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害光》卞野

3、第三章 未完待续 在汽车的行

　　许时归真的很难将眼前这个城市精英形象的男人与舔狗划上等号。
　　但舔狗属性的滋生哪管他的外貌是否符合高级审美，当畸形的爱从心底漫开的时候，他就已经沦为了这段关系中的负重者。
　　“你好。”许时归启口。
　　莫迟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去瀚威城市。”
　　莫迟一脸疑惑，余光瞟到车旁的‘城迹’本地专车广告，意识到对方误会了。
　　他‘哦’了一声，转过头启动汽车。
　　私心就是这样，根本没有给主体任何思考的空间便自顾自的操控了行为。
　　原本的惊鸿一瞥又戏剧性的延伸，在汽车的行驶中落下未完待续的字幕。
　　“你们是打表还是平台算价？”按照以往的坐车流程，一般都是需要先下载一个平台的APP，然后再通过平台来进行行程制定和行程安全保障，但这个司机却直接开车出发，这让许时归有些疑惑。
　　“一口价。”
　　“那这趟是……”
　　“十五块。”
　　“这么便宜？”说完许时归就后悔了，他将薛力文闯荡江湖得出的‘就算觉得非常便宜也不要说出口，以防被宰’的经验抛之脑后，等意识到的时候，前面的司机已经将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在脑中翻了几个翻。
　　莫迟勾了勾嘴角，打了左转灯，转向另一条路：“嗯，良心司机。”
　　许时归没说话，只是通过后视镜去观察莫迟。
　　大概是脱离了昨天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和充满戾气的气场，对方的眼神中少了一点凌厉，多了些许柔情。
　　被注视者往往能自然的感应到是否有人在看自己，莫迟抬起头看向后视镜，正巧看到那双平静时眼尾也会微微翘起的狐狸眼。
　　许时归赶紧瞥开，昨天无礼的那一幕仿佛重演，只是尴尬的对象变成了他自己。
　　莫迟无声的笑了笑，又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莫迟在二楼半见他第一眼之后，心里就对他有了总结：遗世独立的仙子。
　　本来以为那匆忙一瞥不过是短暂又模糊的风景，却没曾想这风景还有逐渐清晰的余韵。
　　许时归不自在的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出于掩饰的左右望了望。
　　他的视线扫到旁边座位上的几本书，他侧头看了看，最上面的书封面图是灰色调的家居图，标题为简奢派。
　　但他并没有拿起来看，在行驶的汽车上看书很容易晕车。
　　许时归偏过头，看向窗外。
　　汽车行驶在滨江路上，路两旁的光景快速退后，只能够在许时归的余光中留下模糊的残影。
　　这条路许时归走过很多次，无论是和孔文阅一起，还是他一个人。
　　瀚威23楼的Accomp私房甜品开了快五年了。
　　他就走了快五年。
　　不是上下班高峰期，从万人小区到瀚威城市大厦二十分钟就到了。
　　这一路上许时归和莫迟没再说过话，到地方之后，莫迟掏出手机上的二维码递到许时归面前。
　　因为是一口价，所以许时归没再问价格，直接扫了二维码，结果上面显示的是添加好友。
　　他一脸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望向驾驶位上转头过来的莫迟。
　　“加微信直接转给我就行，以后用车都可以直接微信找我。”莫迟一脸正经的说，怕对方不信，又补充了一句，“平台派单要提成。”随后笑了笑。
　　莫迟挂在脸上的笑实在是无懈可击，饶是许时归知道这种绕过平台接单的手段很不合适，但在莫迟无害的表情下也做不到严词拒绝。
　　只是心下还是多了一分芥蒂。
　　他扫了二维码，点击添加好友：“但我平时用车不多。”许时归低头操作手机的时候，随意挽着的一束白发垂在前肩，莫迟看了两眼，感觉发丝很细，摸起来应该会是软软的。
　　“师傅，”许时归扬了扬手上的手机，“通过一下。”
　　“哦。”莫迟有些慌乱的点开微信通过好友。
　　好友申请通过之后，许时归点了相应的聊天框，然后点了转账：“十五元对吗？”
　　“嗯。”
　　许时归转账完成之后将莫迟的备注改成‘专车司机’，然后拉开车门准备离开，莫迟‘欸’了一声叫住他：“回去用车吗？”
　　快到正午了，阳光慢慢从天际洒下来，许时归将移到手肘处的衣袖撸下去，又压了压帽檐：“一会儿微信跟你联系吧。”许时归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卖力拉单的专车司机，也许是缺钱吧。
　　许时归又想，如果他不借那几十万给前任，现在也不必这么拼。
　　“好。”莫迟笑了笑，许时归转身离开。
　　莫迟回过头来，拇指腹在方向盘上轻蹭两下，然后拿起手机，给新添加的好友加上了备注：仙子。
　　但凡许时归能多思考一下，就能看出这趟行程漏洞百出，但他本身就不是个会揣度人心的人，再加上那张有三分像孔文阅的脸，一时迷惑了他的心窍。
　　所以他对这段行程深信不疑。
　　而临时起意的邂逅也圆满完成任务，成功的拉开了人生大戏的帷幕。
　　离开瀚威后的莫迟径直开到亿天广场。
　　零置美家家居在本地的第六个体验店开在亿天广场四楼。
　　虽然说店面装修和样板间都有专门的人打造，但习惯了亲力亲为的莫迟仍然不会放过任何监工的机会。
　　他撩开未开业体验店外的蓝色喷绘布走进去，里面有公装公司收尾的工作人员，还有零置美家的设计师和员工。
　　正跟装修公司确认细节的岑书朝门口看过来。
　　“莫总。”她喊了一声，然后在装修公司员工递过来的确认单上签了字。
　　送走装修公司的人之后，她走到莫迟跟前：“你跟言总商量好的吧，他刚走你就来了。”
　　“他不是在太原店吗？”莫迟走到洽谈区坐下，眼睛朝不远处调整多功能沙发方向的几个员工看去。
　　“这不刚落地吗，过来放了个东西就走了。”岑书将手上签好字的资料中间一层撕下来，剩下的用夹子夹好，又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资料袋，将撕下来的那一层装进资料袋里。
　　“什么东西？”莫迟问。
　　重新关上公文包的岑书朝零售区的角落努努嘴：“喏，在那边，我还没拆开，不知道是什么。”
　　“我去拆。”
　　说着莫迟就站起来往零售区走去，岑书从公文包的内袋里掏出一根中指长度的弹力快递刀跟上去递给莫迟。
　　两人一块走到一个一米五左右高，一米左右长宽的箱子前站立。
　　纸箱上用黑色的漆喷了易碎标志，莫迟看了一圈，没有找到快递单，那这个就不是快递的东西。
　　“忙了一周，回来还去买了这个。”莫迟吐槽道。
　　因为太原店领导层震荡，所有员工大换血，导致销量跳水，为了搞清楚具体情况，作为合伙人以及总设计师的李不言前些天便出差去了太原店。
　　只是这周末亿天广场的体验店就要开业，开业的时候为了避□□量倾斜，所以两个体验店都要做活动，正是缺人的时候，李不言自然不能在太原待太久，事情处理完了没休息直接就赶了回来。
　　就这点时间竟然还抽空去买了个什么易碎品。
　　莫迟腹诽。
　　他滑动快递刀，顺着封口胶将箱子划开。
　　两块对称的白色泡沫出现在眼前。
　　莫迟将整个箱子的封口胶都划开之后，和岑书一起小心翼翼的取出里面的两块泡沫。
　　然后又将泡沫横放在地上，莫迟用两只手分开两块泡沫的缝隙，轻轻的抬起上面的泡沫，慢慢将它和里面包裹着的物件分离。
　　里面的东西也逐渐露出样貌来。
　　大约知道是什么玻璃件，完全拆开之后才看到，是一个吹制的烟灰色半人高花瓶，仔细一看，花瓶内部不大，足够插花的只有一个倾斜度不到40的圆柱空间，而从外部看进去的‘内部’除了这个斜着的圆柱空间之外，剩下的是一大片中空内层，里面看着雾蒙蒙的，而且并不均匀，给人一种雨前薄雾的感觉。
　　“嚯，这东西搁零售区不合适吧。”毕竟是玻璃制品，而且还这么大，零售区的客流量大，来来回回的，稍不注意就能磕着它。
　　莫迟知道岑书的意思，他朝店内看了看，还没找到合适安置这个艺术品的位置，岑书再次开口：“要不然装回去得了，这个易碎，这么好的东西，回头磕坏了多可惜。”
　　“好东西就是要暴露在光下，藏着多没劲儿。”莫迟看了看第四个样板间，然后说，“放侘寂那间。”他说的是第五个侘寂风的样板间，在第四个样板间的里面有一个卧室门，过去就到第五个，这是唯一一个单向间，客流量小，而且家居风格和这件艺术品很搭。
　　花瓶并不重，但因为是易碎物品，所以还是由岑书和莫迟两个人一块将花瓶抬到第五个样板间的角落放着。
　　“橡云府黄女士那边沟通了没有？”莫迟一边调整花瓶的位置，一边问岑书。先前在电话里面就是在沟通这位女士的问题。
　　因为初期的家装合同里签了橱柜，但黄女士现在又不想做橱柜了，想把那部分钱拿来做软隔断玻璃门，但因为当时的合同是活动价，现在要换也只能以活动价来折算，黄女士却不满意，一来二去扯不清楚，又东拉西扯，说什么木料没有防伪，条缝二维码扫不出来公司信息，怀疑木料根本达不到E0级。
　　“跟她是扯不清楚的，我直接给她儿子打电话，她儿子说现在不慌动工，等他出差回来过来一趟，到时候再谈。”
　　莫迟点了点头，随后往先前拆箱子的地方走。
　　“光听声音和语气，感觉她儿子比她好说话多了。”
　　莫迟看了看地上的箱子正准备拎起来，岑书‘欸’了一声，然后朝远处吆喝了一个人过来，是个穿着零置美家工装的清爽小伙，岑书冲他说：“把这个拿到商场后面去。”
　　小伙点头抱起箱子就走，没有留意到从箱子里面掉落下来的一张卡片。
　　岑书说她去拿吸尘器吸地上的泡沫碎屑。
　　莫迟弯腰捡起地上的卡片，卡片上面是这个花瓶的简介，以及作者名字。
　　莫迟拇指划过那个‘时’字，下意识想到二楼的仙子，他在三楼的时候，隐约听到楼下那人喊着‘小时’。
　　就这样鬼使神差的，莫迟将那张牛皮纸卡片揣进了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