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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世事无常 本是青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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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孤海平静了下来,道:“你是谁?”余飞龙也平静了下来,道:“在下余飞龙,虎刀门四大领头之首,特来领教前辈的剑法高招。”云孤海道:“我见过你吗?”余飞龙道:“前辈应该没见过我。但是我,见过前辈。”云孤海道:“何时,何地?”余飞龙道:“便是几天前,从湖畔岸上,眺望湖心亭时,看见了前辈的身影,听到了前辈的声音。”云孤海道:“那时,你也在场?”余飞龙道:“是的,我也在场。”云孤海道:“你那时来做什么?”余飞龙道:“奉命,前来杀你。”云孤海道:“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杀?”余飞龙道:“因为我,杀不了你。”云孤海道:“是因为你武功不够,杀不了我,还是因为你不忍心?”余飞龙道:“都有。”
云孤海道:“那你今天,又是来做什么?”余飞龙道:“仍是,来杀你。”云孤海道:“为什么今天,你又杀得了我了?”余飞龙道:“因为我已经,忘记了我自己。”云孤海道:“所以,武功够不够,没关系,忍不忍心,也是身不由己。”余飞龙道:“你……懂我?”云孤海道:“我不懂你,我只是懂一点,我自己。”余飞龙道:“所以,我们两个人,才是知己。”云孤海道:“你是为了名利,所以来的吗?”余飞龙道:“如果我说是,我也没有说谎话。”云孤海道:“那么,什么才是谎话?”余飞龙道:“谎话,就是我说,我不爱你。”云孤海蹙眉道:“我不爱你,我不爱你,我不爱你……这是谎话?”余飞龙痛苦地说道:“是。”云孤海苦笑道:“那……什么是真话?”余飞龙道:“真话就是……”云孤海道:“真话……”余飞龙说不出口。他只是说道:“今日,你我二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缓缓抽出了,屠龙刀。
余飞龙,杀了过来!但是,就那么一瞬间,云孤海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剑,凌云剑!余飞龙不知道为什么,手一松,屠龙刀就“当啷”一声,落了地。不是云孤海把他的刀打掉的,却也是云孤海让他的刀落地的。因为他余飞龙,瞬间看见了,云孤海用她手中的凌云剑,做出了要刎颈的动作。他哭了,摇头道:“你不要这样……”云孤海也苦笑着,流下了眼泪,握着凌云剑的手臂,忍不住一下垂,也是“当啷”一声,落了地。余飞龙泪眼看着她,云孤海却是望向虚空。
余飞龙慢慢捡起了,掉落地上的屠龙刀,突然心头一痛,他也忍不住,就要刎颈!但他没有,因为他累了,手还没有来得及举起来,刀,就又一次落了地。云孤海道:“你赢了,我原本就该死了,是你救了我。”余飞龙道:“我早就该死了,是你,救了我。也是你……杀了我。”云孤海道:“我不杀你,你可以,杀我。”余飞龙道:“我不杀了,我累了。”云孤海又捡起了凌云剑,整个人也是麻木的,把剑收回了背上的布袋子里,也没有说什么,就走了,看不见了。余飞龙甚至没有去多看她一眼,直到她已经走远了,才想到,自己原是来杀她的……
这时,有两个人从远处市镇的方向快步赶了过来,是两个相貌清秀的年轻男子,直接奔到疏林之中,东张西望。这两个人,便是方才酒楼里打架的,坐在云孤海旁边的那二人。他们刚刚打完,就看不见云孤海了,所以连忙从后面追赶了过来,要与她结交,但这时又晚了一步,云孤海又刚刚才走,他们二人,又错过了。他们虽然没有看见云孤海,但是又偏偏看见了丧魂失魄的余飞龙,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他们二人大吃一惊!因为,他们认识他,而且,跟他余飞龙有仇!其中一人喝道:“是你?!余飞龙!”余飞龙又痛苦又恼怒,痛苦是因为求不得,恼怒是因为自己没有勇气去求得。他突然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就看见了二人。他的怒气直往上冲,大叫道:“好啊,我虎刀门的死对头来了!正好,老子让你们刀头见血!”
二人一个叫孟晓君,一个叫年复来,都是著名的剑气高手“凝光剑”徐光中的弟子,而他们二人,又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师父那年跟虎刀门做生意,因为彼此之间价钱谈不拢,虎刀门就派杀手去暗杀徐光中,而当时虎刀门的掌门人仍是躲在背后不出面,杀手的领头正是余飞龙。两个弟子亲眼见过他,可当时师父被害了时候没能在现场,如今正想着大仇未报,就正好遇到了余飞龙,还是独自一个人,在这里!他们二人本是讲江湖道义的,可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也不管什么道义了,而且余飞龙毕竟是四大领头之首,武功也自是不弱,师父都被害了,自己二人不得联手才行?
孟晓君、年复来二人大喝一声:“狗贼!价钱没谈好而已,就使卑鄙手段暗杀!我们要为师父报仇,你今天正好撞上我们,算你倒霉!”余飞龙叫道:“我余飞龙只是个奉命行事的杀手,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二人喝道:“奉命行事?!连是非对错也不顾了?!”余飞龙道:“钱,就是江湖中的道德标准,不是你们口里天天叫嚷的假仁假义!你们师父太贪了,怪不得我们,要怪他自己作死!”二人喝道:“不用说了!杀!”孟晓君早先扑身而上,身子凌空一转,使出一招凝光剑当中的剑气第一式,“剑光旋凝”,剑气带着寒光,随着他的身子疾速旋转,力量全部聚集在颤动的剑的尖端,涌向余飞龙。
余飞龙屠龙刀,猛然一挥,迎着剑光旋转,刚刚接下这第一式,孟晓君紧接着使出相连贯的第二式,“凝光在剑”,身子凌空一翻身,没有去硬拼余飞龙的招数,而是用居高临下之势,用长剑直接削了下来,砍向余飞龙的脑袋。余飞龙大吃一惊,连忙挥刀挡格,“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余飞龙被瞬间击退了几步,脚下踉跄不稳。他余飞龙,刚刚受到的打击太大,现在浑身发软,已经无心战斗,偏偏二人这时候来,更是用拼命的架势去打他,自然自己处于劣势了。
孟晓君紧接着又来一个第三式,刚刚削下来的剑,顺势斜面一扫,剑气寒光,又从另一个方向涌来,余飞龙还来不及收刀,只得迅疾一闪避,不料斜面一扫只是虚招,后招在等待对方闪避后,顺势将剑直刺过来,余飞龙懵了,再想挡格也来不及了,就接连踉跄后退,双腿发软,几乎就要被刺中面门,突然间破空声响起,几个小石块瞬间从远处飞来,飞向孟晓君面门,是个杀招!孟晓君如果继续刺下去,自己就要当场毙命,于是连忙回剑挡格,“叮当叮当”连声,剑光旋转,石子都被击落,但石头飞来的力道太迅捷猛烈,孟晓君有些站立不稳,连忙跃身后退,缓和石头上剩余的力道。就在这一瞬间,余飞龙的屠龙刀早砍了来,劈向孟晓君的面门,孟晓君还来不及挡格这么猛烈的攻势,只听得“当当当”连声,年复来早飞身而来,用一招“剑光飞凝”,帮他兄弟挡掉了屠龙刀,并且年复来又顺势用手腕一划圈,逼得余飞龙手上的刀被剑光笼罩,难以抽出,孟晓君早又挥剑削来,余飞龙退无可退,知道那人就在附近,大怒道:“你个老狗,还不出手!”
只见狐狸老怪早飞身而来,飞石乱丢,吓得孟晓君再次连忙收招,跟年复来一齐挡格石块,被击退了好几步,明知自己二人不是这个老头子外加还有一个余飞龙的对手,于是大叫一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走!”余飞龙大叫:“老狗,给我追!”狐狸老怪哈哈大笑道:“格老子的,爷爷我不是你小子的狗,要我追?那你得给我好处!”只见孟晓君、年复来二人早飞身穿过树林而去。
余飞龙大怒,仿佛受了侮辱,正要亲自去追,突然,背后的树丛里发出声响,里面显然有人!狐狸老怪,他余飞龙早料到了,自己是甩不掉他的,但这会儿树丛里,又会是谁?!狐狸老怪也大吃一惊,道:“还有人?!”只见人影一闪,树丛响动,里面那人就要逃跑,二人想到了,应该就是那个偷鸡摸狗的刘闲,结果一看,是个蒙面人,不是什么刘闲!二人连忙一夹攻,同时向那人出招,那人早丢了一把飞刀,向他们飞来,二人凌空一翻身,又同时出击,将那人打倒,拉掉了他的遮面布,狐狸老怪看了看,不认识,余飞龙却认识!这人竟赫然是,虎刀门四大领头之一的、排行老四的那个关系户的亲信,王四儿!
王四儿怒道:“士可杀不可辱!余飞龙,你杀了我吧!”余飞龙道:“你?你到这儿来干吗?”王四儿冷笑道:“我?我是奉命前来看看,你们仨死了没有啊!”余飞龙道:“你说什么?你奉谁的命?是你主子老四吗?”王四儿道:“我反正快死了,你也大势已去了,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就在你们仨领头离开了虎刀门总部以后,掌门人就已经立刻把掌门人的位置传给了我们四爷,你们几个,在掌门人的安排之中,就是要互相残杀的!为了你们仨武功高强的领头争不到掌门人的位置,所以他老人家才如此安排,一招借刀杀人,让你们几个傻子都死光光!”
余飞龙目瞪口呆,自己为了虎刀门办事儿了这么多年,这就是结果吗?这王四儿说的,就是真相吗?余飞龙知道,是的,这就是真相,这就是实话,自己就是个棋子,自己就是个被人利用的傻瓜!他只是淡淡问道:“为什么……要让老四来当?那不是掌门人,一个关系很疏远的远房亲戚吗?”王四儿道:“你个傻子,那是我们掌门人故意骗你们的!他怕你们知道了真相,会一齐联合起来夺权,所以才说自己没有儿子,让你们都有希望,以为自己将来也有机会继承掌门人的位置,所以才会认真地去卖命干活。”余飞龙道:“你是说……老四他……”王四儿道:“没错!我们领头的,也就是排行老四的,他就是掌门人的亲生儿子!”余飞龙摇头道:“我这辈子,我这辈子……”不由得大怒,准备一刀劈死了王四儿,突然又停了下来,道:“我余飞龙这辈子,杀人太多了,这是报应吧?哈哈哈……”王四儿早趁机跑了,狐狸老怪也没有去追。
余飞龙知道,所有人都离开他了,只有狐狸老怪,此刻还陪在自己身边。他想跟他去喝上一杯,突然,背后一阵剧痛,才刚刚传来,吓得他连忙一回身,往后跳了两步,原来狐狸老怪要暗算他,指头已经飞来。余飞龙大怒,骂道:“你个老狗,做什么?!”狐狸老怪怒道:“你个狗日的,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了,你还真以为我他妈的把你当朋友?!江湖中只有利益,没有朋友!你今天该死了,说两句遗言吧!”余飞龙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趁他说话之际,背上仍然作痛,却已飞刀砍来,吓得狐狸老怪还不及后退太多,先被划了一道血痕,痛得他狐狸老怪惨叫,又顺便飞指连点,戳向余飞龙身上要害,余飞龙也痛得惨叫,二人都受了重伤,大吃一惊,各自往反方向跑走了……
现在不说这些人互相残杀,还是继续说云孤海。她也是丧魂失魄地走开了,感到非常地迷茫,不知道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行路。是回山里呢,还是继续前行,去知道真相?可她就算是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呢?这个真相,会不会残酷到让她更加痛苦呢?是不是有的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呢?但她又怎么能够继续这么自欺欺人下去呢?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还能坚持等下去了,在山水之间,继续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她的确很累,但还是慢慢地走了下去。
走了有半天的路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来到了前方一个小镇,石板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两旁的许多店铺都已打了烊,门都是关上的。只有街角的一家小酒店还亮着微弱的灯光。春寒料峭,晚风依旧很凉。她又行了一天,感到很疲惫,就走向那家小酒店去了。酒店的门口上,一块匾额都昏了,天色又暗,看不清字,她也没想细看,只是门口两旁悬挂着两个红灯笼,意境还不错。她走进去,店里面也是空无一人,都是空桌椅。店里空间也不大,还有个通向二楼的楼梯,都是木头做的。柜台上,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应该是掌柜的,还在拨打着算盘算账,店里的四处都摆着几盏油灯,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显得微亮,整体是暗淡的。
老掌柜的见有人来了,就慢吞吞道:“客官儿,来一壶酒?”云孤海道:“麻烦你了。”坐在了一个靠近角落的桌前。老掌柜的烧了一壶热酒来,又上了一盘毛豆做下酒菜。云孤海道:“还有没有饭菜,我有点饿了。”老掌柜的道:“有面条,有荤的,也有素的。也有米饭。”云孤海在山里待了有十几年,早已吃惯了素菜,于是要了碗面条。老掌柜的也给她端来了,汤面上撒了一点葱花和香菜,都是比较清淡的那种,没什么调味料,也没什么油水,最多也就放了一点盐。云孤海却早已习惯了清淡,于是就拿起筷子来吃了,又倒酒喝,夹着有点咸味的毛豆,味道还真不错。老掌柜的自去柜台上继续拨弄他的算盘去了。
这时,店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响,几骑快马,由远及近,停在了酒店门口,听得人声道:“到了,就是这儿了,我们先进去吧。”另一个声音道:“不知道他们到了没有?”几个汉子就走了进来,环顾酒店里的四周,虽然看见了云孤海独自在角落里喝酒,却也没有在意。他们中间一个老的道:“看来还没有到。”另一个粗汉道:“管他娘的,反正他们今天不来,就是做贼心虚,到时候我们好问着他们!”又一个年轻的道:“行吧,我们先喝酒,走了一天,又渴又饿的。”粗汉叫道:“掌柜,上酒,上菜!”
老掌柜的一见是他们几个,早迎了出来,道:“哎哟,是你们几位大爷啊,有失远迎!”他们道:“老头儿,还记得我们呢?”老掌柜的道:“你们几位啊,我当然记得!每次来我这儿,都是为了从中调停,然后,你们就给我很多很多的钱!”他们几个人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好你个老家伙,倒算老实。我们这次啊,又是来给你送钱的!”老掌柜的道:“哎哟,这可了不得啊!你们又是要会见什么大人物啊?”他们道:“喂,你这么问,就不懂规矩了吧?”老掌柜的道:“哦,对对对对对,不敢多问,不敢多问……”他们道:“哼,这还差不多。告诉你啊,老实一点,对你有好处。江湖里的事儿,你少打听,不但你有钱拿,还可以保住你这条老命,听明白了吗?”老掌柜的道:“听明白了,听明白了……你们,要吃点什么?”他们道:“上酒,上肉,有什么就上,赶紧的!怎么这么多废话!”老掌柜的于是连忙准备去了。
他们几个人选了中间的两个桌子,在椅子上都坐下来了,一共有七个人,有老有少,都是形容彪悍的武夫打扮。云孤海只管喝她的酒,耳朵听着,偶尔瞅他们一眼,也不是很在乎。只听他们相互之间开始说起了话,也不怕被人听见,所以并未放低声音。
先是那老的道:“一会儿他们人来了,咱们先礼后兵,如果他们肯道歉,把被劫的镖银悉数归还,然后供出他们的同谋,我们就先各自罢手,顺便给那边做个顺水人情,意思是我们武威镖局并不想跟他们铁掌派的人翻脸,只是提醒一下他们,这次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为了贪图钱财,破坏了江湖规矩,各路武林同道都因为他们的这种行径而感到耻辱。但毕竟是我们自己的事儿,外人也不好多管多问的,所以,我们还是要妥善处理,让江湖中各路豪杰都对我们的镖局另眼相看。”
另一个年轻的道:“只是消息已经泄露,我怀疑是他们铁掌派的故意透露出去的,看来有撕破脸的意思,那我们又跟他们客气些什么?客气了又有什么用?让各路英雄豪杰看我们的笑话?说我们武威镖局的人好欺负?被别人明目张胆地坑了,还要跟他们和解?”那个粗汉拍桌子叫道:“就是,就是!简直是欺人太甚!我们还跟他们客气什么?!”另外几人也叫了起来,那老的道:“你们先不要吵,因为这件事儿有点蹊跷。而且还有啊,在江湖里混,很多事不是单凭武力就可以解决的。就比如人情世故这一方面,就甚至比武功还要复杂得多。我们现在虽然有理,但是纵然跟他们撕破了脸又有什么意义?让江湖同道以后都嘲笑我们气量小?那么到时候,我们还怎么跟江湖同道做生意?”年轻的道:“此言差矣!如果镖银被人劫了,我们还跟劫的人客气,讲什么人情,那我们要怎么面对托我们保镖的人?我们去跟强盗讲理,来对不起君子吗?这样就会显得我们很有气量吗?我完全不以为然!”粗汉叫道:“就是,就是,你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跟强盗讲什么理,直接剁了完事儿!”
那老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啊,要两头顾及,要软硬兼施。这样,我们就能既要回了被劫的镖银,又能让劫的人欠我们一个人情,将来他们就算是不还,我们又哪里吃亏了?江湖中人都会钦佩我们!但现在闹得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只会两败俱伤,到时候镖银,他们死也不还,我们又得双倍赔钱给雇我们的人,局里亏空就更大了,你们说,那样的结果好吗?就为了一时之气,把总镖头几代人的基业都毁了,你们觉得好吗?所以大丈夫行事,能屈能伸,考虑的不只是眼前,还有将来,这才是长远之计,对我们最为有利。你们说呢?”那几个人道:“你说得虽然也有理,可我们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如果就是他们干的,那我们又何必弄得好像是我们理亏似的呢?”
老的道:“地点都是我们定的,我们当然是占有主动权的。谁说我们理亏了?只是你们没有发现吗,这次的劫案疑点也很多。比如说,为什么他们要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犯案?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而且啊,你们注意到没有,他们可是气势汹汹,一口咬定,好像是我们故意栽赃陷害他们。但偏偏,就他们离得最近,最有犯案的时间,占据最有利的犯案的地点,甚至最有犯案的动机。不但是因为这次而已,从前我们跟他们之间就有过争吵和嫌隙,那也是为了地盘的问题,现在也不用提了。但是虽然如此,我还是觉得这事有点古怪,好像一切都太过必然了,所以才显得,有点像……不是他们做的。”
另外几人听了,都又叫了起来:“喂!你没搞错吧?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呢?不是他们是谁?你自己都说了,他们犯案的可能性最大!”老的道:“就是因为最大,所以才显得更可疑。他们这么做,岂不是明目张胆地挑衅?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把我们完全得罪了,他们岂不是更糟糕!”粗汉道:“那你说,不是他们干的,又会是谁?”老的道:“有一种可能,当然,是我瞎猜的,但这种猜测,也并非就完全没有可能。”年轻人道:“你说的是什么?”老的道:“就是,犯案的人。”年轻人道:“铁掌派没有参与吗?”老的道:“也有可能参与了,不过也可能还有别人。或者也可能,就是别人。”他们问道:“谁?”老的道:“云孤海。”
他们道:“谁?云孤海?”老的道:“是,云孤海。你们没有听说吗,最近这个人,又出山了。按照时间和行程,她完全有机会作案。”他们道:“那这个人为什么要作案呢?”老的道:“你们不知道?我们的总镖头,跟她有仇。”他们道:“有这种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老的道:“我也是在镖局里待了很久,才听说过一点,是说十几年前,总镖头不小心接了一单,最顶头的人是个大贪官,他请镖局保的镖,是十几箱极珍贵的金银珠宝。当时总镖头并不知道那人是贪官,因为俗话说得好:‘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哪个当官的没点钱呢?当时行到半路,突然就被云孤海给劫了,因为她听说这是送给贪官的寿礼,所以就出手了,当天就把金银财宝发给了城里的无数个穷人,满城欢呼。但是总镖头虽然也后悔,不知道是保护贪官的东西,但是,他那年亏空大到差点破产,几代人基业几乎毁于一旦。他也知道自己不对,因为给贪官送礼,江湖中人也会瞧不起自己,说自己不但结交权势,还是间接地帮着恶人搜刮民脂民膏,为非作歹。但是他这么多年来,始终咽不下这口气,就像此刻的你们一样,他甚至……”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这话我偷偷地告诉你们,你们可别跟别人说去,否则我这把老骨头别想再在局里混了。当时总镖头派去了好多杀手,去暗杀云孤海,可是都没有成。云孤海肯定也知道他们都是谁派来的了,不然怎么还把他们人放了,他们又不敢回去向总镖头报道?所以说啊,很有可能,这次就是那个云孤海出山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她,是来报仇来了!她于是找上了离她最近的,我们的镖局,先来劫走镖银,然后又栽赃陷害我们的邻居,铁掌派。她想借刀杀人,让我们互相残杀,她好偷偷地看热闹。听说,铁掌派也曾经得罪过她,至于具体什么事情,我也就不清楚了,我又不是他们的人。你们说呢?我刚才说的,有没有这种可能?”
他们听了,相互看了看,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这种可能。而且你说的,云孤海劫镖的事儿,我们好像也都有听说过一点,但是我们没你知道的这么清楚,而且天下镖局那么多,也不知道劫的是哪一家的,没想到,竟然是自家的!这么说,铁掌派还真有可能是被陷害的呢。”老的道:“没错。而且他铁掌派如果要劫镖,为什么早不劫晚不劫,就在云孤海出山了这几天劫?有这么巧的事吗?他们十几年来,虽然跟我们关系都不太好,但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表面上客客气气,装也还是得装一下的,没有为了这么一点银子的事儿就鱼死网破的。而且从前银子比这次多的时候也多了去了,东西珍贵的也多了去了,为什么那时候不劫,就等现在劫呢?我看哪,如果不是云孤海陷害他们,就是他们挑准了时间,陷害云孤海!”
云孤海在角落里听着,脸上不出声地冷冷一笑,继续喝她的酒。她一点都不担心,她只想静静地看着,这些人接下来的戏要怎么演。至于当年劫镖的事儿,她想了想,应该是真的,只不过她当年劫的镖太多了,她自己也记不清是哪一家的了。
就在这时,酒店门外果然又响起了马蹄声,应该是铁掌派的人来了。果然,一群身穿便装的汉子在门口翻身下马,大概也是七个人左右,都一脸欠揍的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们是来会见江湖中人,却身穿家常的便服,很显然有瞧不起人和挑衅之意。带头的长得獐头鼠目的,一脸拽样,耸着肩膀,舌头还时不时地故意往外吐,眯着本来就够小的眼睛,道:“爷们儿来了,你们满意了吗?崽子们,都坐吧。”武威镖局的人都不由得大怒,越发相信就是他们干的了,纵然不信,也宁愿说,就是你们!
那群人有的故意跷起二郎腿,不停地抖动腿脚,有的又故意把腿放在桌面上,一边左摇右晃的,还有把双脚都放在椅子上,盯着他们的,各种各样的姿态,都有挑衅的意味。尤其是那个带头的面黄肌瘦、獐头鼠目的年轻人,脸上表情阴阳怪气的,还时不时吐出舌头来,一副恶心至极的表情。镖局那粗汉大怒,拍着桌子喝道:“你们别给脸不要脸!”那獐头鼠目的也随即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跳起来叫道:“给脸不要脸怎么啦?!我就给脸不要脸啦!你们装得人模狗样的,给谁看哪?啊?我告诉你们,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你们就是一群兔崽子!怎么着!”镖局的那些人狂怒,就要拔刀砍人,带头的老的连忙叫:“别动,别动!有话好说!”獐头鼠目的道:“有他妈的个屁好说的,爷们儿听着呢!”粗汉怒吼:“你个畜牲,我宰了你!”那群人也都拔刀,大叫:“打呀,打!”獐头鼠目的还在挑衅道:“喂,我是你爹。”双方差点就要打起来,镖局的人都听那老的喊道:“别打!都住手啊!”双方才都忍住了,各自慢慢地收回了兵刃,各自气愤愤地又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