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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司镜的下落 “想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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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卫浔的思绪,卫浔回头,见安庭深提着一只鸟笼,漫不经心地“逛”了进来。
“我在想,就这样住在安府对面,我会不会被你这样不请自来给烦扰死。”
卫浔的视线全部落在那鸟笼上,似是没看见安庭深一般。
安庭深见状,撇撇嘴,道:“你可能没被我烦死,就先被它烦死了。”说着,提起手里的鸟笼,拎到与自己眉骨同高的位置,卫浔的视线也跟着循下向上,最后落入安庭深清澈的眸中。
那双眼睛看似自由散漫,实则世事洞明,人情练达。
“烦死了,烦死了”,笼子里的鹦鹉不识趣地叫着,卫浔利落的将视线移回鹦鹉身上,安庭深唇角扬起极微小的弧度,对着小鹦鹉轻轻哼了一声:“闭嘴。”那鹦鹉霎时间安静下来。
“啊,我都忘了,我是来贺你乔迁之喜的。”
说罢,安庭深绕过卫浔,自顾自走进正厅,将鸟笼平放在桌上,自己则在一旁的主座上坐了下来,极其自然地吩咐府里下人沏了一壶好茶。
“你们帝京都喜欢用鹦鹉贺乔迁之喜?”
“非也非也,是我喜欢。”
“你们帝京人都喜欢坐主人位子?”
“非也非也,不过这宅子一开始确实是我的。”
“你们帝京……”
“非也非也。”
“我还没说呢。”
“啊,那你说吧。”
“你这人好像不太怕死。”
有点不对劲……
安庭深知道卫浔意之所指并不简单,却还是讪笑道, “这个嘛,还是怕的。”
“皇上器重安家,任你安家独大,皆是为了制衡太后。但毕竟天威难测,如若真有一天,太后显露胜势,皇上难保不会丢车保帅。你当真不怕?”
皇上与太后之间,必定是你死我活之局。最终入错棋局的人,才是必死无疑。
“你不也入了这棋局?做了皇上的白子?你怕吗?”
安庭深端起杯盏,茶的温度透过杯壁扩散进安庭深的掌心,他举起手中茶盏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涌进胸腔。
卫浔自嘲的笑容一闪而过,相比于做风正厉的刀,做皇上的棋子倒显得舒适很多,又何来害怕之说。
“这世间没有下棋的人,真正的棋局是天地,这人间万物生灵,都是棋子,皇上是,太后也是。所以我们,并非一定任人宰割。”
他的声音忽然如冰山化水潺潺,清净温柔。方才她低不可闻的一声自嘲,如点水的轻石子一般泛起水纹,一圈一圈滑进安庭深眼底,他恍然出神,他竟忘了,眼前的女子,一直为人刀剑踽踽独行。
“是啊……”
相识数日,卫浔从未看清过眼前之人,他有时顽劣不堪,有时多智近妖,像方才这般温润宽和,竟是第一次。
“卫浔,大傻蛋儿!卫浔,大傻蛋儿!”
小鹦鹉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原本宁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这句话原是安庭深花了很长时间才教会它,本打算等自己离开卫浔府邸之后再想办法“怂恿”小鹦鹉说出来的,没想到鸟儿就是鸟儿,根本不按你安排来呀。
“你教它的?”卫浔难得笑的温柔,在安庭深眼里却恐怖得很。
“卫浔,大傻蛋儿。”鹦鹉喋喋不休。
“啊,我府中有事,告辞告辞。”某人狼狈出逃。
——
“呦,我们家小阎王还知道回家呀。”苏槿见安庭深步履悠然,一双桃花美目里尽是馥郁芬芳,就知道他定是看上了谁家姑娘,连午膳的时辰都耽搁了。
“嫂子你尽打趣我,刚和曲老板谈了点生意,这才耽搁了时辰。”安庭深笑吟吟回道。
“哦?你那点小九九,哪次我没猜出来?说吧,你看上谁家姑娘了?一进门嘴就没合上过。”
苏槿佯装嗔怒,安庭深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赶紧凑上去,给嫂子殷勤捏肩。
这苏槿是安庭显的夫人,安家二老西去的早,兄嫂二人虽只比安庭深年长八岁,却待他如父母一般,时间久了,安庭深也把长嫂当做亲母一般对待。
“嫂子啊,你总是猜透我心思,那你就猜猜是哪家姑娘喽?”安庭深倒是没打算隐瞒。
苏槿凝眉思索半晌,把各位大人家适龄的小姐都过了一遍,却也没有几位合适的,安庭深今年都十八了,早就过了娶妻的最佳年纪,前几年总是以生意繁重推脱婚姻大事,如今这想成亲了,倒没了称心如意的姑娘,莫不是?
苏槿又仔细掂量了一番,终于还是忍不住猜道:“莫不是康乐公主?”
安庭深捏肩的手僵了一僵,自家嫂子还真会猜啊!
“嫂子啊,康乐公主我可娶不来,您别瞎猜再给我乱点鸳鸯谱啊!”
安庭深警惕地叮嘱苏槿,他很清楚自家嫂子整日都在琢磨给自己娶亲,若非提前叮嘱一番,她都能把赐婚圣旨请下来。
“嫂子啊,您别惦记我的终身大事了,好好琢磨琢磨我哥凯旋的时候,您怎么接风吧。”
安庭深停下手中的动作,好整以暇地准备回答苏槿接下来的连环问。
果不其然,苏槿听到安庭显即将凯旋之后,立马把月老工作丢到脑后,错愕又惊喜的表情叠在一起,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哥要回来了?”
“他怎么没告诉我呀!”
“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哎呀你说话呀!”
“你给我机会说话了吗?”安庭深耸耸肩,故作无奈道。
“好二弟,有福同享,有情报同听啊。”
苏槿见安庭深故意卖关子,心里甚是不爽,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过嘛,等她打听出来这臭小子的心上人是谁之后,非得连本带利的讨回来不可。
“唉,好吧,告诉你也无妨。”安庭深抻了抻袖口,又掸了掸银白竹纹长衫,做足了一番姿态,终于又开口道:
“大哥应该是快打胜了,不过这也是我猜的,不出半月应该就回来了吧。”
“你猜的?我说嘛,你大哥要回来,怎么可能不告诉我呢。”
苏槿鄙夷地瞥向安庭深,眉宇间还带了点洋洋得意,不过这小子极有可能是为了不让自己掺和他的婚事,故意编的。
“你怎么猜的?”苏槿打算问下去。
“前几天朝廷派人烧了靖国粮草的事,你知道吧。”
安庭深早就看穿苏槿的心思,不过为了让她死了给自己牵红线的心,索性就给她讲个明白。
“嗯,京城都传开了,想不知道都难。”
“那嫂子你想啊,靖国陈峆可是千里挑一的将才,他很清楚甫城无粮,坚持不了多久了。那为什么卫浔去烧粮草的时候,他大费周章给卫浔准备了一堆假粮草?”
“准备那假粮草就是让卫浔烧的,目的是让所有人,包括镇守甫城的常将军都以为靖国军营的粮草被烧了,这样一来,只要他们假装撤军,常将军必会出城寻找粮食啊,他们再反攻回来,那甫城不就唾手可得了?”
苏槿毕竟是安庭显的夫人,这样的兵家诡道也曾耳濡目染一些,理解起来并不难。
“不愧是将军夫人,一语中的。”安庭深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给哥哥嫂嫂拍马屁的本事无人能出其右。
苏槿白了他一眼,接道:“我只不过是事后诸葛亮,我倒是挺佩服那个叫卫浔的姑娘,那么短的时间做出那么精准的判断。”
“我也是。”安庭深心道。
“那嫂子你再想,甫城已是强弩之末,陈峆如此大番布置,不是多此一举吗?”
对啊,陈峆干脆把卫浔扣下,继续和常离耗着,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夺甫城,他何必大费周章呢?
“莫不是你哥那边有了动作?”苏槿眼睛一亮,她好像清楚安庭深想说的是什么了。
“姜国怕是顶不住了,陈峆很清楚,大哥随时会班师,一个老弱残兵驻守的甫城都尚且数月不破,那一旦辎重部队来东南支援甫城,哪怕单单是重兵运粮,他们都没有可能攻破甫城了。所以陈峆比我们还急。”
安庭深娓娓道来,苏槿见安庭深分析的甚为合理,早就坐不住了,带着几个丫头亲自去采买,准备给夫君接风洗尘了。
安庭深长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是糊弄过去了,不过今日天气甚暖,他索性卧在摇椅上,小几上香茗端放,温腾热气缕缕而上,阳光透过片片梅花花瓣,将斑驳的影儿烙在他一袭白衫之上,偶有三五瓣粉白花朵坠落,滑过他俊逸葱白的脸颊,如此美人美景,叫人望而生痴。
“主子,主子?”
刚清净一会,安凌七又开始嗡嗡,安庭深敷衍地抬了抬眼皮,见安凌七扭扭捏捏地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样子,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大哥说安凌七从小跟自己一块长大,学的尽是自己的样子,安庭深不禁质问苍天,自己是比他怂还是比他皮,哪像了?
“准了,赶紧消失。”看他那贱兮兮的样子,安庭深就知道他又想去花楼了,不过这厮逛花楼看的却不是姑娘,而是去喝酒,单纯的喝酒。
安庭深曾百思不解,喝酒何不去酒馆?安凌七只故作高深的摇摇头道,因为花楼离家近。
衣袂破空声入耳,一名黑衣男子悄然落于卫浔身后,卫浔负手立于庭前,淡然开口道:“东西呢?”
只见那男子埋底了头,神情间略有愧色,半晌方答道:“属下无能,安府防卫甚为严密,且幽冥十二位个个身手了得,我等均入不了安府。”
“那青司镜具体位置,打探到了吗?”卫浔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喜怒,却寒冷彻骨。
“打探到了,就在安庭深的密室里。”汗水早已打湿肖央额前的几缕碎发,偶有微风扫过,惹得他一阵寒颤。
他幼年习武,本也是风正厉的徒弟,且是卫浔的大师兄,后来卫浔掌管太虚之后,一众师兄师姐哪敢以长者自居,便开始以属下自称。
自己能得卫浔重用,也是因为那些年从不曾欺侮过她,即便是这样,这女子的威压仍旧让他喘不过气来。
卫浔挥挥手道:“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回太虚,盯着九脉的动静,有什么异样随时来告诉我。”
肖央颔首告退。
卫浔找青司镜,是想找到当年青司之乱的线索,或许有风正厉的软肋也说不定。
但是这青司镜被安庭深藏在密室,连日来她派了不少人去安府打探情况,安庭深定是草木皆兵了,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去找的好,以免打草惊蛇。
可是已然来了京城,恐怕有个故人,过几日也要去见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