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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盛世舔狗 家居馆合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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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当事人带着疑问的问候,心虚无措的莫迟只得慌乱又尴尬的道歉离开,许时归觉得他低头快步离开的样子很搞笑。
送走仍然对‘《蔓》碎了’这件事持怀疑态度的杨经理之后,许时归倚着门滑坐在地上,他盘起腿,掰着脚看了看。
对受伤的脚底过度使用的后果便是伤口二次撕裂,流出来的鲜血将棉质拖鞋紧紧粘在脚底,他小心翼翼的将拖鞋从脚上取下,然后继续坐着,感受着灰暗中的一切。
因为特殊的身体,长时间以来,他更擅长和灰暗相处,或者说在这样的环境中,他才觉得安全可靠。
但他也清楚,偶尔还是需要一些光,至少要满足正常视物的条件。
所以他只得重新穿上拖鞋站起来,忍痛走到窗户边,拉开遮光层,只留下一层薄纱。
上午十点的阳光在薄纱的阻隔下,只有一少部分透进来,扑在深色木纹地砖上,让冰冷孤寂的房间多了一丝温感。
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蚂蚁别墅前的一大堆玻璃碎片,以及一部分玻璃碎片上已经干涸的血液。眼尖的他看到其中一块较为特别的碎片,他走过去蹲下,将其捡起来。
这块碎片是用分层吹制法制成的部分,两层玻璃间又用凹凸法,利用光影呈现出一个小隶的‘孔’字。
许时归从电视柜下的抽屉里取出一块黑色绒布,然后将这块玻璃包在绒布里,放于抽屉中。然后又从厨房里取了扫帚过来将地上的玻璃全部扫起来倒进垃圾桶里。
完成后才看了看旁边的豪华蚂蚁别墅。
养蚂蚁的前两年,只需要两张A4纸大小的亚克力盒就能满足那些蚂蚁的日常活动,从第三年开始,蚂蚁的群落就逐渐扩大,到去年,也就是孔文阅离开的第二年,就不得不换了这个超大号蚂蚁别墅。
其实他一早就可以将这群蚂蚁处理掉,毕竟是孔文阅养的,他也谈不上有多喜欢。但也同样因为是孔文阅养的,他才舍不得丢掉。
他从木架上拿出广口瓦罐,又从旁取了镊子,然后在瓦罐中夹起一只青虫尸体,抽出蚂蚁别墅的投料盘,将青虫尸体放上去,又送回投料盘。
蚂蚁们很快就循着气息到了投料盘上,它们用自己的交流方式呼唤了更多工蚁的到来,一齐将青虫尸体送回巢穴。
低智生物只会按部就班的生存,循规蹈矩的生活不过是一遍遍重蹈覆辙的湮灭过程。
盯着看了许久,许时归才收回视线。
从窗户吹进来的凉风撩起了他身上迟来的黏腻感,一夜的噩梦,憋了他一身汗。
他走到卧室拿了换洗的衣物,然后到浴室,开了浅黄的灯,打开低温水。
接着他将拖鞋脱在一旁,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阵刺痛从脚心传来。
但也只是短暂的疼痛,在低温水漫过脚背的时候,疼痛就已经消失了。
或者说,脚底已经麻木到感受不到疼痛了。
伤口并不深,但在水冲刷后,伤口四周还是泛了白,为了避免感染,在洗漱完成之后他先用过氧化氢给伤口消了毒,然后在伤口周围涂了莫匹罗星软膏,再用纱布简单缠了一下,又套上一双棉质白袜,才算是勉强处理好。
处理好了之后为了避免脚底伤口再次撕裂,许时归干脆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起来简单吃了速食面,没事做便又躺回床上。
他的这种状态从孔文阅离开一直持续到现在。
只有偶尔的兼职能将他麻木寡淡的生活撕开一点小口子,让他得以喘息。
再次醒来是第二天上午。
许时归是被饿醒的。
薛力文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正将一袋粗粮饼干倒进一碗热牛奶里。
“周末有个活儿,亿天广场的一个家居馆开业,有个穿人偶的兼职,给你留着。”
“我……”许时归用勺子搅拌了一下,粗粮饼干很快软化。
他看了看厨房收纳柜里的粗粮饼干和各种速食粉、速食面,按照一日三餐来算,这个储存量也足够他吃二十多天。
而且他卡里还有点钱,现目前还不需要去做兼职。
他不想去。
“必须去。”知道许时归又打算逃避,薛力文补了一句。
许时归很庆幸能够在第一次兼职就认识薛力文,这让他在之后的生活中多了一些希望和可能性。
而这么多年,薛力文也竭尽全力的在许时归好友位上发挥热量,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能帮到十分,绝对不下降到九分。
所以对于许时归的很多事情,薛力文甚至有一票否决权。
比如眼下这件事,许时归下意识想要逃避,但薛力文绝对不允许。
“多少钱一天?”许时归认清现实后直接问到。
“二百六。一共三天,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了。”
“知道了。地址发我吧。”
“嗯,这是私活,我这边就不用登记了,我把那边管理人的微信推你,你到时候直接过去找她。”
“好。”末了,他又补充一句,“谢谢。”
薛力文“嗐”了一声:“咱俩就别说这个了,见外。得,发你了,我还有事,过几天天气合适再找你吃饭。”
“好,到时候我请你吧。”
“就你那点小铜板,还是留着打牙祭吧。”
“请你吃……甜品。”
薛力文噗嗤一笑:“好吧好吧,给你一个感谢我的机会!”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又紧急补充,“你说的甜品,该不会又是巴斯克?”
“啊,Bingo。”
“No,卡机嘛,哒咩,我不要。除了巴斯克蛋糕,别的都行。”那边有人在喊薛力文,他移开手机应了一声,然后又对着手机说,“先不跟你说了。下次请我,内容我定。”
“好。”许时归笑了笑。
挂了电话,他看着黑掉的屏幕,以及屏幕里映出来的他。
惨白的肌肤和无神的眼睛,像一只苟延残喘的白鸟,随时都有可能从空中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如果不是薛力文时不时的督促他去工作,可能他早就烂在孔文阅留下的这间不足七十平米的出租房里了。
定了定神,他舀了一勺子粗粮饼干泡的粥喂进嘴里。
不好吃,但没有厨艺天赋的他在尝试了很多次做饭之后认为这种速食至少能下嘴,便保留了健康指标过低的即食方式。
‘年迈’的老小区在隔音问题上连基准线都达不到,住在二楼的许时归只要站在窗边,就能清楚听到楼下椅子上几名妇女的聊天内容。
“我下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三楼那个男的,打得不轻。”
“打他那个是谁?”
“就是他老婆的前男友。”
“为什么啊?”
“三楼男人的女儿不是得病了嘛,没钱治,他老婆就去找前男友借钱,前男友就给她了,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三楼男人拿去赌博,输得内裤边边都没了。你说气不气人。”
“借了好多哦?”
“好几十万嘞。”
“这么多?三楼也真不是个东西。娃娃的救命钱都拿去赌。”顿了顿又说,“这个前男友也是个憨包,都是人家的事情了,意思意思借点就行了,一下子搞这么多,现在肯定也还不上。”
“哎……”
“啧,你说那个女人也是,前男友好好的,还有钱,怎么就分了,还找了这么个赌鬼。”
“不知道,可能就是昏了头。”
……
并不关心社区八卦的许时归被迫听了一嘴,思索片刻,意识到她们是在说昨天三楼的事情。
捋了捋大致情节之后,许时归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
实在是想不到,这样一个有钱有颜有身材还善良仗义的男人,竟然是一个宇宙无敌骨灰级别的……舔狗。
而这个舔狗此刻正驾驶着汽车,去中心医院接了程小芬和赵敏回万人小区。
一路上莫迟都没有提赵成的事情,程小芬也不敢提,只得通过后视镜观察莫迟脸上的情绪。看到莫迟一脸凝重,程小芬更不敢开口。
赵敏一上车就睡着了,因为疾病而浮肿的身体在程小芬的怀里蜷缩着。
不到八岁就得了罕见肾病,还摊上这么一对父母,莫迟咬了咬后槽牙,两颊的肌肉滚动着,无声的宣告着主人的愤怒。
到了万人小区的门口,莫迟停车拉上手刹。
他压抑住内心的愤怒和无奈,缓缓启口:“我给你卡里转了五万,先给敏敏透析用。换肾的钱你们自己想办法,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那个钱是我的底线,而且我也不是为你,我是为敏敏。但现在搞成这样,我也管不了了。”
“小迟,你,你说过不会不管我的……”程小芬向前倾身,靠近驾驶位和副驾驶中间的空隙。
“是,我是说过,但你们是不是也太过分了。我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这还不够涌泉吗?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但我也不是个傻逼。我给你拿钱给敏敏换肾,你转头就给你那个赌鬼老公,你还要我怎么管你?”
“我,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你再救敏敏一次,就这一次,之后我们再也不麻烦你什么了,算姐求你了,好不好?”
莫迟摆了摆手,打开车门下车,然后又拉开后座的车门,催促程小芬下车。
“姐,我对你问心无愧。”
程小芬垂着眼尾看了看莫迟,一脸哀怨的从车里钻出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口袋。
莫迟关上车门,径直走到车前,拉开车门上车。
见莫迟这样,程小芬只得转身离开。
正准备启动汽车离开,副驾驶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行政主管岑书的电话。
他接起来:“喂?”
今天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天气算是不错的,许时归穿了一件白色外套,将拉链拉到顶,然后在鞋里垫上柔软的棉垫,又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这才出门。
白发被他随意的束在脑后,随着他身体的幅度而左右晃动,像一尾银白色的箴鱼在他脑后摇摆。
半小时前,瀚威23楼的Accomp私房甜品公众号发了怀旧特推,是青芒榛子巴斯克。
这是四五年前Accomp开业地推的那款。
也是孔文阅和许时归一起吃的第一款巴斯克。
去Accomp吃甜品是许时归唯一心之所向的外出缘由。
走到小区门口,看到本地专车平台工作人员在卖力地推。
他看了一眼KT板上的宣传语“本地司机,熟人熟路”,又看了看停在旁边的那辆黑色沃尔沃。
这个平台的地推人员会直接把工作用的专车停放在附近,方便乘客乘坐感受。
许时归出行不太喜欢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他害怕成为大众视线的焦点,所以一般都选择打车的方式,毕竟出门的次数也不多,这点为了呵护敏感内心而产生的交通成本他还是愿意承受的。
他径直朝黑色沃尔沃走去,走到之后直接拉开车门,司机还在打电话。
“条缝里的二维码客户是扫不出来的,工厂的枪才扫得出来。你跟她说她可以直接去工厂看,或者让专业机构检验。还有她要转成品也是按原价,只能给他转7个平方……”听到后门的声音,莫迟疑惑的转头。
由于视线问题,许时归直到坐上车才看到转头过来的莫迟。
欸?
“好了先这样,我一会儿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