一道微不可闻的落地声轻悄地落在陈安銮身后,她双手合十跪坐在佛龛前的身体纹丝未动,紧闭的凤眸缓缓开启,肃冷的目光定格在快要燃断的香上。
“这是太后寝宫,你胆子是越发大了。”陈安銮冷声道。
“久居深宫,倒把你的胆子养小了啊,师妹。”师妹二字被风正厉重重咬出,陈安銮厌恶地皱了皱眉。
“她在哪儿?”风正厉踱步至陈安銮身侧,抽剑架在她颈侧,剑刃硌在只有太后方可佩戴的圣尊翡翠珍珠项链上,发出生涩的摩擦声。
“你觉得我会现在告诉你吗?”陈安銮冷笑,侧目打量着那柄架在脖子上的真常剑。
那是师父的生前至宝,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他老人家是做到了,然这些徒子徒孙,倒是忘得干干净净。
“知道的人可不止你一个。”风正厉手中的真常剑又逼近了几分,穿引珠玉的金线几欲被剑气割断。
“确实不只有我,还有你的好徒儿。只是区区尊主之位你都夺不回来,还指望从她嘴里问出云芙的下落吗?”
陈安銮眉目闲淡却字字珠玑,岁月仿佛不曾在这女人身上留下什么一般,她素手虔诚地相合,那双凤眸里却满是筹谋与冷傲,一如当年。
“别忘了,你也不是……”
“是与不是,也轮不到你来评说了,你心里那点盘算我清楚得很,”
陈安銮截住风正厉的话,双手伏膝,端庄地起身,“不过你也要清楚,你的话有没有人相信,即便有人相信,那他,又斗不斗得过哀家。”
一瞬间,仿佛诛灭万盏烛火光华。
“你以为用云芙的下落还能要挟我几次?”风正厉收剑入鞘,讥讽道。
“有几次便用几次。”陈安銮抬起手来,轻轻揉动微微发胀的太阳穴,衣袖遮掩下的唇角微微弯起,
“要你办事的时候自然会通知你,若再敢不由分说进宫来找哀家,哀家就把云芙的尸体赏赐给你。”
风正厉隐在袖中的手攥成拳,眼底流出嗜血的杀意,如同看着那些枉死在他手里的怨灵。
陈安銮无视风正厉眼底的血色,脸上浮现的淡淡笑意毫无温度,她缓缓开口道:“你觉得你能杀我?”
风正厉突然泄了气般,愤怒化为无声,消失在这座空荡的宫殿之中。
苏槿在卫浔府中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卫浔才回府。期间丫头换了六次水,见苏槿一直是极有耐心的样子,心中也甚是佩服。
“大人,你可回来了。”
方才给苏槿换水的丫头看见卫浔想看见了救星,卫浔顺着她挤眉弄眼的视线看过去,见到自家厅中有一位衣冠华美的妇人,她也发现了自己,正微笑着朝门口走过来。
“大人,这位夫人称自己是对街安将军的夫人,喜结新邻,来府上串门。”丫头见卫浔神情疑惑,便把苏槿来求见大人的经过又讲了一遍。
对街?安将军?
那不就是安庭显的夫人,安庭深的嫂子?
卫浔仔细打量了下这位安夫人,体态轻盈婀娜,步履优雅端庄,衣冠华美而不艳丽,杏脸莺舍,双瞳潋滟,当真是极美。
据说这位安苏氏是先帝辅国重臣苏参苏国公的长房长孙女,素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
新帝继位后,为尊旧礼要大加赏赐苏国公,然苏参却携家族全体辞官,这不是最惊奇的,最惊奇的是苏国公的孙女苏槿,在苏家提出举家归隐之后毅然向皇帝请旨,求请圣上赐婚,她要嫁给安庭显为妻。
彼时的安庭显还只是常离手下的一个副参将,罪臣安征之子,国公孙女却请旨下嫁,这段情缘至今都被传为美谈。
卫浔刚吃了安庭深的亏,没太大兴趣见安家的人,只不过这位安夫人确实让她好奇,一个柔弱女子有如此胆识气魄,也属实和天下兵马大元帅极为般配。
“让夫人久等了,夫人请坐。”卫浔客气了一番,请苏槿坐回了原来的位子上。
“素闻将军夫人大名,您与将军的一段佳话在江湖上也广为美谈,奈何我来京城数日,一直不得空去拜访夫人,还请夫人见谅。”
卫浔颜色真挚,形容得仪,她与眼前的美妇人虽无交情,但毕竟临街而住,且对方有意交好,她自然不会不识趣。
“大人哪里话,我一介妇人,哪敢劳烦卫大人屈尊探望。”
说话间,苏槿摇了摇手,身侧的随身丫鬟便上前对着卫浔福了福身,将手上一直端着的锦盒递到卫浔眼前。
“这?”卫浔一头雾水,疑问的话还没说出口,那悬挂厅中的鸟笼里就又一次响起了“安庭深,傻蛋儿。”“安庭深,傻蛋儿。”
卫浔恨不得就地找个石头缝钻进去,私底下如何叫都可以,怎么当着人家嫂子的面叫人傻蛋儿呢?
“啊,这个,我也……”卫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措辞,说这不是我教的?可安庭深自己会教鹦鹉如何骂自己吗?
苏槿见卫浔窘迫的样子便知她心中所想,嫣然笑道:“我说它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被送来你这了。这只小鹦鹉嘴刁的很,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话,谁知往后便日日不离口了。”
见卫浔脸上羞红褪去,苏槿又道:“这礼不重,是咱们女儿家的玩意儿,大人收着吧,以后常来常往便是。”
“那就谢谢夫人了,改日卫浔一定去叨扰,夫人可别恼。”卫浔不甚习惯世家大族的客套话,却也因为颇为喜欢这位夫人,说起来流畅了许多。
“今日也不早了,我府中还有事,大人不必相送,以后来往,也无需这多客套。”
苏槿轻轻按住正欲起身送客的卫浔,摇了摇头说道。
“夫人,那不是二少爷说要留给他以后的娘子的吗?您怎么给了这位大人?”丫头彩儿一路虚扶着苏槿,出了卫府的大门便忍不住问出了声。
“我提前给了呗,二弟什么都好,就是感情上太过拖拉。若有我当年半分魄力,恐怕都过门了,哪还用得上我这么折腾。”
苏槿不禁回想起当年的自己,衣着红妆,请命上殿,愣是自己为自己选了夫君。
这一晃已经过去许多年了,如今的自己也不似当初任性,更不似当初单纯了,她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也学会了像母亲一样,游走在各世家夫人之间,对前朝的任何微妙做以推波助澜。
卫浔的出现,让她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虽然那日在尼姑庵只是远远一瞥,可丽人皎皎身姿如青云蔽月,皓齿明眸若回风流雪,那份清素绝尘,哪怕是素有京城第一美人的自己,也惊艳不已。
卫浔出身江湖,她虽不知那是怎样的江湖,但是听坊间说书人讲过人屠的故事,那是个可以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她也明白,二弟喜欢她什么,喜欢她经历过世间地狱,早已渊停岳峙岿然冷漠,却还会因鹦鹉乱言而面羞语乱,却还愿小心翼翼,应付着她不擅长的繁文缛节。
她有她所怨恨的,也有她所期待的。
如此女子,叫女子见了也心生欢喜。
苏槿走后,卫浔便打开了锦盒,原真的以为是女儿家的小玩意,可锦盒中赫然摆着的,是青司镜。
青司镜乃铜制古镜,手掌大小,通体古朴,无过多珠宝玉石以作修饰,镜身刻着两只鹤,一只低首喙食,一只转颈梳理羽毛,情态悠然,栩栩如生,双鹤所立之处,竹草丛生,极具灵韵。镜子四周有八个可以转动的机关,分别对应东、西、南、北、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八个方向。机关每拨动一下便会出现一个字,卫浔随意拨动着机关,甲乙丙丁子丑寅卯……
“天干地支,生辰八字?”
卫浔试着用青司镜拨动出自己的生辰八字,镜子没有任何反应。
次日。
“莺儿”卫浔唤来莺儿,就是昨日给苏槿换了六次茶水的侍女,“你替我去一趟安府,找安庭深,告诉他说‘公子的鹦鹉又乱说话了’,他很狡猾,多余的话不要多说。”
“是。”
莺儿表面上是卫浔的丫头,实则如妹妹一般,虽不甚机灵,却极为忠心,听完卫浔的吩咐后一头雾水,悄悄打量一眼卫浔,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才若有所思的出了卫浔府。
安庭深听到莺儿的转述,立时明白卫浔已经拿到青司镜了。
“你们家大人,心情如何?”
莺儿一个猛摇头。不好。
“她找我做什么?”
莺儿一个猛摇头。不知道。
“我那宝贝鹦鹉还活着吗?”
莺儿先是一个猛摇头,摇着摇着发现不对,又重重的点了点头。
安庭深剑眉舒展开来,墨色双瞳将莺儿的每一处思索尽收眼底,阿浔呐阿浔,你叫人传个话都不让多说半句的,当真是小气死了。
安庭深随着莺儿来到了卫浔府后院,见庭中佳人清影灵动,葱白手腕转动剑柄,剑刃随之旋斡,以剑气卷起落雪,在空中圈出一条优美的半弧,天水青色长衣随风舞动,几近融于她背后青蓝澄明的万顷天光,安庭深目之所藏,皆是眼前她一舞剑器动四方的绝色之姿。
卫浔点剑而起,随之剑势急转,如崩山裂地破风而来,直逼安庭深双眉之间,安庭深双眸缓阖,吐气如兰,言笑晏晏,丝毫无惧。
如预料中的一样,剑势并未落下。他睁开眼睛,见卫浔已然收剑,负手立于自己面前。
“今日你用的是长剑,我便知你不会伤我。”一双桃花美目如春风化雨,游走在卫浔眸中的洞庭山水之间,婉若游龙。
“你倒是了解我,居然还知道我只用短剑杀人的习惯。”卫浔抬起握着剑鞘的右手,用剑柄托起安庭深的下颌,她很想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有多可怕。
“我说卫大人,你这是看花楼里的姑娘啊。”安庭深用手拨开卫浔的剑柄,“狠狠”地瞥了一眼卫浔,又极其委屈地道:“我生气了。”
卫浔怔了,忽然不知眼前场面该如何处理,苦苦赔笑道:“安公子确实貌美,卫浔唐突了,唐突了。”
“我姑且听之,”安庭深不禁翻了个白眼,“你这是拿到了青司镜,知道了我的良苦用心,觉得理亏了?”
“早知道你有意将青司镜给我,我还去偷什么呀……”卫浔继续赔着笑脸。
“所以是我的错了?”
“当然不是,都是我的错~”她没想过她一个恶贯满盈人人恐惧的魔头,还有如此谄媚的时候。
“那你可得……”话说一半,安庭深见卫浔又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便知大事不好,再得寸进尺恐怕小命不保,便及时改了下半句话道:“跟我说说,你今天邀我入府的目的了。”
他当然知道,她邀他来是为了交换情报,只是一时情急,没话找话。
经他这么一说,卫浔才想起邀安庭深入府的目的,便从袖中掏出青司镜,递到了他面前道:“你嫂子也在调查青司之乱吗?”
“她不知道,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安庭深接过青司镜,轻轻摩挲着,道:“是我和她说,这镜子是留给我未来娘子的,先请她代为保管。”
一语末了,便瞧见卫浔脸上一闪而过的懵怔,原本握着剑鞘的右手向下松了松,错开刚才掌心焐热的那一掌宽度,寒凉又重新侵入。
“那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卫浔不知道这没来由的紧张是什么,却把自己颇有些局促的音色掩饰的很平淡,丝毫不清楚安庭深见她如此情状之后那温柔宠溺的眼神。
“这个嘛,江湖群雄,朝廷党派都在找这个镜子,我自然没办法堂而皇之交给你。偏巧我嫂子整日盯着我的婚事,如果我说这东西是我千辛万苦淘弄来送给未来娘子,而又把意中人说成是你的话,自然就不愁怎么交给你了。”
安庭深漫不经心地解释着,就像夕阳里卧在老藤椅上小憩的狸奴,缱绻而慵懒。
我的意中人是你。
这是他漫不经心里藏着一句小心翼翼。
“所以你嫂子也被你绕进去了?”卫浔不禁同情起苏槿来,安庭深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恐怕她这个亲嫂嫂都数不过来。
“这话怎么这么不好听呢。”安庭深无奈地耸了耸肩,又道:“你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挖苦我吧。”
“怎么会。”
卫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安庭深会意,二人信步走进书房,于软塌两端坐了下来,矮桌上焚着檀香,温和宁静。
“找你来是交换情报,把你这些年查到的所有线索都告诉我,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卫浔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