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德》一扇昆仑

2、【背德】支离、片段

　　孤月夜顶层换任尚不足一年，许多积留的问题还未得到真正解决，在人心动荡的时期，这个曾经的第一仙门做出的每一举措都如履薄冰。

　　而在其他人看来，孤月夜新掌门继任后没有做出任何大刀阔斧的动作，这似乎暗示了他需要一个杀鸡儆猴的机会。姜萧是一个很有手段的人，这让那些门派都有所顾忌。

　　——可他们想要试探。

　　法不责众，一封修往孤月夜的联名上书很快被草拟发出。他们要求姜萧交出凶手进行公审，好还那些死去的冤魂一个公道。

　　姜萧在路上的时候就接到了这封信，他撕掉了它，对里面的大义凛然漠然置之。

　　但他还是低估了姜曦要激起波澜的决心。

　　待他赶到扶摇山的时候，一向不允许旁人靠近的山头，竟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派内弟子。

　　姜萧冷眼看着他们，无需下命令，人群便自动分出一条小道。姜萧走进去，一步一步的向上走，直到扶摇殿门前。

　　姜曦穿着单衣立在风中，脸颊和颈子被寒风吹得发红。他像以往任何一次出门前一样束好了头发，虽然没有了名贵首饰，却仍一丝不苟。

　　其实这一年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的滴水不漏，有一些人对姜曦的处境非常不满。姜萧没有回头去看那些门徒，他们站在这里，表面看是所谓正义，而实际则是姜曦所默许的。

　　“太冷了，不要出来。”姜萧很自然的牵了他的手，捂了捂，把人往屋里带。

　　姜曦是在等他，但他对姜萧的意思不置可否。

　　围观的一人提醒道“掌门，其他门派的人已经等在门口了。”见姜萧充耳不闻，他惊骇道“难道您要行那为人不齿的包庇之事吗？！”

　　余音未落，一枚飞针不动声色的在姜萧手里翻出，但就在出袖的瞬间，被姜曦一把反握住，悄悄打断。

　　姜萧神色无常，好像无事发生一般，看了眼姜曦握住自己的手，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义父，您不用管他们。外面凉，您先进去。”

　　姜曦只是看着他。

　　破晓将至，夜色更浓，到了该告别的时刻了。

　　姜曦将目光转移到那万千弟子身上，突然朗声道“是我做的，自当接受公审。”

　　人群一阵攒动，不知是谁带了个头，此起彼伏的复述声最终汇成口号“接受公审！拒绝包庇！”

　　此情此景，姜萧再也不能自欺欺人的认为此事可以跳过姜曦来做决断，当他意识到姜曦今晚必须要离开、而且姜曦本人也希望离开时，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姜夜沉为了远离他宁可去死吗？为什么，只是因为不甘心委身于他吗？等等……难道，他知道了？

　　他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轻声问“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因为这是错的。”

　　姜曦松开了手，那根暗器其实已经刺伤了他的掌心，而姜萧却丝毫没有意识到。

　　或者说，他应该意识到的，但在更大的危险下，他只能选择性的忽略一些细微的伤害。

　　“是吗。我以为你知道了。”姜萧突然就不想再费心费力。事到如今，他只想把自己的罪过都投露个明白。

　　“什么？”

　　“一年前，你不该输的。局势逆转的关键是因为我跟“它们”合作了，不然你在三安计划的事情，我不可能知道。”

　　可出乎意料，姜曦没有任何表示。

　　姜萧无法理解，他义父怎么可能会毫不在意被自己身边的人通敌、暗算。

　　这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又问“您是不是就因为这个事在生气？”

　　姜曦给了他最直接的回应“我不知道这件事。”

　　人群已经在骚动，姜萧势必要尽快给出一个决定。

　　“那…现在这样是你想要的吗？”姜萧说。

　　姜曦没有回答，但他别开了视线，往人群中迈近了一步。

　　再无言。须臾，姜萧解开了自己的外衣，搭在姜夜沉身上，细细系好。

　　“长老随我去交人，其他人，速速离开。”

　　那天夜里其实算不上冷，苍穹东方的蓝已经慢慢稀释去了颜色，变得有点浅透。孤月夜下山的路很长，但姜萧却没有这种感觉。他俩走在前面，其他人遥遥的跟在后面。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一路上很安静，犹如鬼魅夜行，唯有鞋履踏在石路上的窸窣声。

　　“你睡一会，待你醒了我就在了。”行至末路，姜萧突然小声道。

　　姜曦攥了攥右手，那里的伤口已经变得干燥，这时他这才意识到那枚暗器的真正作用。但多说已无用，他只能拒绝另一件事情“别来。”

　　这两个字作为别语，似乎太过无情。

　　山下的人影开始清晰起来，攒动的不怀好意。姜萧悄悄抓了他的手，捂在手心里，踟躇片刻，还是问道“你恨我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夜色黑凉，在行至孤月夜的朱石门柱前，姜曦突然停下来。他示意地方到了，不动声色的挣开了对方的手。

　　“我引教你二十余年，凡你所为，皆在我意下，又何来恨字一说。”姜夜沉抬手，理了理姜萧的发丝，将外衣取下，披回到他身上。

　　姜萧突然想到，在很久以前自己年纪还不大的时候，每每姜曦出远门，他都要固执的把父亲送到门口。即使一路上两人没什么话可聊，但为了不让这一趟路程太过苍白，分别前，姜曦会解下自己的一件物品，送给他做念想。

　　显然，现在又到了这种时刻。只是这一次，姜萧不知道姜曦还会不会回来。

　　“姜掌门，就此别过，无需挂念。”

　　这是姜曦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