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死猪不怕开水烫 ...
-
天完全黑了。温度骤降,呵气成霜。
“夜晚狼的能力会增强。”靳在野不知从哪弄来三件厚外套,递给李元嘉和池书砚,“穿上。另外,我建议你们离人群远点。”
“为什么?”池书砚问。
“因为……”靳在野指向远处的人群。
那些围成圈、背对背的小组,在黑暗中开始出现裂隙。
“我看不见你了!你站远点!”
“你呼吸声好重……你是不是狼?!”
“别碰我!退后!”
猜忌像病毒般扩散。而狼,就在此刻再次动手。
这一次,是“表演式”的杀戮。
广场东侧,一个三十人小组的中心,突然炸开一团血雾。不是爆炸,而是所有人的血管同时破裂,血液被无形力量抽离,在空中汇聚、扭曲,最终凝结成一行悬浮的血字:
【猜忌是最好的温床】
血字维持了十秒,然后淅淅沥沥洒落。中心的五人浑身浴血,瘫软在地——他们没死,但精神彻底崩溃,蜷缩着喃喃自语。
西侧,另一群人目睹了更诡异的景象:一个女生突然开始跳舞。不是自愿的,她的四肢被无形丝线操控,跳着扭曲的芭蕾,直到关节全部脱臼、韧带撕裂。她边跳边笑,笑声凄厉: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你们?!”
然后她的头颅像花瓣般绽开,不是爆炸,而是分成了六瓣,每一瓣都还连着头皮,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大脑。
“指认!必须指认!”有人崩溃大喊,“不能再等了!”
“可是指错我们三个都要死!”
“那也比被这样玩死强!”
恐慌催生了第一个指认小组。三个男生颤抖着举起手,同时指向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他!他从来不说话!肯定是狼!”
裁决官的声音从天而降:
“指认成立。验证中。”
中年男人周围十米的地面突然变成透明,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男人惊慌失措:“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话音未落,十二根黑色尖刺从地面刺出,将他钉在半空。尖刺缓慢旋转,搅动着内脏。男人惨叫着,但没死,就这样被穿刺展示。
十秒后,裁决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指认错误。”
“惩罚执行。”
三个指认的男生脚下地面裂开,伸出无数惨白的手臂,将他们拖入深渊。裂缝合拢前,传来骨骼被碾碎的脆响。
而那个被误指认的中年男人,尖刺收回,他摔在地上,浑身是血,但还活着——这是规则,“指认错误”只杀指认者。
“看到了吗?”靳在野轻声说,“狼在玩弄人心。他们在诱导错误指认,消耗羊的数量。”
李元嘉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你不怕他们把注意打到你身上?”
“套我话?”他顿了顿,笑容加深,“狼不能对‘裁决官’产生杀意,否则即刻抹除。”靳在野贴近李元嘉的耳朵,“合作吗?我告诉你其他几条。”
李元嘉没给发应,他在想:死亡人数已超过十人,但狼依然毫无踪迹。
“信息……”李元嘉突然抬头,“狼在传递信息给同伴。”
靳在野挑眉,对李元嘉的不理睬表示出不满:“哦?”
“第一天的杀人手法:穿胸、扭脖、掏腹、血管破裂、操控舞蹈、脑袋开花。”李元嘉语速加快,“六种手法,但只有两只狼。说明每只狼今天已经用了六种手法,完成了‘每日最低猎杀数’。”
“所以?”
“所以明天开始,他们会重复使用今天的手法——因为‘重复手法会削弱能力’,但没说隔天不能用。他们今天用最华丽的手法,是为了向同伴传递这个信息。”
李元嘉看向靳在野:“你知道狼是谁,对吗?”
靳在野笑了,笑容里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欣赏:“我知道其中一只。另一只……我也在找。”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bug。”靳在野凑近,呼吸几乎喷在李元嘉耳畔,“这个游戏的精神网络,对你无效。你的情绪不会被完全采集,你的思维有‘盲区’。而我要利用这个盲区,攒够自由裁决权。”
“然后?”
“然后……”靳在野退后一步,恢复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也许我能给自己争取一个‘提前退赛’的资格。怎么样?我也帮帮你们?”
李元嘉不置可否。
第二天清晨,人群数量已锐减九千人。一夜之间,有近千人死于自相残杀、恐慌踩踏,以及……狼在午夜前的最后狂欢。
钟楼的门又开了三扇。现在六座钟楼有人进入,总计约两百多人。没人知道他们付出了什么“绝望点数”,但每一个从钟楼窗口探出脸的人,表情都麻木空洞。
“第二天,狼会改变策略。”靳在野不知从哪弄来三份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吃吧,今天会很累。”
“什么策略?”池书砚问。
“诱导羊群内讧。”靳在野咬了口饼干,“狼已经证明了自己能无声无息杀人,那么羊唯一的生路就是‘指认’。但指认需要三人联名,且错误代价巨大。所以最安全的方式是……组建大型信任团体。合作吗?我告诉你细节。”
他指向广场中央,那里已经聚集了约两千人,正在一个西装男的指挥下排队登记:
“看,有人开始组织‘绝对纯净联盟’——所有人互相验证身份,发誓互保,然后集体指认可疑者。看起来很聪明,对吧?”
李元嘉皱眉:“这是陷阱?”
“没错。”靳在野笑,“因为狼一定就在那个联盟里。而且很可能是组织者之一。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规则,如果指认的不是狼,则指认的三个人淘汰,狼在这指认的3人中,则单独不淘汰狼,还会给他一个潜伏期,找一个新身份。那么你觉得,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李元嘉一脸震惊地看着靳在野:“那么场上最后只会剩两只狼!”
上午十点左右,联盟完成了第一轮“内部筛查”,列出了十七个“可疑者”。他们打算分批指认,每批三人小组来自不同小团体,避免全军覆没。
第一次指认,目标是一个总在记笔记的女生。
错误。三名指认者被地面伸出的触手绞杀。
第二次指认,目标是一个总在自言自语的小学生。
错误。指认者被塞进突然出现的铁处女,刺穿而亡。
第三次……
“停!”西装男——联盟的组织者——大喊,“停止指认!到现在我们还一个都没有猜对,我们要重新改变战略。”
但已经晚了。人群中有人大声质疑:“是你提议组建联盟的!你是不是狼?!”
“对啊!为什么死的都是我们的人,你和你那几个亲信从来没被指认过?!”
猜忌再次爆发。而就在此时,狼动手了——针对联盟的核心成员。
西装男的亲信,一个高壮的大学生,突然开始融化。不是燃烧,而是像蜡烛般软化,皮肤变成蜡油滴滴答答落下,露出下面的肌肉、骨骼。他惨叫着,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直到变成一地人形蜡渍。
旁边另一个亲信,则被无形的力量折叠——四肢反关节弯曲,脊柱对折,最后被压缩成一个一米的“肉块”立方,表面还能看到凸出的五官。
手法,是重复第一天的“穿胸”和“扭脖”,但更加缓慢、更加痛苦。
“狼在告诉我们……”李元嘉低声说,“他们不仅能杀人,还能控制死亡的‘过程’。他们在展示力量。”
池书砚咬牙:“我们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靳在野靠在墙上,“去指认?你知道狼是谁吗?”
“你不是知道一只吗?!”
“但没实际的证据。忘了吗?羊看到狼,狼就没办法行凶。”靳在野耸肩,“指认需要三个人。你、我、李元嘉?不管对错,我们都会一起死。你愿意赌吗?”
池书砚语塞。
就在这时,联盟彻底崩溃。人群四散奔逃,而在混乱中,狼开始了高效率收割。
不再是华丽的表演,而是简洁的割喉。
一个、两个、三个……每一次都发生在人群最拥挤处,每一次都只有短暂的闷哼和喷溅的血花。尸体被地面吞没的速度都跟不上死亡的速度。
“他们在补昨天钟楼的‘欠额’。”靳在野打了个哈欠,“昨天钟楼进去两百多个,今天必须补上。现在至少杀了二十个了。”
池书砚一直沉默着在一旁,可突然却奔向一个跌倒的男孩——看起来不过十四岁,正趴在地上,人群正从他身上踩过。
“书砚!”李元嘉想拉住他,但晚了一步。
他推开踩踏的人,抱起男孩想往回跑。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利刃划过他的后背。
“呃啊——!”
池书砚踉跄倒地,后背从右肩到左腰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衣襟。男孩吓得忙去捂他的伤口,但被他死死护在身下。
李元嘉想冲过去,被靳在野一把按住。
“别动。”靳在野的声音冷了下来,“狼在钓鱼。谁去救,谁就是下一个目标。”
“可他——”
“死不了。”靳在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是金色的液体,“等他濒死的时候,我会救他。”
“为什么现在不救?!”
“因为……”靳在野的浅琥珀色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李元嘉看不懂的情绪,“他需要受伤。”
池书砚在地上抽搐,血越流越多。周围的人全在逃命,没人管他。
李元嘉拳头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就在池书砚的呼吸开始微弱时,靳在野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般滑入人群,出现在池书砚身边,打开玻璃瓶,将金色液体倒进池书砚嘴里。然后他单手抱起池书砚,另一只手抱起那个男孩,轻松地倒退着回到李元嘉身边——全程,他的视线始终盯着某个方向。
“你看到了?”李元嘉问。
“嗯。”靳在野把池书砚平放在地,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狼刚才就在我们正前方五十米处,一个穿蓝色卫衣的男生。他盯着池书砚,想补刀,但因为我一直看着他,他动不了。”
“那为什么不指认他?”
“因为……”靳在野指了指怀里的男孩。
男孩不知何时已经昏迷,而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暗金色镶边的纯白腕表。
表盘上刻着:狼-编号00█。
李元嘉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第三只狼。”靳在野轻声说,眼里满是疑惑。
“第……第三只?”李元嘉蒙了,“不是两只吗?为什么?”
“不清楚。”靳在野指了指远处那个正在安抚人群的西装男——联盟的组织者。
“他。狼-编号001。两只狼从一开始就知道彼此身份,他们演了一出双簧:一个组织‘安全联盟’,一个扮演受害者。联盟崩溃时,他们趁乱收割。”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李元嘉盯着他,“我们又不能指认他们。”
“因为我需要你活着。”靳在野与他对视,“你是bug,你是我攒够自由裁决权的唯一希望。而让你活着的最好方式,就是让你知道真相,然后好好保护自己。但现在我们只能自求多福。”
“什么意思?”
靳在野笑了,那笑容有点残忍,又有点无奈:
“指认需要三人联名。现在场上,你、我、池书砚,正好三人。但池书砚昏迷,这个孩子是狼,我们找不到第三个‘可信的羊’。”
“所以?”
“所以狼会赢。”靳在野看向远处逐渐平息的广场,“今天死了至少五百人。明天最后一天,狼会杀够数量,然后躲起来。三天后,所有羊会死。”
李元嘉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些自暴自弃,张口就是胡说:“还有一个办法。”
“哦?”
“你刚才说,狼不能对‘裁决官’产生杀意。”李元嘉抬头,“也就是说,如果你公开身份,狼不敢动你。”
“然后呢?”
“然后你可以强迫狼自首。”李元嘉一本正经,“你以裁决官代理人的身份宣布:如果狼不自首,你就动用特权,修改规则,让狼‘每日需杀三千人’——他们做不到,必死无疑。”
靳在野盯着李元嘉,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银灰色短发凌乱地搭在额前:
“李元嘉……你比我想的还要有趣。”
有趣个蛋啊!李元嘉想拿白眼翻他。对对对,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聪明的两眼外翻。
笑够了,他擦擦眼角,模仿着李元嘉的表情:
“可惜,不行。第一,我的‘裁决官’身份只有在狼对我产生杀意时才生效。第二,我的自由裁决权目前只有0.7%,改不了规则。第三……”
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游戏幕后黑手,正在看着我们。我如果太明显地帮你,他会直接重置游戏,把我们全抹了。害怕吗?”
李元嘉有理由觉得,这样的规则是靳在野为了逼他故意改的。死猪不怕开水烫,让暴风雨来的猛烈一些吧。
有一说一。反正靳在野是舍不得让他死的这么快的。这就是被当宝贝的感觉吗?李元嘉反而感到有些放松。
第三天。
广场上还剩约八千人。钟楼已经满了十座,容纳了五百人。剩下的人麻木地聚集在广场中央,像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