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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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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虽然天空依旧是灰白色,但光线开始暗淡,温度下降。
人群开始骚动。
白天的防御阵型在持续数小时后已经出现疲惫的迹象。人不可能永远保持高度警惕,眼睛会酸,注意力会分散,身体需要休息。许多防御圈已经出现了漏洞——有人闭眼小憩,有人低头喝水,有人侧头和同伴低声交谈。
但狼没有趁机动手。
这是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平静。
李元嘉所在的十人防御圈里,已经有三个人精神濒临崩溃。一个初中男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里喃喃自语:“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另一个女大学生则死死抓着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闭眼祈祷,但她的嘴唇哆嗦得根本念不出完整的祷词。
李元嘉和池书砚哆嗦地抱在一起。“元……元嘉。我们,我们怎么办啊……”池书砚打了个喷嚏,贴上李元嘉的脸。
“呃啊啊啊,池书砚!你能不要好心没好报吗?”李元嘉嫌弃地躲开。
就在这时,钟楼门旁的青铜牌匾,文字开始蠕动。
不是变化,而是真的像活物般蠕动。那些扭曲的符号像蚯蚓一样在牌匾表面游走、重组,最终形成新的文字:
【夜幕将至,第10次‘绝望收集’开启】
【当前进入资格:已获得‘绝望点数’者】
【资格公示:3人】
文字下方,缓缓浮现出三个模糊的人形剪影。剪影没有面部特征,只能看出大概轮廓——一个矮小瘦弱,一个中等身材,一个略微佝偻。
获取资格的点数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增加,现在已经是一个众人不能轻易到达的高度。
人群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牌匾上,然后又慌乱地扫视周围,试图找出谁符合那三个剪影。
谁……获得了“绝望点数”?
是怎么获得这么高的点数的?
李元嘉的视线迅速扫过自己所在防御圈的九个人。没人脸上露出异样,规则在这里埋下了猜忌的种子——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的人是否已经拥有了通往安全的“门票”。
三座钟楼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不是同时打开,而是依次——从左数第三座、第七座、第十一座。门缝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光芒,与广场上冰冷暗淡的光线形成鲜明对比。那光芒看起来如此诱人,仿佛门后就是安全、温暖、正常的庇护所。
门缝里还飘出了某种气味——烤面包的香气、热咖啡的味道、甚至隐约有轻柔的音乐声。那是一种精心设计的诱惑,直击人类最基本的安全和舒适需求。
人群中,一个瘦小的初中男生突然动了。
他原本缩在广场东南角的一个防御圈里,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脸上还带着泪痕。但此刻,他像疯了一样冲出防御圈,朝着第七座钟楼狂奔,一边跑一边尖叫:
“是我!我拿到了!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啊——!”
他手里攥着一只纯白色的腕表——正是第一具尸体留下的那块,编号4371的腕表。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拿到的,什么时候拿到的。他像握着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着那块表,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看着他冲到钟楼门前。
看着他举起腕表,按向门缝。
门在他触及的瞬间完全敞开。
门像生物般张开大口——边缘还带着粘稠的透明液体,像某种生物的唾液。门内是一片温暖的光芒,看不清具体景象,但能听到里面传来轻柔的哼唱声,像母亲的摇篮曲。
男生没有丝毫犹豫,一头冲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
不是关上,而是“啪”的一声巨响,像巨兽的上下颚咬合。合拢的瞬间,门缝里传出男生最后一声尖叫——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狂喜和释然的怪异嘶喊。
然后,声音消失了。
青铜牌匾上的文字更新:
【容纳:1/50】
那个矮小的剪影也从公示栏里消失了。
剩下的两个剪影依然模糊地悬在那里,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广场死寂了三秒。
然后,爆炸。
“他怎么进去的?!”
“腕表!他用了那个死人的腕表!”
“腕表能开门?!怎么用?!”
“他抢了别人的绝望点数!”
人群疯狂地涌向那七具尸体消失的地方,寻找可能遗留的腕表。但腕表早就消失了——除了男生拿走的那块,其他六块不知何时已经无影无踪。
争夺变成了混乱,混乱升级成斗殴。
“让开!是我先看到的!”
“滚!这是我找到的!”
两个高中生为了一块刚被发现的腕表撕打起来。腕表掉在地上,被第三个人捡起,但立刻被第四个人扑倒。很快,那片区域就变成了小规模的混战,拳打脚踢,惨叫连连。
李元嘉没有动。他冷冷地看着那片混乱。
腕表能开门,这信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那个男生怎么获得绝望点数的?
规则说“令他人陷入深度绝望十分钟”。刚才第一个死者被杀时,周围确实有几十人陷入恐惧,但那个男生当时并不在最近的位置,同时这个腕表也不是能轻易捡起的东西。他是怎么成为“收集者”的?难道绝望点数不是自动分配给最近的人,而是有某种……选择机制?
“看明白了吗?”
一道声音从李元嘉身侧传来。
不是防御圈内任何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低沉,平稳,带着轻微的鼻音和恰到好处的磁性,能轻易钻进人的意识深处。
李元嘉猛地转头。
距离他们约一米处,不知何时靠着一个年轻男人。
银灰色的短发在暗淡光线下泛着冷金属般的光泽,他戴着金丝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浅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下呈现一种奇异的半透明感。肤色很白,不是健康的白皙,而是长期室内生活缺乏日照的苍白,但这种苍白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病态的美感。
他穿着裁剪合身的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外面套着一件米白色的薄风衣,风衣下摆垂到膝盖,料子看起来柔软而昂贵。黑色修身长裤,一双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皮质短靴。
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太干净了。
在这个混乱、肮脏、充满恐惧的广场上,他就像误入贫民窟的贵族,悠闲得格格不入。他背靠着无形的空气墙,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正用一种欣赏戏剧般的眼神看着广场上的混乱。
李元嘉的警惕瞬间提到最高。
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出现的?防御圈十个人,每个人都盯着一个方向,怎么会没人发现他靠近?
“你是……”李元嘉觉得这声音耳熟,像是裁决官。
“靳在野。”男人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幸会。”
李元嘉没有打算和他握手:“你想做什么?”
“让他人陷入绝望十分钟——”靳在野开口,视线从混乱的人群转向李元嘉,浅琥珀色的瞳孔在镜片后微微闪光,并不接李元嘉的话,“刚才第一个死者被杀时,周围至少有五十人陷入深度恐惧。持续时间……从尸体出现到被地面吞没,大概十二秒。但真正的‘深度绝望’不是那十二秒,而是后续的连锁反应。”
“第一个死者倒下,周围五十人恐惧——这是第一层。”
“那五十人的恐惧传染给更外围的人——第二层。”
“人群开始逃窜,踩踏发生,更多人受伤、死亡——第三层。”
“恐惧像病毒般扩散,最终覆盖全场一万五千人——第四层。”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整个过程持续超过半小时。而那个男生,从始至终都在场。他没有被恐惧吞噬,反而在观察、记录、甚至……享受这个过程。当绝望情绪达到峰值时,他成为了‘接收器’,收集到了足够的点数。”
李元嘉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观察,推理,以及一点……”靳在野推了推眼镜,“直觉。”
池书砚警惕地挡在李元嘉身前:“你想干嘛?”
“做个交易。”靳在野微笑,“我来保护你们两位,作为交换,你们在游戏中活下来,要……听我指挥。”
“凭什么信你?”李元嘉直视他。
“凭我是目前场上最了解规则漏洞的人。”靳在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纯白腕表——不是羊的,而是暗金色镶边的,“比如我知道,狼其实有三条隐藏规则。”
他压低声音:“想知道吗?”
李元嘉没动,就静静地看着他。
靳在野倒也不急,就微笑的看着李元嘉。
“你想要什么。”李元嘉上前一步,一字一顿“裁、决、官。”
“声音认出来了?”靳在野歪头看着李元嘉近在咫尺显得可爱的脸,“是我。”
池书砚倒抽一口冷气,抢过李元嘉的刀,刀尖指向靳在野:“你——”
“别急。”靳在野轻松地拨开刀尖,“我现在和你们一样是‘玩家’。只不过我有个小特权……自由裁决权。每次游戏出现‘bug’时,我能获得一点权限。累积够了,也许能改改规则。”
“bug是?”
靳在野的视线落在李元嘉脸上,意味深长: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