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人生》西蒙的星轨

34、第三十四章 天高海阔 李浩白一

　　李浩白一行人在音乐节后回到了北京，贾兰亭开始认真按照她所叮嘱的那样收拾起了房间。所有陈璐的杂物也被归置进了大柜子。然后买了几个花瓶，在房间的关键方位全部插上了花。还去买了一个保险箱造型的存钱罐，用陈璐留下的颜料给涂成了天空蓝，然后时不时朝里扔点钱进去。
　　对她而言，这就形同于开启了全新的生活。如今的她，无论是否工作，每天听八个小时音乐，简单吃两餐饭。每周换一次插花。每天下班回家以后，都把地板和桌子一丝不苟的用毛巾擦上一遍。
　　此时的她，也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接下来不管项目如何，自己都要在夏天结束之后之行自己早已规划过的旅行计划了。
　　为了发泄调整自己无处安放的愤怒或者失落情绪。她又给自己报了一个公司附近的刚柔流空手道班，每个周末都去学打拳。
　　除了董兰兰，公司里没有人知道她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秋季的远行。她只想安安静静和自己最初计划的一样，领掉剩下几个月的工资，然后看情况，重新换个城市生活，离开杭州这座已经彻底被人抛弃的城市。至于公司的期权，她甚至都丝毫也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如今没有任何事情比按计划进行那趟自己在年初就计划好的旅行更要紧。
　　用她自己的说法，这叫漫步西天不问经。

　　在乐游无限，通过贾兰亭招聘加入公司的人不再少数。但是由于大多数人都是先从QQ聊起，于是还是有很多人一直弄不清楚贾兰亭到底是男是女。董兰兰邻座的孟雨静在一次和贾兰亭一起吃饭的席间，才提到说自己第一天来公司的手，和她在会议室先谈话时，自己还觉得这个小男生挺不赖。
　　新入职的一位白白胖胖的男同事，坐在贾兰亭的旁边。刚来的头一个兴起，每天早上看见贾兰亭，都会说一声：“贾先生，早上好！”
　　直到贾兰亭实在觉得不太能行，说：“你叫我小贾就行了。”
　　坐在她后面和她隔着一个过道的测试钱力，在听了贾兰亭每天循环播放的一首口哨歌曲后，忍不住问她：“你每天听的那都是什么歌儿啊？你前一阵儿居然连续一星期听同一首吹口哨的歌，你好厉害啊！”
　　贾兰亭十分迷茫：“你说的是什么？”
　　钱力：“原来你连自己听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看来我高看你了！”
　　贾兰亭顿时无名火起，才想起来这哥们说的应该是颜尼欧欧克莱经典的西部电影配乐。自己前阵子心情不好，莫名的就想一直循环这首西部牛仔的BGM。
　　钱力：“你会打篮球吗？我看你每天中午都去打球。”
　　贾兰亭：“不是很会。”
　　钱力：“哦，那太好了，看来我可以欺负你了，哈哈哈。”
　　贾兰亭忍不住翻了白眼，回复：“……”
　　钱力：“你都跟谁去打啊？”
　　贾兰亭：“自己。”
　　钱力：“篮球要人多才好玩啊。”
　　贾兰亭：“哦，我一般愿意跟女生一起玩一下，但是女生会打的少。”
　　钱力：“你居然跟女生打球？哇，好爽！”
　　于是贾兰亭已经可以肯定，这位老哥是把自己当成男人了。
　　当钱力在周末试图邀请他去打球时，她说：“我有事，去不了。”
　　钱力：“你怎么了？不敢去啊？是不是男人啊！”
　　贾兰亭：“不是。”
　　钱力：“不是男人？”
　　贾兰亭：“不是。”
　　眼看钱力没再多话，贾兰亭以为此人开窍了。结果几天之后，这人又从RTX上发消息过来：
　　“我又看见你进女厕所了！我好崇拜你！”
　　贾兰亭吸了口气，已经开始火冒三丈： “难道我要进男厕所吗？”
　　钱力：“难道你不是男的吗？”
　　贾兰亭：“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之后的一个星期，每天早上贾兰亭都会收到此人发来的一条消息：“美女，早安。”她从来没有回复过。
　　当项目的最终封测在即时。贾兰亭在折扣机票网站提前订好了出发时的机票。九月十日出发，走完沈阳和长白山后，回一趟成都，然后从成都出发前往昆明，大理。之后再南下去广西北海。她订下出行机票这一天，杭州萧山机场发现不明飞行物，导致大批航班备降。据传言，不明飞行物大概率是美军的B52。此前一段时间，贾兰亭总是能半夜被战斗机飞过的声音惊醒。
　　订完机票以后，贾兰亭挂着耳机播放着陈升的路口。独自去黄龙体育馆重走了一遍曾经和陈璐走过的一大圈路。这一夜，体育场有一场足球赛，场地里灯火通明。她不禁想到，也许这就是自己今生最后一次走在这里。逛过体育场后，她又独自去了U2酒吧，独自喝了一杯长岛冰茶，坐在老位置听了半小时歌，观察着酒吧里的客人。回家的路上，遇见一个姑娘开着跑车，似乎因为按错了键，突然后面的车盖打开，里面飞出一大堆紫色的发亮气球，直冲云霄。那姑娘回过头，无语的看着自己的后座。贾兰亭忍不住在出租车里笑了起来。
　　这就是杭州啊。
　　夕阳淹没，就告别了今天。你的名字，我已想不起来。
　　回家后，她认认真真写了一篇给用于提醒自己的告别日记。

　　不知道是不是被151朗姆给害的，我觉得自己的酒量实打实的变好了。但我实在不想在夜晚喝太多东西。为了尽量消灭剩下的酒，我现在要开始持续每天牛奶兑酒或者果汁兑酒解决它们。心头涌起一种悲哀的应付工作量的感觉。是啊.期待什么的都没了。我本该有失望悲情的理由。于是现在，晚上两杯牛奶兑咖啡酒加龙舌兰让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有胃胀……

　　不回来就不回来了吧，我觉得无所谓。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或者说我早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所以真的没什么关系。

　　虽然偶尔想起关于你的事情觉得不甘心得要流泪，或者是难过的流了泪，不过更多的都是觉得自己傻逼。你说遇见的每个人对你非爱即恨，我对自己发过誓不爱就是不爱。有什么恨的必要，你又不是我妈。我也不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所以我每次都说这就是失望，这就是不爽罢了。

　　你的故事永远那么多，多到你从来可以不用听我说话，多到你可以从来不在意我的想法，多到你可以从来不用了解我的喜好。我只需要扮演一个听故事的人的角色对你来说似乎就是完美了。你说遇见的每个人对你好都是为了跟你上床。其实我每次回想，都觉得这就是我傻逼的地方，我居然对你好不是为了跟你上床。

　　我知道很多愿望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我干脆就不说。假期这么长，你在原计划里留给我的只得不到20天。而我付出的是一整年节衣缩食兢兢业业。若不是我绝望彻底，可能连你一句挽留的话都听不到。直到最后，心里想着，最美好的结果是你会回来。不过我清楚的，你最多就是重复两遍不要离开你，然后对我所有的安排不予置评，并且你也不会再回来了。

　　当然，这不至于构成恨你的理由。因为我自始至终理解你做的每一件看起来很操蛋的事情，其实这只是说明了不合适而已，我想我追求和努力只是源自自己的理想主义浪漫主义。

　　我到杭州3个月以后，删光了所有矫情的录音。给过你的那份伴随病毒消失殆尽，你还好意思问我还有没有。这个故事只是说明，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有时候人和某些丢脸，蛋疼，但又值得人动容的瞬间也是没有缘分的。那些我在天桥上，在路上，在车站里，在阳台上，笑着，哭着，安静的说着所有想你的故事的话语全部跟没有存在过一样。本来也就没什么意义。

　　认真为你做的每一件事情，对我来说都是意义重大的第一次，都是真诚的表示。可能你的每次友善都是在我这种情感影响下被镀金成了美好回忆。但是，每次我眼前闪现那些片断，我不会刻意要将它们抹黑驱散。反正也就是这样，存在即合理。我了解你，好的坏的，都是源自于你，所以我并不偏颇美化，亦不让自己厌恶关于你。

　　你那堆带不走的书。我想过几次便宜卖掉只求出手。你说价钱太便宜不肯，也不让我扔掉。我也真的始终不敢扔掉。谁知道呢，虽然知道你回不来了，但是我也不敢扔掉。因为万一，虽然根本没有万一。可是万一，我也不想让你难过不高兴。于是最终是扔进了衣柜上面的柜子里。杂物也一件都没有扔。我想，等我走了，它们也不过就在这里留下罢了。其实，它们早就是你不要的垃圾了。只是被你放到了我的暂居处保管而已。

　　认识我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关于你。而认识你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关于我。这就是我们的区别。

　　那天晚上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我可能也是头晕了。想着打电话的时候，都忘了那个号码是美国号码。一上SKYPE看，一分钱都没了。就直接去充值，充了半天不到帐，就火很大。你把SKYPE的钱打完了也就算了，只给我打过一个不到3分钟的电话也不说什么了。钱打没了你也不能告诉我一声。不过确实，充了以后我才想起来，现在你用的是美国号码。可人在欧洲。所以其实，电话是打不了的。你的反应就更好了，看到我的留言以后，直接说：对不起，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我要是再见你，我就是傻逼，纯的。我希望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这绝对，与爱，与恨什么的，全都无关。

　　伴随世界杯的落幕，贾兰亭也已经对自己的离职完成了周全的筹备，八月未至时，距离所谓的最终不删档封测还有两个月的时候，贾兰亭找到陶晶晶，提出了离职，说自己打算做完八月就离开公司。
　　陶晶晶没有什么心理准备，虽然在一个月多前见到贾兰亭在公司破天荒发了一次神经，但是她一直觉得那应该只是很正常的一次她和陈璐之间的普通争执而已。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陶晶晶问她：“你现在是觉得哪里不好呢？”
　　贾兰亭看看她，自嘲的笑了一下，但想到自己反正也要走了，关于公司女厕所的事情她已经不满很久，不说也没机会了，便说：“你知道我们公司的女厕所有多难排队吗？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清楚，那些上厕所的女的是不是他妈的住在里面了。在里面聊电话办公的，在里面抽销魂烟的，居然还有在里面吃零食，聊家常，甚至化妆整衣服的。这么大个公司，台球室都有，女厕所却只有两个坑，你都不会觉得麻烦吗？”
　　陶晶晶愣了，说：“你就是因为女厕所不好要辞职吗？”
　　贾兰亭笑笑说：“倒也不是这个问题。只是你问了吗，我就说了。”
　　陶晶晶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好，你继续说嘛，还觉得哪里不好，是不是可以改进。我想办法争取。”
　　贾兰亭干笑了下说：“其实真的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陶晶晶看看她：“是不是要加钱？你说个数。”
　　贾兰亭愣了一下，说：“和这个也没有太大关系。我走是肯定要走的了。我机票都订好了。”
　　陶晶晶愣了，仔细思索了一番，问：“她是八月回来吗？”
　　贾兰亭看看她淡淡说：“她不会回来了。是真的结束了。”
　　陶晶晶愣住了。她此刻才开始意识到，看来贾兰亭是真的要远行了。她咬咬牙，想最后争取一把：“我也知道，你想要调整状态。要不你请个假，休息休息？”
　　贾兰亭说：“你真的要给我两个月的假吗？”
　　陶晶晶也忍不住扁嘴了：“这件事情，有点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而且你现在去休假，对项目影响不好。”
　　贾兰亭十分坚决：“我辞职也要走的。我休假两个月，回来你怎么安排我的工作？”
　　陶晶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觉得你需要调整。”
　　内心平复以后，陶晶晶最终只能接受，显然，贾兰亭并不是来商量，只是纯粹的通知她，她要走了。于是她只能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了，我先走流程再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浩白关于风水的指导过于有效，又或者贾兰亭的生活永远都离不开女人。就在她在家大摆桃花阵短短一个月之后，贾兰亭就在网上认识了好几位漂亮姑娘。其中有个大美女，在她死缠烂打加了对方QQ之后，跑去算两人八字，觉得自己和对方似乎特别合。结果那姑娘是个直女，俩人也没怎么说过话。而且美女也不在杭州。
　　但是贾兰亭突然有一晚做了个梦，梦见这位美女结婚了，对方是一个喜欢了她很久很久的人，而且十分突然。于是她早上就告诉美女这件事。
　　对方就提起了自己的初恋，当初两个人分开是因为男方家长不同意。说四年没有联系了，姑娘一直没有喜欢上别人过。聊了聊之后，贾兰亭就教她怎么在网上搜索出初恋的联系方式。那姑娘搜了一上午，竟真的找出了那个男人的电话号码。而且，那个男人还单身。
　　除了这段让她觉得自己成人之美积了阴德的奇妙缘分之外，她还在一个十分小众的les论坛上认识了一个外表酷似张静初的重庆美女，叫朱欣。
　　在贾兰亭提出离职之后，陶晶晶每天看起来都脸色阴沉。这段时间公司里大多数人都忙得鸡飞狗跳。产品将在十月底不删档测试，贾兰亭在关键节点离职。公司里少不了许多闲言碎语。有说觉得是不看好产品的，又说是觉得公司管理不善的。陶晶晶没有办法去跟别人说明贾兰亭的离职完全是她个人的原因。况且就算说了也没有用，更不用提有几个人会相信核心员工视期权为无物般自己离职不是因为找到了好的下家。事实上，陶晶晶一开始也是怀疑她是找到了更好的下家。然而观察她近日来，工作时一切如常，甚至又有了那种之前谈恋爱时候时不时在位置上看着电脑屏幕傻笑的神情。也不得不接受，贾兰亭真的是个十足的恋爱脑，看来陈璐和她的彻底闹掰，真的就是一切的根源。
　　时机也太不妙了点，就不能年底再闹掰吗？夏天就回来又怎样呢？不删档测试就开始正式收费了，如果产品赚了钱，还有什么屁事是不能解决的呢？
　　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好在这个时间节点，也就只是贾兰亭一个人提出要走。
　　刘金宝和钱华军等人得知她要走，也问了她原因。她就只是说，自己要去休假旅行了。刘金宝还说，没必要辞职，休息完了再回来呗。贾兰亭就打个哈哈，说那到时候再说吧。贾石谦只是说她太冲动，怎么着也应该等到过完今年。贾兰亭就说自己已经订好票了，还说你们能挣钱就行。钱华军则是最早看到贾兰亭发来的朱欣照片的人之一，对她这般荒唐行事似乎早已习惯了。只说哇塞这个好看！
　　无法用钱收买的下属，的确是最让管理者伤脑筋的下属。至于贾兰亭自己，如今旅行计划中那个替代陈璐出现的人已经浮现，外表又如此符合自己心意。自然满脑子都是想着，天高海阔任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