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人本菜

1、第一章

　　两个月而已，不过一个暑假。

　　洛日戴着耳机静静地靠在车窗边，洛东明在前面开着车表情凝重，旁边蒋霜也不时扭头看向洛日。
　　从市里到一个偏远的山区，四个多小时的路程从下午一直到傍晚。

　　“这次又要给我送哪儿去？”洛日打破了车中的宁静，不耐烦地问道。
　　车里又静了好一会儿洛东明才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开始指责洛日：“你就不能消停点吗？是不是我们让你在市里过太舒服了，你不用管去哪，接下来两个多月暑假你都别想回去了。”

　　洛日低头嗤笑了一声，没理会洛东明，从旁边的书包里拿出手机开始翻看消息。

　　从小洛日在Y市就是出了名的混子，小学时候往老师教科书里夹老鼠，初中到处打架斗殴谈恋爱一样没落，但成绩不差，作业从来没写过，还上了重点高中。
　　高二期末前几天又因为逃课鬼混被通报了一通，眼看马上高三了，夫妻两人也是恨铁不成钢。

　　之前夫妻两人心软，也把他送出去过，想着让他收收性子，但地方选的都是离市稍微远一点的郊区。
　　可是不但没用，还让洛日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
　　这次不容易下定决心送远点，但蒋霜又实在是担心，在洛日走之前不停叮嘱：
　　“要有什么事打电话，晚上别出去乱转，你住的房子我们都给你安排好了，怕你乱花钱手机上银行卡绑的你爸的…..”
　　“行了行了，你们赶紧走吧，不用你们管。”洛日摆了摆手转身向村里走去。
　　蒋霜还想再说点什么被洛东明兰住了：“管他干什么，就俩月。”
　　随后两人便扬长而去。

　　洛日烦躁的点了根烟，边看手机边向提前准备好的房子走去。
　　村子不大，大多是土房子每家还带了个用木桩围的小院，村里为数不多的人都向他看来，七七八八地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呦这就是之前听说的那个城里人？”
　　“那衣服看着就不便宜啊。”
　　“前几个月让腾那房子就是给他准备的吧，真有福。”

　　炎热的盛夏似乎被挡在了这个山村的后面，在这里没有夏天晚上时的燥热，甚至还有点清凉。

　　等把所有东西收拾完以后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收拾的，就在屋里转转熟悉一下。
　　夏天的山村不需要空调，除了蚊子有点多，洛日从来这儿到现在已经被咬了四五个蚊子包。

　　刚到这里洛日属实是没心情吃饭，反正也不饿干脆就没吃晚饭，躺床上和好哥们儿严森聊天。
　　洛日住的这个房子是村里唯一一栋水泥房，有两层，设备完善，原本是县里分下来的，然后让洛东明给买了。

　　严森：你真去了？
　　洛日：嗯
　　严森：你太猛了，什么鬼地方都敢去。
　　严森：我听说这种村里多少都会出点神经病，你自己小心点。
　　洛日：你怎么和我妈一样？
　　严森：那你不叫声妈听听？
　　洛日：去你妈，滚蛋
　　严森发了个犯贱表情包，洛日没再理他。

　　晚上在外面玩到凌晨玩习惯了，现在这个点洛日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决定出去转转。

　　刚出去外面微风拂面，蛐蛐和蝉的叫声混杂在一起，清爽和烦躁混杂在一起。

　　洛日捋了把头发，眯了眯眼点了根烟叼着，漫无目的的在村里晃悠。
　　村里大部分房子都闭了灯，只有两三个泛黄的路灯闪着隐隐约约的光亮。

　　本来宁静的气氛被一声尖叫打破，已经有几户人家亮了灯，几个人也出来查看时不时还说上两句：“老余又打他儿子了。”
　　“这孩子也是遭罪。”

　　洛日寻着惨叫声向着一个破烂的土房走去。
　　房子亮着微弱的光，四周的墙体也并不完善，这家没有小院，甚至屋顶就只是盖了一层木板。

　　“老子打死你你妈的，死崽子，老子他妈就该当初把你打死在你妈肚子里。”
　　生生咒骂从屋子里传出，洛日不禁皱了皱眉。
　　他向来不爱管闲事，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后录视频发给了严森。
　　严森几乎是秒回，发了个二十秒的语音痛斥这个人是畜生。

　　洛日本来已经准备走了，刚迈出去两步，突然听见后面一句声嘶力竭地救命。
　　到底还是心软，洛日绕到了房子后面，想透过墙上的洞查看一下里面的情况再决定到底要不要管。
　　之后看到的画面可能让洛日这辈子都终生难忘。

　　一个裸着上身的黑胖男人手中拿着一根木棒，毫不留情地一下又一下甩打着地上的男孩的身上。
　　一个看上去比他小一点的男孩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口，瘦弱的身体用力想往门外趴。

　　洛日也管不了那么多，低声骂了一句随手在草丛里找了根棍子就冲到了房子里。
　　进去那一瞬间男人是懵的，洛日挥起手中的棍子向男人打去，还没等男人反应过了，洛日抓起地上的男孩就往外跑。

　　洛日跑到新家门口才发现男孩是被自己一路拖过来的，村里天黑他刚来也没人认识他，男人反应过来后一路追着洛日骂，但从他们家到洛日家刚好一个对角线，利用体力优势洛日成功跑回了家。
　　他其实没什么怕的，打架斗殴的事干的太多了，不是没经验况且洛日不会盲目抡棍子，他知道打人打哪儿最疼。

　　他把男孩放在沙发上，然后表情不自然地看向被他拖了一路的男孩。
　　脏兮兮的男孩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身上能看见的伤口一般都还在流血。

　　僵持了一会儿洛日先开了口：“叫什么？多大了？”
　　“余晖。十五岁”男孩哑着嗓子小声回答道。
　　“什么玩意儿？”
　　“余晖。十五岁”男孩又说了一遍。
　　洛日看着余晖，两人的名字似乎有些牵连，余晖比他小两岁，但这个时候不是他考虑这个的时候。
　　“刚刚我那么拖着你跑，你怎么不吱个声？你是傻子？”洛日站在余晖面前看着他说道。
　　“折了没知觉。”
　　“啊？什么折了？”洛日没听懂余晖的话。
　　余晖没在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自己的腿。

　　“腿折了？难怪刚刚他打你没见你跑。”
　　洛日没想到这是个小瘸子，本来想着收留他一下，什么事都和他讲清楚了让他自己洗洗澡擦擦药什么的，但现在明显不行。

　　“这样吧，你今晚先住这里，我叫洛日。然后我现在给你带去洗澡，洗完澡我拿药箱给你你自己抹药你看行不行，要不行我现在重给你扔回去。”
　　洛日的耐心有限，说话向来不怎么着调。但余晖好像很在意。

　　余晖微微点了点头。手抓着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一双大眼泛着泪光，眼角微红。舌头舔了舔在地上擦伤的嘴角。

　　等洛日把水放好以后他过来把余晖抱到浴室放进了浴缸里。
　　“衣服你自己脱，脱完扔外面地上，我把我的给你穿你那衣服太脏了，洗完要么你自己给他处理了要么放外面一把火烧了。”
　　洛日有每天泡澡的习惯，所以蒋霜当时就叮嘱要在这安个浴缸。这里的衣柜里也是先准备的有换洗衣服和睡衣。

　　“你自己洗，开关向右是热水向左的凉水，花洒在上面，水凉了脏了就把堵下水道那个盖子掀开水放了拿花洒冲。”
　　洛日从小没照顾过人，正常人都不会照顾更别说瘸子了，这个意外来的措不及防，他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向余晖复述一遍然后让他自己做。

　　等余晖的空隙，洛日泡了两碗泡面，然后给严森打了个电话问他该怎么办。
　　“不是洛哥，你疯了？你不不爱管闲事吗？人打自己儿子你直接冲进去就算了，你还把人打了把儿子抢了？”
　　“请问还有什么事是你干不出来的，我以为混子已经是你一个尖子生的极限了。”
　　“佩服，小的属实是佩服。”
　　“妈的，我现在后悔把他带回来了，但不得不说长的确实不错。”洛日端着泡面用肩膀和头夹着手机。
　　一听这个那边的严森就坐不住了：“有照片没？发给我让我看看。”
　　“洗澡呢出来让你看。”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半天，洛日面都快吃完了，才听见余晖喊他。

　　洛日打开门的时候浴室里热气腾腾的，余晖一动不动的坐在浴缸里。
　　“操，刚刚忘告诉你洗头了，那边上洗发水沐浴露上面有字，你不是文盲吧，你自己看然后再冲一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余晖才喊洛日，洛日看他这回洗完全了就从外面拿了个椅子和浴巾。
　　“自己擦，擦完贴身衣物我给你放洗手台上你自己拿。”
　　余晖全程没说过一句话，就洛日说什么做什么，头都不抬，洛日也没管他。

　　等所有事全处理完已经后半夜了，兴许是从小没受到过什么照顾，即使是洛日全程都是以要求的语气让余晖做事，余晖也觉得不可思议。
　　洛日没给余晖睡衣，把他安排在次卧让他擦了药自己睡。

　　之后一个多星期洛日基本没出过门，余晖也没有。
　　就中间有一次余晖他爸上门找过一次洛日，刚开始洛日还有点诧异，以为是他知道余晖在自己家了，谁知道刚开门余承胜就大骂起来。
　　“就你这小王八犊子给我儿子拐走了？你他妈要不要脸，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你他妈谁啊….”

　　洛日皱了皱眉用力吸了口嘴里的烟然后吐在了余承胜脸上，余承胜咳嗽着后退了几步，刚准备挥拳打洛日，就被洛日一脚踹出去了两三米。
　　“你丫闲没事别来我这发疯，你他妈以为你谁啊，在我这逼逼，爷什么地位你什么狗屁玩意儿，你儿子我就收着了，至于你要是再来，我就把你往死里打。”
　　余承胜见这不是个善茬，也不想多牵扯，连滚带爬的走了。

　　自此之后村里人也都知道这来的不是个高中生，这来的是位爷。

　　村里的人有时候还说点闲话，刚开始余承胜打余晖的时候确实还有人管，但久而久之打得多了，大家也习惯了，就没人管了。

　　余晖隔壁有个好心的老太太，整天看余晖可怜趁余承胜不在的时候给余晖送点饭。
　　村里的人每星期轮流骑车骑二里地送余晖去学校，村里大部分都是寄宿生，但是到假期基本上就没人管余晖家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