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人生》西蒙的星轨

30、第三十章 送别 在陈璐和

　　在陈璐和贾兰亭同居的日子里，贾兰亭的工作状态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心不在焉。她在公司的时候也几乎都是心心念念想着下班后立刻回家和陈璐要去哪里瞎晃，要么就是在上班时间因为想到很快陈璐就要离开了而暗自惆怅。但是无论如何，这年的圣诞节，也是她过得最难忘最快乐的一个圣诞节。也许一切真的就如陈璐所想做的那样水到渠成发生了。陈璐想她了，就回来见她。然后想要多陪陪她，就多陪陪她。想要多给她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就真的让陈璐在杭州的这些天里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在贾兰亭的心里留下了永远无法抹除的痕迹。至于此时完全陷入恋爱脑的贾兰亭，则满脑子都是对于陈璐的患得患失和怅惘。除去每天不超过三小时的认真工作时间之外，她时常都脑补着如果陈璐下次去了很远的地方又遇见了理想的爱人以后自己该怎么办，或者陈璐习惯了在国外的生活以后，自己和她就再也没有任何可能性了诸如此类的问题。每次想到这些，她就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虚。并反复对自己进行自我否定，让自己对要失去陈璐这件事在精神上做好一切准备。
　　她和徐雯聊了许多关于陈璐的问题。徐雯对她说：
　　“其实我觉得人，只要有个奔头就好。别管努力了结果如何。你我都深知结果是N个因素导致的那么一个非常不确定的东西。但是正在努力中的人，是幸福的。我觉得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有欲念跟向往的。但是不努力的人，恐怕就在用那种觉得这个事情做了跟没做都一样的想法中变得虚无。人总是会在努力中得到不想要的结果，但是相对的，人也会在努力中得到意外的收获。”
　　贾兰亭：“……这是我目前为止持续进行的一场最绝望的努力。”
　　徐雯：“想想你从附中毕业到现在，其实我觉得你一直在上升。你几乎做到了最好，可是你总是让自己处于一种濒临绝望的努力中。就像长颈鹿一样，有长长的脖子。她们说享受美术的时候经过长长的脖子是如何美好的一件事。可是你作为一个长颈鹿光让自己呕吐了。”
　　贾兰亭：“……其实我并不喜欢自己，以前我可能还比较自恋。现在长大了点。越来越觉得我确实不是一个容易让人喜欢的人。而且多数情况下都会让人反感。我以前也用自己努力了，做得够好了安慰自己。但事实上我常觉得我的生活很糟糕，觉得我做人也很糟糕。”
　　徐雯：“我觉得你是一个很需要感情补给的人。这方面确实我能感受到你的那种状态。你没法活得类似无脑儿童那样，可以通过其他的事物让自己精神愉悦。但是自我否定是最糟糕的事之一。”
　　贾兰亭：“我觉得可能我是过去比较欠缺自我否定……”
　　徐雯：“你可以间歇性的自我否定。”
　　贾兰亭：“嗯……也许，我就是落入了空虚的陷阱而已吧。”
　　徐雯：“我觉得你要小心些，你最爱的那些人吸引你的正是她们因此不需要你的部分。”
　　贾兰亭不是没有好好把握这段两人同居一个月中的机会，她每次认真要和陈璐讨论关于两个人之间关系与情感的话题时，陈璐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就是故意胡闹。实在架不住，就说她是个傻子，如果她还纠缠不休，陈璐就会使出“别逼我”的必杀技。然后贾兰亭就会乖乖住嘴。她有时候一会儿觉得陈璐对自己才是有真情，一会儿又觉得陈璐都不愿意正经和自己交往，说明陈璐就是不愿意爱上自己。自己胡思乱想之余，也就只剩下珍惜陈璐还在眼前的每分每秒。
　　早上一觉醒来时，她会在死死盯着陈璐的睡脸，试图把她的样子深深印在自己的脑仁里。陈璐迷迷糊糊醒过来，撞见她柔软的眼光正落在自己眼里，说道：“宝宝，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贾兰亭轻轻一笑，想起了上次陈璐这样胡说八道时还是和她在学校外面吃饭时，那时候是贾兰亭故作轻描淡写的一提。陈璐也是不假思索的随口答应。此刻，她知道陈璐是在理所当然的胡说八道，也不当真。但还是觉得自己又赚到了一分幸福的幻觉。
　　陈璐晚上在电脑面前上网，贾兰亭也会故意喝多一些酒，故意戴上耳塞后问陈璐：“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陈璐大声回答：“好！”
　　贾兰亭躺在床上微微勾起了唇角。
　　此时，屋子里还回荡着两人这段时间总听的《当你离开的时候》。
　　伴随贾兰亭的生日越来越近，她已经开始给自己拟好了来年的计划。他准备每个月买两期双色球彩票，然后报个英语班认真学学英语，坚持看掉所有想看的电影和美剧，同时拿老友记当英语学习工具。按照项目来年第一季度末就要上线测试的日程表，如果到来年年中，项目还感觉没法让自己赚钱，就辞职狠狠玩一段时间，甚至还计划了秋天去黄山，冬天去东北。
　　面对贾兰亭这阵子魂不守舍的工作状态，陶晶晶虽然心烦但是也拿她没什么办法。这天陈璐又来公司接贾兰亭，陶晶晶看见她以后连连叹气。于是和贾兰亭回家上楼时，陈璐问贾兰亭：“我今天看到陶晶晶，她怎么好像很烦躁的样子。我跟她打招呼，她也没跟我说话。”
　　贾兰亭微微一笑，深情缓缓的说道：“你知道，经理会觉得很烦。她当然不喜欢我跟你混在一起。”
　　陈璐很奇怪，转过身站在她前面的楼梯上问道：“为什么？”
　　贾兰亭于是作出含羞状，吞吞吐吐道：“因为……因为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想去上班了。上班时……都不知道在干嘛。”
　　陈璐立刻转身爬楼梯背对着她大声说道：“妈的！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你也太没出息了！”
　　贾兰亭做出扭曲的表情，无可奈何。
　　在贾兰亭生日这天，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是来自同事的。陶晶晶和另外两位同事各自出了一些钱，给她买了一把吉他。这份礼物的让贾兰亭震惊不已，十分不解。她问陶晶晶：“你们为啥要送我吉他啊？”
　　陶晶晶：“你前阵子不是找我借琴吗？我看你可能想要啊。”
　　贾兰亭：“……”
　　吉他拿回家以后，陈璐非常满意，说：“你同事好会给你送礼物啊！”
　　贾兰亭摇头叹息。陈璐笑嘻嘻的放下琴，取出她买的戒指说：“这是我送给你的。”说完就拉着贾兰亭的手，把戒指套到她的中指上，看看她，问：“喜不喜欢？”
　　贾兰亭呆呆地嗯了一声。陈璐又取下来说：“我把数字调一下，你说调什么好？”
　　贾兰亭故作无动于衷状：“无所谓。”
　　陈璐眨眨眼说：“那就调个自恋点的。”
　　她摆弄一番后，又把贾兰亭的手拉过来，给她戴上戒指。贾兰亭看了一眼，毫不意外，上面的数字是0423。陈璐的生日。
　　晚上两个人乘出租车又去U2吧喝酒。在车上陈璐又开始搞怪，先是鬼叫，然后学起了林志玲的腔调说话，使劲拉着贾兰亭说：“你说嘛，是不是这样子，你是不是很喜欢？”出租车司机不住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俩人。
　　贾兰亭心知，陈璐留在杭州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此时每一分快乐，好像都有了几分绵里藏针的意味。和陈璐穿梭在杭州城里，陈璐依然总是随时随地古灵精怪的胡闹，时不时就冲她来一句：搂着我，抱着我。她突然感觉，自己也许没有办法忍受独自一人留在杭州过着没有陈璐的生活。实在是两个人好像已经走过了小小杭州的每个角落，在这个城市里有太多的回忆。她情不自禁开始想着也许自己来年真的应该和杭州道别。
　　但是，看着陈璐时，她又感觉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想安定下来。陈璐是天上的飞鸟，但总有要落地的时候，如果自己像陈璐这样飘忽，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也许自己真正应该做的就是安稳在一个地方，让自己能赚到更多钱，甚至是很多钱。这样往后的日子里，才能更好的在陈璐需要自己的时候提供给她需要的一切。
　　陈璐睡觉时，总是落枕。夜里贾兰亭每次发现她滑到枕头下面，都会用左手托起她的小脑袋，再把她整个人朝上抱到枕头上去。每到此时，陈璐就会迷迷糊糊醒来，在她怀里蠕动一番以后继续睡去。
　　陈璐的机票已经订好，她将于1月5日离开。
　　元旦节的夜晚，贾兰亭和陈璐在西湖边放孔明灯。两个人的灯飞得又高又远，没入云层，像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陈璐说：“这是不是说明我们的愿望都会实现？”
　　贾兰亭眼神忧郁，笑着说：“会的。”
　　元旦之后，天气预报开始说未来几天有下雪可能。贾兰亭开始默默祈祷两件事，一是彩票中个大奖。二是希望下起一场堪比08年雪灾的大雪，最好让陈璐的飞机飞不成。
　　在家里，她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陈璐在凌晨3点又坐在电脑前和法国小帅哥视频聊天，呆呆的想到，终究在自己平平无奇的人生中，一切该来的都会来，不该自己拥有的，终究都是留不住。
　　她终于忍不住问陈璐：“你就真的这么不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生活吗？跟我在一起真的不好吗？”
　　陈璐回头看着她，倒在床上趴在她身边，叹了口气认真说道：“你知道吗？有件事很可怕。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我什么都不用去想了。也什么都不想做了。”
　　贾兰亭愣了，蠕动了一下嘴唇，却似乎无法为自己找到任何理由。她太了解陈璐。知道对陈璐来说，自由与环游世界就是她想要的一切。陈璐说过，她是世界上仅剩的能让陈璐还关心并抱以少许希望的一切人其中之一。
　　但是对贾兰亭而言，陈璐是她在世上仅有的抱有最重要希望的人。
　　她本就是说一句明知道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情绪话。但是陈璐如此的回答，也是让她没有预料到的。
　　陈璐看着她无奈的苦笑了下继续说道：“我是说真的，我很害怕。你知道什么都不想去做，只想这样有多可怕吗。”
　　贾兰亭忍不住低下了自己湿润的眼镜，轻声说：“知道了。”
　　陈璐抱着她亲了一下她的脸说：“我会回来看你的。”
　　贾兰亭：“嗯。”

　　大雪没有来，彩票也没有中奖。送陈璐离开时，在机场大厅里，贾兰亭拉着陈璐说：“你都要走了，就让我吻一次吧。”
　　陈璐的神情没来由的有一丝慌张：“不。”然后又看看一脸阴郁的贾兰亭，问她：“你会爱我一辈子么？”
　　贾兰亭不说话，无声的做了个叹气的扁嘴表情。
　　陈璐说：“我让你亲一下你就会爱我一辈子么？”
　　贾兰亭立刻笑着说：“好。”
　　于是陈璐拉着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说：“这里人太多，去个人少的地方。”然后就拉着憋笑的贾兰亭走到机场一个无人的过道里站定。
　　陈璐的样子紧张万分，让贾兰亭大感讶异。她闭上眼后，贾兰亭立刻紧抱住她深深吻了上去。陈璐表现得像一个从未接吻过的人，舌头一直在嘴里颤抖，紧张得不成样子。
　　吻过以后，觉得心愿得逞的贾兰亭带着一丝坏笑说：“你技术也太差了。”
　　陈璐瞪她一眼推她说：“你滚，你要爱我一辈子。”
　　这是陈璐唯一一次认真和贾兰亭接吻。
　　陈璐走入检票口后，贾兰亭站在安全线外，直到彻底看不见她。才转身走出机场。走到机场入口的一瞬间，她突然感觉整个世界好像一座大山一样向自己压了下来，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眨眼间就虚脱得要立刻晕倒在地上。一瞬间她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就凭着一口气强撑住行尸走肉的自己，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一步路都走不动。便没有去机场下层搭乘大巴，而是面无表情的上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看见她异常木然绝望的神色后，眯了眯眼，递了一根烟给她抽。她就伸手接过，点燃了烟。
　　车子开动后，她毫无表情的脸上滑下两滴眼泪，还思忖着自己如此惺惺作态似乎有点不知所云，于是眼泪也停下了，整个人只是瘫痪在强烈的接近晕眩地虚脱感中。直到车要开到家时，她才想起来打车费要花掉130块钱。
　　冥冥之中，她那总是灵异无比的第六感似乎在告诉她，这就是她今生和陈璐的最后一次见面。所以在那一瞬间，她可能已经死了。
　　她知道，自己当时是不会有一丝力气走到机场楼下去坐大巴的。她还庆幸着，今天还好是调休的假，不至于连工资也要损失一天。
　　陈璐发来信息：“我想着你吧，日子还是要过。”
　　回到家里，打开电脑，桌面也被陈璐换成了自己的照片，是她拍的一张在婺源田野里时的陈璐，手里捧着一束芦苇，笑得很温暖。陈璐在把桌面换成这张自己的照片时，还说：“要让你每天都看见我。”
　　她看看自己手上那枚戒指，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酒。取出电脑旁边的速写夹。陈璐在的时候，有一天她坐在床上，看着陈璐在电脑前的背影，画了一张速写。放下那幅画以后，她在电脑面前写了一篇仅有自己可见的日记：

　　原以为我的手指是桀傲不驯的，喜欢保有不值一提的微小尊严。我错了。只用了一天时间，他就已经不习惯无你的包围。是我的错，还是他的错？

　　如果持续的停留在0.01的晕眩。我应该比现在生活得更为清醒更为执着。然而清醒总是让人迷茫。我们都看不清自己所要的是什么，一直躲避不知是什么。拥有无数张脸孔，但选择最温存的那些在面对你的时候。在你的世界，他们像所有不知所错不知所踪的路人一样了无痕迹。而我选择了做一个给予些许星火的你的旅人。这是我仅仅能够。

　　于是你可以让我懂得什么是叫爱。又让我再也不懂什么是什么。人和人之间的朦胧也许是生命里最美的懈逅。哪有一种真正成熟的活法，人间连成熟的大人都一个没有。而我要面对你一次又一次离开视野的时候。眼泪不能忍住的流。嘴上还要说着，不是非要如此不可。

　　成就了我，对于你所有不知所云的沉默。
　　成就了我，对于你所有从何说起的沉默。
　　成就了我。纵使有什么也再也不能说。

　　看你离去的脚步，想着相遇时你的模样，没有一个确认的以后让时光能在彷徨中流淌。

　　但我此刻的生命之火却只想为你灼亮。
　　谁在乎曾经有束生命之火在为你灼亮？

　　陈璐离开后，还特意在MSN上旧事重提：“这次你不会再BLOCK我了吧。”
　　贾兰亭心想，的确，自己好像永远都没有办法对陈璐的事情淡然处之。她也不知道会不会陈璐如果再对自己来一次新男友的故事叙述后自己还会无法忍受。但是此刻，她回答：“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