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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步步设局 她将剑抵在 ...

  •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卫浔迅速将地图揣进怀中,腾地一下跃上房梁。
      安庭深正欲推门的手悬在半空,一直跟在后面的安凌七见状,轻声道:“主子,还是我去会会……”
      “嗯?”
      安庭深重哼一声,语调转了几个阶。安凌七闻声便懂,主子刚才说的“小贼”怕不是个寻常人,刚才的迟疑也不是害怕那“小贼”。
      唉——
      安凌七一拍脑门,瞧主子刚才推门前那春心荡漾的脸,这小贼难不成是卫浔?
      思及此,安凌七学着宫里的太监打了个千儿,捏着嗓子悄声道:“奴才告退,您老有事吩咐,奴才远处候着~”
      安庭深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嫌恶地随手一指,安凌七便利落地从那个方向消失了。
      还是这视线好,安凌七斜靠在庭中那棵老树上,这棵树已经死了数年,想当年他还为这树哭了好几天,主子才答应不把它砍了,如今想来,这倒是给自己积了德,在这里看主子调戏姑娘角度刚刚好。
      真是佩服自己的机智。
      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啊呀,没开窗啊,我啥也看不见啊!”
      “嗖——”
      一支毛笔破窗而出,重重地砸在安凌七胸口,在没防备的状态下差点把他从树上撞下来。
      “唉呀妈呀”安凌七吃痛,脸扭的差点抽了筋。
      得,这手笔,一定是卫浔了,再不撤就找死了。
      学学怎么讨好姑娘,咋就那么难呢?

      “他要被你打死了。”安庭深嗔道。
      “卫浔打了个冷战“你个大男人,这是在跟我撒娇?”
      “可以这么理解。”安庭深挽起袖口,将倒好的茶水递到了卫浔面前,卫浔接过茶水,手心贴着杯壁,层层暖意浮上。
      “你居然会冷。”安庭深注意到了她双手贴向杯壁的动作,继而起身,喊来一位俊俏的丫鬟吩咐了什么。
      “就算是习武之人,也不能一直用内力取暖,很累的。”卫浔知道他的疑惑,颇有耐心地解释着。
      不一会,几名家丁搬着四五盆点好的炭火进来,冰冷的房间逐渐被暖意充盈,原来他刚才就是吩咐人取炭火。
      “是不是好多了?”安庭深见她撂下了杯子,温醇的嗓音掺了三分落拓,如一支斑斓的羽猝不及防地扫向卫浔心口,又软又痒。
      卫浔没有回答,她很好奇这个人的定力,贼进了家,不光不赶走,还嘘寒问暖,也不着急打听贼来偷什么。
      “怎么了?”安庭深见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笑问。
      “我是贼啊,我来偷东西的,你嘘寒问暖,贼都怕了。”卫浔声音越来越低,说自己是贼,也挺别扭的。
      “怕什么,你来都来了,不找到密室怎么行。我就坐在这看你找,你今天要是找得到,我就让你进去。”安庭深狡黠地道。
      “万一密室不在你的卧房,找到明天也没用。”卫浔得确认密室真正的位置。
      “不过我的卧房可不止一个,这一间呢我基本没住过。不过看你对机关之术没什么了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缩小范围,就在这间找吧。”
      安庭深摇杯相敬,眉梢眼角皆是恣意悠然。
      两炷香之后。
      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最适合埋藏开关的地方也都查探了,一无所获。
      卫浔有些颓然,她早就耳闻安庭深的密室耗资甚巨,聘请数位精通机关暗道的前辈倾力打造,想进去,恐怕是极难。
      安庭深这厮则一直悠哉悠哉的侧卧在小榻上,直到卫浔停下了搜寻的动作,才柔声问道:“不找了?”
      “找,只不过,不能这样漫无目的的找。”卫浔转身,视线落在安庭深坐着的小榻,忽然间想到什么一般,径直朝他走来。
      “干嘛?非礼啊!”安庭深轻言软语,轻佻之辞却不见轻佻之举,乌发侧垂于软锦之上,一双墨瞳似勾魂摄魄,从深渊处顺藤蜿蜒而来,如此温润如玉时常让人忘却他刀削斧凿般凌厉的容颜。
      “你是不是粘住了?”卫浔锁眉,佯装一副无知懵懂又急切关心的样子,安庭深就差喷出一口老血,她跟自己学坏了,把他那点扮猪吃虎的厚脸皮学了个干净。
      “那我就起来呗,随你找。”安庭深抻了个懒腰,慵懒地起身退到一旁。
      卫浔掀开软锦,果然……
      这小榻看似普通的小榻,然而整个床体均是机关。
      这张床是由无数根相同形状、相同大小的木头互相牵制而成,按动其中任意一根木头,经内里运作,会从其他方向推出一根。如果不按动,就是一张规规整整的方形榻。
      “这锁做完之后,我可是学了好几天才得其要领。虽然与相传的鲁班锁极为相似,但它经过数十名匠人改良之后,已不是鲁班锁可比拟。你若能解开……”
      安庭深见卫浔抽剑离鞘,准备一剑劈开方形榻,来不及说完后半句话,便一屁股坐在那扒了软锦的小榻上,“以身护锁”。
      “现在你看见了,”卫浔扫了一眼手间紧握的短剑,“我从来没打算解开它。”
      “女侠,你不讲理啊!”
      “不劈也行,你帮我打开。”卫浔嘴角滑过一丝涟漪,收剑入鞘的动作利落干脆,丝毫不觉得刚刚那个想一剑劈锁的人就是她。
      安庭深凝眸,他竟然不知不觉地被这丫头耍了,她打的就是他的主意。
      “咔——”
      如钥匙入扣声,经安庭深一阵摆弄,每块木头齐齐归位,地下密室入口便訇然中开。
      从入口进入密室的路极窄极陡,借着地面上的光,上半段路倒还容易行走,只苦了后面,二人下来的时候没带照明的东西,伸手不见五指。
      “啊。”
      安庭深踩空了一级石阶,身体重心前倾,几乎要坠下台阶,卫浔闻声而动,拦手挡住了安庭深的下坠,有惊无险。
      “多谢。”
      越行到下半段窄路就越容易了,密室里隐隐约约透着光亮,借着这微弱的光,两人稳步到达地下,密室中央。
      密室摆放了数颗夜明珠以作照明,如星月之辉燎亮宇宙,密室四周墙面遍布孔洞,地面一片狼藉,随地散落的箭矢约有数千发,其间混杂落石、暗器无数,暗器之上涂满毒霜,任你武功盖世也会当即毙命。
      可这里没有白骨,是谁触动了机关?
      “从入口到地底的那条石阶,你走过数百遍了吧,怎会踩空跌倒?”
      卫浔不傻,她当即便明白了,方才安庭深不是踏空,而是故意为之,他提前启动开关,就是防止她埋骨当场。
      夜明珠澄泽光华辉映在她眼波深处,如千朝回盼,万载流芳。
      “刚才的锁,你如果真的劈开,这整间密室就会自毁。这间密室,是我用四国与海外所有商铺五年的收入打造的,耗资之庞大堪比皇宫,其共有上下七层,这里虽只是最简单的第一层,但只要我想,任何人都要横尸在这里。”
      安庭深扯起卫浔衣角,领她到了各种暗器从孔洞射出时无法经过的死角,随即又转动左手旁的夜明珠,地面瞬间陷落,待箭矢、落石、暗器全部掉入下一层密室后,地面有缓缓回升,直至刚才的高度。
      “这里,已经埋过不下百具枯骨了。他们都是为了一个东西来的,你也是。”
      “青司镜?”
      “不错。”
      “也不怕再多一具,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我就是在等你,你,可以帮我调查青司之乱。”安庭深如实道。
      “我查青司之乱,只是想找到制衡风正厉的筹码,而你,目的似乎更复杂?”
      “哦?怎么说?”安庭深来了兴致,自己不过就是提了一句调查青司之乱,难不成她猜到了?
      “世人皆以为青司之乱中活着的人,只有我的九位师叔伯和公主,也就是当今太后。但其实当年的活口还有云芙和卫长英,只可惜,卫长英被太后杀了,云芙又被太后控制在尼姑庵,我的九位师叔伯不光闭口不提当年之事,风正厉跟梁有光还对太后惟命是从。”
      “与青丝之乱有关的人都被太后控制的死死的,这青司之乱背后必定有什么东西让太后恐惧。若我所料不错,你想查青司之乱,是想找到太后的把柄。”
      卫浔徐徐道来,空旷的地下密室里,幽幽回荡着两人的说话声。
      “不错。”安庭深低低一笑,又道:“继续。”
      “你早早就放出了青司镜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逼太后视你为眼中钉,她忌惮当年真相暴露,一定很想杀了你,可她越想杀了你,就越有人要保护你,这就叫制衡。”
      卫浔终于理顺了所有的疑惑,“看来不是皇上选择了你,而是你选择了皇上。”
      他利用皇上的制衡心理向皇上抛了一个橄榄枝,安庭显势大,皇上怕安家成为下一个太后,自然不敢再任用安庭深,所以安庭深自曝命门,将自己变成太后的靶子。
      这时皇上自然是敢大胆用他,因为一旦他敢背叛皇上,皇上就会放弃安家,不需自己动手,太后就会将安家除掉。
      安庭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过是听自己三言两语便推断出这其中关窍,当初觉得风正厉输了尊主之位不冤,现在看来,他迟迟夺不回尊主之位,仍是不冤。
      一道寒光划过,一柄冰凉的短剑顺势架在安庭深肩上。
      “这是何意?”安庭深侧目,盯着那双清冷的眸瞳,那双眸生的极美,只是眼里的烟火顷刻间消失了,同那日太虚山初见,她俯身捏碎那只陶杯时,一样的冷漠。
      “从我开始找青司镜的那一刻起,就步步走入你局中。要我出山真的是你接皇命无可奈何?我的人真的是凭本事查到青司镜在安府密室的吗?尼姑庵偶遇,真的是偶遇吗?”
      卫浔容颜清冷,音色决然,她一直就没看透过这个人。
      她说的都对,这一步步,都是他做好的局,只等她闯入,但他的目的,却从来不是借她之手调查当年的青司之乱。
      然,她不会信,因为他方才表达的,恰恰就是那个意思。
      “青司镜在哪?”卫浔稍稍用了些力,冰凉的剑刃抵在了他的颈侧,他音容沉静如渊,隐在暗处的墨眸涣散,乌发绕过冷刃,染上三分血腥粘腻,紧紧贴在他秀颀的脖颈他不顾颈侧的银曦,他不退反进,一步一步地逼向卫浔,直到将她禁锢在一个小小的角落。
      “想必你也猜到了,青司镜不在这里,至于你能不能得到它,就看你今天如何选择了。”
      卫浔收起银曦,他颈间的血在青白的珠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是他说的,这天下的每一个人都是棋子,连上位者都不例外。她本以为这是安慰她众生皆苦,但没曾想到,棋子与棋子之间,也是可以相互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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