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人本菜

2、第二章

　　余晖他妈被余承胜打跑了，走的时候余晖才六岁，余承胜从余晖六岁就开始打他，几乎每次都是往死里打。

　　后来有一次打得余晖趴地上彻底不动了，才有人拦着余承胜，就是那次余晖的腿被活生生打折了。
　　他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医生告知下半辈子可能就是下肢瘫痪，不能动也没知觉。

　　一个月过得很快，期间洛日基本上没怎么和余晖交流过，村里没什么好玩的东西，中间他就出去过两次，一次是余承胜找事，第二次是去接严森。

　　“哎靠，这破地方你爸妈也真能想到，A市里最偏僻一个贫困县下面的不知名村庄，真是委屈我洛哥了。”严森拖着个行李箱，跌跌撞撞地跟洛日回了房子。
　　“你自己非得来，不管我事。”洛日帮着严森把箱子拿到了二楼。

　　“哎你收养那小瘸子呢？弄出来看看。”严森瘫坐在沙发上，洛日想也知道他就是冲着余晖来的，不过没由他意。
　　“在那边次卧睡觉，想看自己看去。”
　　严森得到批准后也不喊累了，屁颠屁颠往次卧跑。但他没想到的是余晖醒了。

　　他开门的时候余晖正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门一打开吓余晖一跳。余晖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余晖抬眼看过去，发现不是洛日，随即立刻警惕起来：“你谁？”
　　“别紧张别紧张，我是洛日朋友，我叫严森。”

　　洛日本来在客厅，听见动静走过来对着严森脑袋拍了一下：“怎么醒了？他吓到你了？”
　　“没。”余晖淡淡的回了一句。

　　一个多月下来，余晖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喊洛日，想着反正腿没知觉，就天天自己手撑着地跟海报一样到处爬。
　　之后洛日实在看不过去了，就告诉余晖除了上厕所其他想干什么可以喊他，在家除了打游戏屁事没有，余晖轻得跟个七八岁小孩一样，抱来抱去也不影响什么，更何况洛日自己救下来的，他也拿余晖当哥们儿朋友。

　　从那之后余晖叫洛日的次数稍微多了些，洛日看到他在房子里海豹爬的时候也不管他。

　　“来这一个月，是什么让我高冷无情打人毫不犹豫的洛哥变成了呼之即来的大暖男？”严森在看到余晖喊洛日，洛日就去抱他，重复了两次之后严森彻底看不下去了。

　　严森在这里玩了两天后发现没什么乐子可找，非拉着洛日去县城转，洛日本来不想去，但是耐不住严森硬磨。
　　走之前洛日把自己的备用机留给了余晖还叮嘱他要是余承胜来找他了就给他打电话。

　　洛日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是他罩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护着，他打架大多是为了其他人打的。
　　洛日一直认为，别人跟他是因为信任他，如果在外面受欺负他不罩就是不负责任。

　　严森跟村里人借了辆三轮车，好声好气的把人哄好的特别开心，还说要把三轮车送给他。

　　去县城的路不算远，顺着路一直走走一个小时就差不多到了。
　　路上山间的清风拂过脸颊，洛日的头发被风吹的零散，他们得在中午饭之前回去。

　　等到了县城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开始在街上闲逛，严森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递给洛日：“来一根？”
　　洛日接过烟，顺势掏出打火机点燃，烟气迅速蔓延口腔，令人上头。

　　两人漫无目的的游走在街上，严森还是忍不住对洛日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洛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就在那儿呆俩月，你打算怎么安排余晖？”
　　洛日闻言叼着烟仰头看向天空，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伸手想要去触碰天空，可发现距离还是很远。
　　“我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说服我爸妈带他回去。”
　　“你真准备这样？”
　　“我不这样他迟早会被他爸打死，他已经瘸了。”

　　严森陷入沉默，他知道洛日虽然整天不着调，爱玩爱打架，但其实心比谁都软。
　　两人路过一家轮椅专卖店时同时停止了脚步，两人相互看了眼彼此，然后默契地进了店。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双腿不能动的坐那种比较方便？”洛日走上前问店员小姐姐。

　　后来店员小姐姐推荐了几款手推的，严森觉得现在交通秩序乱，电动的属实不安全。
　　最后花2000买了个最贵的。

　　在返程途中三轮车拉着轮椅，洛日在接到洛东明电话时才想起来自己手机绑的他卡。
　　“买什么了？2000？你在村子里搞团建了？”洛东明问道。
　　洛日借这个机会向他爸提起了余晖：“送给一腿被他爸打折的孩子，和我差不多大。”
　　“怎么，你还扶贫了？”
　　“爸，我想带他回去。”
　　这句话说出之后电话那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那是一个人，洛洛带他回来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可是他要是被他爸打死了呢？”洛日抛出问题的时候严森看向了他。
　　电话那头传来了蒋霜的声音：“你在村里搞对象了？什么死不死的？”
　　“妈，男的。”洛日感到有些无语。
　　蒋霜奥了一声随即又说道：“男的你不也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
　　洛夫妇向来对这方面宽松，等和他们说了大致情况以后，两人同意带余晖回Y市。蒋霜又问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搞定了？”骑着三轮车严森问道。
　　洛日躺在一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点了点头。

　　但回家的时候，刚下车村里人就围了过来，两人很迷茫，洛日好像立刻想到了什么疯了一样往家里跑。
　　回去的时候门锁是开着的，被砸开的。
　　屋里的东西基本上被砸完了，二楼还好，一楼已经满地狼藉，严森赶到的时候看着屋子骂了句脏话。

　　洛日和严森不知从哪里拿了两个铁棍，一路阴着脸走向余晖家。
　　不出意外仍然听到的是声嘶力竭地惨叫和无底的谩骂。

　　两人进去的时候洛日像第一次救余晖那样，把他揽了过来，不过这次他很轻，并且只是把余晖放在门外让他等着。
　　刚进去屋里的惨叫就换了角色，余承胜仍在谩骂，两个少年一棍接一棍的往他身上甩，不会致命，但足以让他骨折。

　　“你妈逼的，放开老子！你们这样是违法的！操他妈的！放开我！”余承胜嘶吼着。
　　洛日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按倒在地，脚踩在他背上，严森在边上控制着他的腿不让他乱动。
　　“爷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别找事？嗯？”洛日黑着脸压低嗓音凑到余承胜脸侧说话。
　　“你说话啊！不是挺能耐吗？你他妈说话啊！我是不是他妈的告诉过你别他妈瞎惹事！”洛日红着眼抓着余承胜的头发质问他。
　　严森在一旁抽着烟不说话，冷冷地看着洛日对余承胜发疯。

　　最后洛日还想再打余承胜被严森拦住了：“适可而止，要不不要收拾。”

　　门外的余晖就像听不见一样，一声不吭。
　　等两人出来后才扭过头去看他俩。
　　洛日把铁棍扔在一边，走到余晖面前，蹲下对他说：“你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余晖平静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依旧是一双发亮的大眼就这样看着洛日，半响才回答道：“跟你走。”

　　几乎是一瞬间洛日就拨通了蒋霜的电话：“妈我现在就要带着他回去。”
　　蒋霜听洛日语气不妙立刻想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等着，妈这就派司机去接你们。”
　　“找的大点的车，轮椅放不下。”
　　“行。”

　　余晖爬到屋里拿出了洛日之前留给他的备用机，上面存着余承胜打他的证据，加上他身上这些伤，余承胜逃不了。

　　洛日临走前都还不忘再去问候一下余承胜：“你儿子我带走了，别他妈惹事，爷你惹不起。”
　　然后带着余晖扬长而去。

　　回去后的几天，洛夫妇忙着帮余晖安排学校和过户户口，在名字这里洛日执着着要给余晖改名，说他名字太土了。
　　过完户口那一天，洛日推着余晖走在市区的街道上，乘着粉紫色的晚霞，洛日漫不经心地对余晖说道：“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你不叫余晖，你叫余希扬。”
　　“嗯，余希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