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乐吗我不快乐》秦北心

34、世界是个巨大职场 “发生啥事

　　“陈暖阳你……为什么说我是零？”
　　陈暖阳有一瞬间怀疑前几天的生病把他的脑子烧出问题来了，要不然怎么能从较为正常耳朵部位那里听见同样比较正常的周皓越问了这样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像周皓越问话那样，陈暖阳也斟酌着语句，试图使自己接下来的反问听上去不显得更加奇怪：“什么零……？是那个零吗？”
　　陈暖阳说完就后悔了，看看这话造成的后果，周皓越为难得眉头都抹不开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周皓越尽力将对话引向周围人都听不懂的打哑谜模式，每句话都像用摩斯密码写的，“你没有明说是那个……所以我也不知道你指的是那个还是其他的……”
　　陈暖阳宣布周皓越成功了，他都快听不懂了所以即刻投降：“好吧，我就想知道我当时到底说了啥？”
　　“‘周皓越你怎么是个零’，”周皓越表情没变，学习陈暖阳说话的语调却抑扬顿挫的，“这就是你的原话。”
　　感谢年会的情景剧，至少让周皓越学会了如何富有感情地还原台词。
　　陈暖阳尝试在脑子里的每个角落寻找说过这句话的相关印象，关键词“周皓越”和“零”相加搜索的结果还是个零蛋，陈暖阳百思不得其解，是他脑子的系统搜索库版本过于落后了，还是周皓越的系统更新得过于超前了，他怎么就漏看一集的内容了。
　　看周皓越的表情也不像是说谎，陈暖阳绞尽脑汁将周皓越和其他的“零”联系起来，总之不会是那个“零”就对了。
　　然后陈暖阳眼睛一斜瞄见了周皓越头顶明晃晃设置的仅陈暖阳可查看的数值条，零数值条依然以一种猖狂霸道的样子占据半空位置，并且纹丝不动。
　　陈暖阳好像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令人误解的问话产生了，他也同时回忆起之前半梦半醒状态下撞入视线的数值条，周皓越所属，童叟无欺。
　　还等着解释的周皓越近乎是亲眼目睹了陈暖阳的眼神从迷茫变成呆滞的阶段，心中的不安又爬上了一个级别：“怎么了吗？”
　　“没事，真没事……”陈暖阳心虚地将目光强行转移，“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
　　准确来说并不算心虚，陈暖阳就是有点愧疚，没想到罪魁祸首是他无意识间透露出对于周皓越奇异数值条的疑问，他当然没有试图询问周皓越关于那方面的偏好，他也不想用自己的异能问题来困扰周皓越，人周皓越各方面都好好的，他总不能神经大条地去问周皓越“嘿兄弟你的高兴值出了什么问题”吧？这也太没情商了。
　　可是周皓越看上去……陈暖阳分心去观察站他对面的周皓越，眉头紧锁，仿佛发生了什么不治之症一样。
　　他在担心我。陈暖阳头一次拥有这样强烈的直觉，心跳过速，胸腔的“砰砰”声在情感冲击的加持下震得陈暖阳头晕，意识分裂成“告诉他”和“不告诉他”两个派系举着三叉戟争斗。
　　救思想撕裂的陈暖阳于水火之中的是柳婷婷打来的电话，欢乐的铃声只响了两秒便被陈暖阳眼疾手快接起，是柳婷婷催他回办公室，领导找他派活。
　　即使是无比扎心的催活电话，陈暖阳也听得热泪盈眶宛如听见了天籁，意识的两个派系丢弃了三叉戟握手言和，面对周皓越的疑问答不上来所以先逃一步，陈暖阳挂断电话后小心翼翼地指指外边：“那我……先走了啊。”
　　周皓越倒也不再追问：“干活去吧。”
　　陈暖阳离开财务部的时候才觉得有些许的不得劲，大概是身上的犯贱因子作祟，周皓越不追问的宽宏大量反而激发了陈暖阳的好奇心，想着周皓越再问几句说不定自己就招了呢？
　　陈暖阳啊陈暖阳，你脑子是真的出问题了。陈暖阳自嘲般痛骂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
　　真正意义上的坐下重返工位，直属领导对待他这位刚刚病好的下属还算是仁慈，派给他不怎么需要动用脑子的小活，缺点是活比较着急，所以就让柳婷婷打了个跨部门电话把他call回来干活。
　　幸好不需要用脑子，不然我现在脑子出问题的事实就要暴露了。
　　没时间乱想，陈暖阳立即开工，不仅手头有急活，身边还有病假期间堆积成山的小活们，看来眼下只能将几天的事并成一天来搞，那样才能准时准点下班吧。
　　最终还是没能准点下班，加班一小时收获整天的坏心情，陈暖阳长吁短叹地拖拉着步子行走在归家的路上，等红绿灯刷手机，红灯即将闪烁成绿灯之时手机开始狂跳新消息提醒，陈暖阳趁着红灯的最后几秒查看消息内容，是周皓越发来的。
　　月亮：你是不是才下班？
　　他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柳婷婷告诉他的？陈暖阳想到一种可能性就问出口，意料之中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
　　太阳当空照：好哇你们，眼线在身边[微笑]
　　周皓越本着朋友主义还替柳婷婷挡刀，说是因为下班时碰见人事集体下班，但少了个他。
　　月亮：是我多嘴问婷婷姐的，不是她主动讲的
　　太阳当空照：好吧饶了你们
　　回过神来绿灯已经闪烁，秒数也减少至一半，陈暖阳飞速将手机揣进兜里，大步流星式跑着赶着过马路，冷风吹拂间，陈暖阳莫名想起和周皓越车站擦肩而过的那次，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差不多的时间点……
　　但是场景下主角们的关系不一样了，那时作为熟悉的陌生人的周皓越，现在完成了入侵陈暖阳生活的蜕变，成为工作里信任的友人、需要填补旧时记忆的老同学、社交软件里会给他发送“明天见”的常用联系人。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永远行走着，又不仅仅只是行走着。
　　那么他们这些随着时间长河流动而行走的普通人，只要学会在运行程序里打上“你好世界”就可以了吧？
　　到家陈暖阳一见着他姐满面笑容地朝他看过来就知道他即将面临的是例行盘问环节，但陈暖阳已不是以前的那个陈暖阳，士别几小时也应当刮目相待，他提前想好了陈温冉问话的应对措施。
　　首先是主动出击，只要陈温冉还没开口，话题的主动权便可以落于他这边，于是陈暖阳发动先手攻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又要问关系进展了是吧？什么——都没有，”陈暖阳语速极快，打得陈温冉措手不及，“还有老姐你的重点错了，与其关心我有没有对象不如先找找你失散多年的对象吧。”
　　陈温冉闻言明显慌了：“等下！其实我没想问……”
　　接下来是先手攻击的延长型效果，陈暖阳的这番话正巧被下班推开家门的陈建义一字不漏地听了过去，老父亲的絮絮叨叨担忧模式开启，陈暖阳如愿以偿收获一个痛哭流涕的爹和一个急得像只热锅蚂蚁的姐，还附赠一个他姐气势汹汹的“你小子学坏了啊”眼神。
　　陈暖阳确实得道歉，因为他并不知道陈建义碰巧这个时候到家，所以才导致了杀伤力比预想中大了十倍的当下场景。
　　伴着陈建义近乎撕心裂肺的“小冉啊男的女的都行，爹只想看你有个人陪”、陈温冉近乎有气无力的“我真的有在努力了啦”和后脚回家被迫加入战场的陈秋英忍无可忍的“小冉不找对象也没关系，她开心就好”，造成了混乱局面的陈暖阳偷摸溜走，避免战火重新引到他这里。
　　房间自然不能永远庇护陈暖阳，甚至只能庇护一两个小时，陈暖阳刚走出房间就有陈温冉的一顿胖揍在迎接他，熟悉的打法让陈暖阳莫名想起小时候，陈暖阳多吃了个陈温冉的苹果，苹果没消化完，胖揍就已经打完了。
　　被揍是一回事，上班又是另一回事，揍得揍，班得上，陈暖阳身心俱痛地前往那个能令他痛累交加的地方，其实日复一日的工作或许早就不止是累，而是麻木。
　　所以工作时总会期待着能够发生什么奇特的事情，用来给无聊的工作做个缓冲。
　　今天领导派活的数量相较于昨天来说有了显著的提升，陈暖阳唉声叹气着从领导办公室慢吞吞走向他们的大办公室，内心盘算需要几天才能全部完成。
　　起初陈暖阳踏入办公室并没有意识到周围气氛的不对劲，等他沉浸于工作的海洋无法自拔，相关数据的缺失却让他不得不抽离注意力去询问其他同事时，他似乎察觉了办公室里气氛的怪异。
　　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低气压，陈暖阳眼里的高兴值都能算是比较低迷的数值，有气无力地飘浮着连成一整片。
　　偏偏柳婷婷不在工位，陈暖阳一时间也无法确定他应该询问谁，询问是什么事件造成了如此局面，为了搞明白来龙去脉他只好左看看右看看，依靠现成条件猜测诡异氛围的成因。
　　领导决定全体降薪？不对那办公室里不会那么安静的。
　　又有人异能暴动？不对，暴动者及时就医不就好了跟其他人的心情关系不大。
　　那是工作翻倍？公司裁员？公司破产？哦不破产的话所有人都会放礼花庆祝的而不是都苦着个脸。
　　柳婷婷进入陈暖阳视野的那一刻他正好排除了所有可能性，陈暖阳当然不会为此难过，因为标准答案即将揭晓，他马上能白嫖真相了。
　　于是陈暖阳三步并作两步蹿了过去，短跑健将的终点是柳婷婷的身侧，眼见着终点到了直接急刹车，陈暖阳像个狐狸似的凑近柳婷婷。
　　“婷婷姐，”陈暖阳压低声音，“发生啥事了啊大家都这么严肃的？”
　　柳婷婷手握真相不以为意：“哦，我们部门和财务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