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人生》西蒙的星轨

32、第三十二章 蘑菇之歌

　　陈璐在杭州的一个月里，贾兰亭毫无节制的花掉了一万多积蓄。于是陈璐离开之后，她就进入了重新开始攒钱的生活。省钱的方式，依然是习惯性的拿日常餐饮先开刀。她每天带白米饭到公司配酱油芥末吃，然后晚上回家就煮面条。将平时的餐饮费降到最低，每个月将自己的生活费控制在了一千五百块。与此同时，还算清楚了按照陈璐所言8月回国的时间表自己需要准备的费用。
　　陈璐原本说过春假回来看她，但是去了美国不久之后，计划就更改为了春假去欧洲。
　　而去欧洲的机票费用，是贾兰亭原本汇给她用作回国的机票费用。对此贾兰亭不是没有生气过，但是最后在陈璐说了许多要去欧洲的理由之后，不了了之。陈璐说自己春假去了欧洲之后在那边一直呆到八月，七月底到八月初准备在英国修掉一门课，七月底之前打算在西班牙荷兰等地蹭饭度日。
　　按照计划，7月的时候，用于陈璐回国的费用是七千，预计机票是8月9日她从荷兰飞回上海。
　　陈璐说自己想吃鱼了，怀念起了湘绅的烤鱼。然后就不停和贾兰亭重复：“我要吃鱼！”
　　贾兰亭最终买了一大包零食，还捎上了两瓶据说留学生最爱的老干妈。这一大包东西要发去美国至少要花费大半个月，于是她问陈璐生日想要什么。陈璐说没什么想要。她就说我送你个项链吧。然后去挑了许多款式给陈璐看，最后选中了一个手工孤品的简朴项链，上面嵌了三颗普普通通的水晶，陈璐十分喜欢。
　　和这一大包三月初发出的食品和一条项链一起寄出的东西，还包括一盒照片。陈璐离开后，贾兰亭骑车去了她们两个人在杭州时一起去过的地方，一共洗出了一百张照片。每一张后面都会写上两个人在一起时在这个地方发生的事情或是她的只言片语的思绪。在盒子的最上面，覆盖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没有你的杭州的风景。
　　里面少不了U2酒吧，joyside，湖滨路，两人一起去过的每家餐厅，甚至还包括圣诞节一起去购物的商场。在那张照片后面，她写道：“其实我觉得你不管穿什么都好看，而我出于自己的原因，更喜欢看你穿我的衣服的样子。”
　　里面有两个人在紫金港后门口一起买过水果的店铺。她写道：“你接过老板递给你的西瓜时，整个人朝前倾倒，差点跌倒。”
　　这一大包食物花费的邮费，和整包零食的价格相等。
　　工作时，贾兰亭会一直戴着耳机沉浸在豆瓣FM中，听到蘑菇之歌的时候，她突然被击穿灵魂，落下泪来。听了三遍以后不敢再听，把歌曲发给了陈璐。陈璐听了以后也傻了。贾兰亭说：“我一听这首歌，就疯狂的想你。不知道是为什么”
　　陈璐：“我也好想你。”
　　贾兰亭：“……”
　　陈璐开始不断单曲循环上了蘑菇之歌，第二天对贾兰亭抱怨，问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听见这首歌。然后叫她把蘑菇之歌换成了她BLOG的背景音乐。
　　贾兰亭的每天中午，都是陈璐的凌晨。每天这个时间，陈璐都会开始苦不堪言的抱怨自己繁重的课业，以及有时候抱怨导师居然没有给自己A+，而只是给了A的评分。她给自己选了三门主修课，国际关系，心理学和天文学。而当她需要完成的论文实在赶不出来时，还会让贾兰亭写一份中文的给她做参考。亏了贾兰亭也是不管什么命题都能心领神会弄出个有模有样的文章来，陈璐每次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论文的PPT格式不会做，也是找她处理模板，甚至处理飞入等细节；Word论文的格式也是同样拿她当救兵，询问的问题包括角注如何添加等等；贾兰亭一字一句和她解释之后，陈璐沉默，又问没有任何间断的分割线怎么弄，贾兰亭说：“你只需要打一行空格，然后给空格加下划线。”
　　陈璐：“你帮我弄好发给我。”
　　贾兰亭：“你不会啊？”
　　陈璐：“不能行。”
　　贾兰亭：“……”
　　BLOG需要添加背景音乐，叫她想办法；BLOG要加外部链接，叫她搞代码。当陈璐一觉醒来，看见吩咐的事情全部处理妥当，自然十分满意。留言问她：“好厉害，怎么弄的？”
　　贾兰亭：“说了你也不懂。”
　　陈璐：“……”
　　经过长期的训练，贾兰亭对诸如此类的各种技能越来越驾轻就熟，她说：“老子这么被你折腾一年，估计php语言都能学会基础了。幸好我不会英语，要是我会英语，估计你的论文七七八八都该落到我头上了。老子就是你不收费的劳工。”
　　陈璐每次就说：“…………我错了。”
　　贾兰亭只能答复一串省略号，表示自己认命了。
　　陈璐说：“你真的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博学的人，我真的从没用这个词说过任何人。”
　　等待陈璐归来的日子里，贾兰亭每天的生活过得极其简单重复。每天上午上班之后干干活，陈璐上线以后俩人聊聊天。中午午休时间平均没两天打一次篮球。下午一点到两点半之间重点陪陈璐。每个周一到周五陈璐都会发牢骚，抱怨，崩溃，讲述自己身边的极品和二逼，为自己繁重的课业哀嚎，贾兰亭就哄她写作业和睡觉。时不时心血来潮诉说一下自己想念她，然后换来陈璐的斥责：“我也很想你，你这样我也很难受。”
　　下班回家时，每间隔两周买一次彩票。晚上吃饺子或者泡面。在家看电影打游戏看漫画和喝酒。晚上十一点准时睡觉。做一晚和陈璐有关的梦。
　　交际性事件：和董兰兰或陶晶晶贾石谦等人拼饭聚餐，基本上平均每个月触发一次。
　　三月底，产品拖着比牛毛还多的BUG进行了封测，第一天结束时，玩家的反馈几乎每什么反面意见，普遍评价都比较正向，说游戏感觉不错。贾兰亭也松了口气。她已经开始畅想，等到夏天陈璐回来以后，如果产品能更多的得到用户的肯定，自己刚签好的期权也能得到相应的价值体现，如此自己来到杭州这两年，就真的是没有虚度。
　　她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项目到时候前景不好，陈璐回来后，也能拿着算下来到那时能攒出的三万块，两个人好好去玩上整个暑假。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向北打算去到长白山，向南打算去到银滩。然后再带陈璐一起去她老家成都转转。
　　清明节时，贾兰亭在家里疯玩了好几天龙腾世纪，然后去报了一个英式调酒班。上课的地方在市中心一个十分破旧的大楼里。由于她只有周末有空，每次上课时就只有她一个人。在讲课的房间隔壁，隔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墙，是那些要学美式调酒找工作的年轻人，用模拟酒瓶练习抛接酒瓶。
　　讲课的老师说：“我们大部分学员都是工作日来上课的，而且我们这里学美式之后也帮忙推荐工作。所以很少有人学英式调酒。”
　　贾兰亭点点头，表示了然。上课时，还认认真真在笔记本上记录调酒相关的各种基本知识点，以及经典调酒的配方。

　　在陈璐生日前夕，她收到了那一大箱飘洋过海而来的零食，对贾兰亭说：“小鱼干好好吃。”
　　又说：“项链很好看，我已经戴上了。”
　　还说：“我真的好想你。”
　　每晚回到家里，贾兰亭总会看着电脑中陈璐的照片和自己保存的给她制作的小影片。看着在自己忽远忽近镜头中陈璐的侧脸，陈璐的轮廓，陈璐的嘴唇。就觉得自己很想可以吻下去。
　　在确认陈璐的假日归来行程后，她甚至还在网上提前开始帮陈璐寻找了在杭州进行的暑期实习工作。
　　大概也就只有玩游戏，让她可以最为高效的打发这种等待陈璐回国的空虚时间。质量效应2被她在四月里刷了数个来回，花了十几个小时用于扫描各种星球发掘资源。在通关第三次之后的一个周日上午，她下楼时看见一辆特警战斗部队的车停在小区里，已经连续通宵一整晚玩游戏的她立刻感觉涌上了强烈的幻觉。觉得自己看见眼前的障碍物都想要翻身跳过去。
　　那时量子计算机，量子计算逻辑的前沿科研领域也不断传出基础科学进展消息。相比自己如今做的快餐化游戏，她情不自禁的又畅想起未来真正的AI应该是什么样子。为此她又写了一篇自己的思考日记：

　　这不是人吗？

　　1.设定NPC入口。假设存在语境调用函数（用于自动生成有情绪倾向的词句，类别可以简化成三类。善良，中立，叛逆）。自动读语音，模拟声线。
　　2.对话判定模式为：若对方长时间没有主动对话，会自动抽取提问（调用到常用问题库）。
　　3.若对方主动对话，根据对方的话题，调用语境判定函数。程序性判定对方的倾向性。
　　4.根据个人的倾向喜好，若对方的倾向性符合个人的喜好，则好感度获得加值。相反则好感度减低。中立无影响。此条可以细化，亦可加入不确定的随机因素。
　　5.好感度不论正负，每到一定值，会触发指定事件。主动邀约或拒绝任意邀请等可能性都能实现被包含。
　　6.当前状态持续到一定时间节点时会触发主动抽取问题或者事件。并且结合自身性格定义进行综合运算得出指向域。

　　如果量子计算机美梦成真，量子逻辑也能诞生。那么AI就不再是AI，就完全是真实的人了……
　　在二进制的世界里，事实上，也已经完全可以模拟出半个人了。这半个人.甚至也许……其实比很多完整的人更完美……

　　五月来临，贾兰亭完成了调酒课的最后一堂课。教课的老师也是第一次遇见她这样的冤大头。不仅不学美式调酒，任何资格证也不要。于是教完之后，就让她带上朋友晚上去西湖边他上班的君度酒吧里喝酒。贾兰亭于是约了千杯不醉的贾石谦加上董兰兰，一起去薅羊毛。
　　这晚兴致勃勃的贾兰亭骑车到了君度酒吧附近后，眼看周围车水马龙人山人海。把车锁在了酒吧门口的治安岗亭下面。就打电话给贾石谦和董兰兰，分别去路口接他们。
　　贾石谦从湖滨银泰方向走过来，贾兰亭过去接到他以后折回酒吧门口时，震惊的发现自己的自行车消失了。
　　“我操，我就走开十分钟！”
　　那时候街道也没有监控，贾兰亭看看身边的贾石谦和董兰兰，不想耽误已经约好的酒局，咬了咬牙说：“操，算了，我们进去喝酒吧。”
　　实际上这已经是她在杭州弄丢的第二辆自行车。第一辆是在小区里被偷走的。车子被偷以后，她还报了警，做了笔录。但是并没有任何后文。于是她如今已经放弃了能够找回被盗自行车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在酒吧里，授课的老师听说她自行车被偷了，很大方的说今晚的酒都免费。可能是为了喝回本，三个人一杯接一杯，但是鸡尾酒也的确扛不住多少杯。喝到五迷三道时，也有些晕头转向的贾石谦问她：
　　“你干嘛要花钱去学调酒啊？”
　　“陈璐爱喝啊，我觉得，也还不错。而且确实和她说的一样，酒是很有文化的东西。我想设计一杯代表她的酒。”
　　“陈璐什么时候回来啊？”
　　“八月回来。机票都看好了。七月再订票。她现在还在欧洲转悠。”
　　董兰兰不胜酒力，早早告辞。贾兰亭和贾石谦喝到半夜，离开酒吧后，各自叫了出租车回家。
　　“妈的，学这个调酒的代价还真他妈挺高的。”她靠在车窗边，喃喃自语道。
　　五月是个让贾兰亭的攒钱计划遭遇挫折的月份。陈璐说自己在美国的信用卡已经全部刷爆，于是贾兰亭给她汇了一笔钱让她可以度过困难时期。陈璐收到以后十分感动，说：“这钱就当是我借的，以后我一定还给你。”贾兰亭说不用的，陈璐还特意强调了一遍说自己一定会把钱还给她。这段时间以来公司的事务也越加繁忙。贾石谦如今和公司一位新上岗不久的客服部姑娘走得很近。远在北京的李浩白最近叫她帮好朋友赵真真也去找个T。
　　赵真真毕业于国美，如今开了个小画室。贾兰亭附中毕业后四处乱逛荡的日子里，有一段时间就在象山和李浩白赵真真三人混在一起。那时候，李浩白和赵真真可都是世人口中的直女。
　　贾兰亭十分不解，问李浩白：“赵真真为啥要找T啊？”
　　李浩白：“男人有啥好的啊，找T不挺好的吗？她之前找的那些前男友，我真的都不想提你懂吗？她上一个真的是绝了，不仅花她的钱让她养，成天净整事儿。还他妈拿了她的八字，跑去找道士做法，整了个符。……强行给俩人续了三年缘分，你真的都不知道那煞笔有多极品。你也知道这种乱搞的事情，都是透支气运的，还好现在俩人真的好不容易断干净了。我觉得她也是看明白了，你帮她找个好点的人吧。”
　　贾兰亭：“……有啥要求啊？”
　　李浩白：“没啥要求，就要个好人，别的你看着办吧啊。”
　　贾兰亭：“好吧。”
　　于是，贾兰亭帮赵真真在豆瓣上发了征友贴，还十分贴心的根据赵真真的客观条件，限定了身高和体重标准。关于赵真真的介绍，被她几笔简单带过：国美毕业，自己开小画室。外贸不说了不是多么美丽动人但肯定不丢人。唱歌无比好听，人非常靠谱。
　　赵真真家学渊源是唱戏的，到她这里，转了学画画。她是李浩白的高中同学，李浩白当初总嫌弃赵真真画得不好，贾兰亭也不觉得她在美术上有多少天赋。但是这姑娘一直爱好，一直投入坚持，如今也过上了全职画家的生活。
　　陈璐发来了一条短信，说自己飞往欧洲的飞机遭遇了火山爆发的影响，迫降在了一座火山便的小镇。贾兰亭喝了三杯酒，拼命刷网页查询陈璐迫降小镇的相关信息。李浩白又打来了一通电话：“喂，你现在忙呢吗？”
　　贾兰亭：“啥事儿啊？”
　　李浩白：“我跟你说啊……我现在和赵真真在厦门玩儿呢。我们有个地方找不着了，现在也不方便上网。你帮我查个地址呗。”
　　贾兰亭：“你们咋又跑厦门去了，三天前不是还在哈尔滨吗？”
　　李浩白：“这不是过来玩儿吗。你快帮我查查……”
　　于是贾兰亭帮她查询了一个咖啡店信息之后，发了个电话号码给李浩白。
　　晚上睡了十分钟，又接到了一通电话。
　　李浩白：“喂！你睡了啊？”
　　贾兰亭：“啊……咋了啊。”
　　李浩白：“哎呀我告诉你，真的是特别无语，我找到地儿了，不过我手机被偷了。”
　　贾兰亭：“啥？这不就一会儿功夫吗？怎么手机就没了？”
　　李浩白在那边嘎嘎直笑：“真他妈点儿背！我觉得肯定就是因为我刚才给你打电话，就被人瞄上了！我现在用的真真的电话，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要是有人用之前那个号码给你发信息，你注意着点，可能是骗子！我怕你上当！”
　　贾兰亭笑了：“我操，我真的服了你了。那你要去挂失吗？”
　　李浩白：“明天再说吧，也没啥事儿了。其实我这段时间在赵真真这边画画呢，她这边挺好的。我们玩儿得可开心了。”
　　贾兰亭：“是吗，那挺好啊。你要在那边呆多久啊？”
　　李浩白：“还没定呢，过一阵儿的吧，又时间的话我们去杭州看看你。”
　　贾兰亭：“行，你们定好时间告诉我。”
　　挂掉电话醒来之后，贾兰亭看着新闻，江西和广州都发了洪水，湖南连发17个暴雨预警。继而想到在千里之外，喷发的火山和陈璐如今被迫不得不转车的曲折行进路线，不知道陈璐会不会有一种临近世界末日的感觉。
　　游戏都玩通了，电影看完了，漫画看尽了，书页读光了，工作麻木了，火山爆发了，洪水泛滥了，地壳震动了，自行车丢了。不过，只要陈璐不会回不来了，或者不回来了。这些都没什么。
　　要不，对她而言，估计才真的是世界末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