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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玉碎惊雷 王玄也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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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也书房里的更漏滴到第三声时,温婠终于看清了案头密信上的火漆印——那是淮阳王府独用的双头蛇纹。窗外忽传来急促的锣声,九重宫阙方向升起赤色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凤栖梧桐的图样。
"圣旨到——"
温婠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碧螺春混着血珠在密信上洇开。王玄也迅速将塞北舆图卷起,却见少女已经提着裙摆冲出门去。月光下她发间金步摇乱晃,像只折翼的蝶。
温府正堂,八盏鎏金鹤形灯照得御赐凤冠上的东珠泛着冷光。温娮跪在青砖上的身影单薄如纸,翟衣逶迤在地,像一滩凝固的血。
"阿姐不能接这旨!"温婠劈手夺过圣旨,明黄绢帛撕开时发出裂帛之声。她指着宣旨太监怒喝:"回去告诉李玦,我阿姐在苏州早与颜家郎君换了庚帖!他这是强夺臣妻!"
"绾绾!"温时儒的巴掌悬在半空,却见小女儿举起半块羊脂玉佩。这是去年上元节,她亲眼见颜子由塞进阿姐手里的定情信物。
温娮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绽开点点红梅。温婠慌忙去扶,触手却是滚烫的额头。"他们给你下药?"她猛地扯开姐姐衣领,锁骨处赫然显出朱砂痣——昨夜尚是嫣红,此刻竟泛着诡异的青紫。
"是牵机。"王玄也的声音自廊下传来。他不知何时跟来,玄色披风上沾着夜露,"三日前郑贵妃宫里的掌事女官,往尚服局送过一盒南诏胭脂。"
温婠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书房里那份密报:扬州被劫官船中,有二十箱送往南诏的药材。原来这场杀局,从姐姐踏入长安那刻就开始了。
子时三刻,温娮靠在妹妹肩头,望着窗外被乌云蚕食的残月。枕下的红豆骰子硌得心口生疼,那是颜子由用定窑瓷片一点点磨成的。
"那年乞巧节,他说要考取功名..."温娮的眼泪浸湿了温婠的衣襟,"如今祖父让他抄的《谏逐客书》,还压在颜家祠堂..."
"我带你走!"温婠扯下金步摇撬开窗棂,"我们去苏州找子由哥哥,王玄也既然要查案,就让他..."话音戛然而止——院中梧桐树上悬着十数盏惨白的灯笼,每盏都画着淮阳王府的双头蛇纹。
王玄也的剑尖正挑开第三盏灯笼,露出里面蜷缩的毒蝎。"二娘子现在带人出去,"他将染血的帕子扔给温婠,"明日护城河里就会多两具女尸。"
更猛烈的咳嗽声中,温娮忽然攥住妹妹手腕。她褪下翡翠镯子,露出内侧刻着的"由"字:"替我...把它埋在寒山寺的..."
"要埋你自己去埋!"温婠甩开她的手,却摸到袖中硬物。那是从王玄也书房顺来的密函,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圣旨上的熏香一模一样。
**苏州·颜氏祖宅**
颜子由砸碎了第七个药罐时,终于从祖父杖下抢回了半幅画像。画中少女在碑廊回眸,耳后朱砂痣上停着只碧色凤蝶——这是他偷藏了五年的秘密。
"明日启程去嵩阳书院。"祖父将《谏逐客书》掷入火盆,跳动的火焰吞没了"美人如花隔云端"的诗句,"温家姑娘注定是九天凰,你这寒门雏鸟..."
窗外惊雷劈开夜幕,颜子由突然看清砚台里混着的金粉——这是那日温娮替他研墨时,发间凤簪掉落的碎屑。他疯狂地舀起墨汁吞咽,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最后一点关于她的气息。